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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国舅略一沉吟,便道:“淳于帮主雄才大略,震威大江南北,本人钦羡已久,这一次特地来拜悟……”淳于靖心想:“这话大有深意,我早就推测他决计不会是南下游山玩水,只不知下面还有什么文章?”
穷家帮五老都露出警惕注意之色,朴国舅目光扫过众人面上,深深道:“今日幸而得接风仪,果是见面胜闻名,大慰平生渴想,因此顺便奉告衷言。”
淳于靖接口道:“区区一介寒贱之士,锗蒙国舅谬奖,实是惭愧。国舅有何指教,区区洗耳恭听。”朴国舅说了两声不敢,接着说道:“贵帮宗旨作为,殊足敬佩。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还请帮主细味斯言。”淳于靖从容道:“人生百年,不过弹指光阴,吾等立身行事,但求心之所安也就是了。”
这两人的说话,表面上只是虚泛谈论,其实朴国舅实是暗示穷家帮须得收敛,不可再与朝廷为敌,淳于靖是暗喻生死荣辱不能改变此志。
林国舅神色不变,微笑道:“人各有志,自难勉强。帮主人品清高,丰神绝世,若肯移驾赴京,略作盘桓,觐见圣上,自是升平之幸。”
穷家帮五老及一众高手闻言不觉变色,淳于靖从容如故,答道:“区区辱荷眷顾,自应遵命。但目前未暇分身,尚须稍缓。”马延面泛怒色,冷冷道:“帮主此言差矣,圣上贵为天子,岂能候你觐见。”周五怨长老铁杖一顿地面,发出震耳当的一声,怒道:“马延,你说话小心一点几,穷家帮上上下下,全然不把功名爵禄放在心上,本帮帮主行止不干你事”贱二愁长老接口道:“五怨,咱们忝为地主,不可如此冒读客人”马延冷笑道:“囱古有道是: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这主客二字须用不到国舅爷身上。”
裴淳一直在后面窥听。一瞩经过尽收眼中:这时只见穷家帮人面泛怒色,只五老之首的赵一悲微流露愁色,暗暗想道:“这朴国舅不但武功超卓一时,势力尤其庞大,今日若是翻脸动手,只怕外面已埋伏下高手,乘机大加杀戮。穷家家帮精英几乎全部在此,这一役不论败胜,总得元气大伤:“他虽是看出了危机,却无解救之计。孙三苦长老厉声道:“马延你身为汉人,这等话竟也讲得出口,羞也不羞!步崧大喝道:“好一群大逆不道之徒,国舅爷严令一下,管教你穷帮今日烟消瓦解。”
淳于靖虽是明知不可翻脸,但对方着着紧迫,势难求饶。当下面色一沉,凛然道:“这话也不见得”步崧大声道:“到了穷家帮灰飞烟灭之时,悔之晚矣。”
朴日升眼中陡然射出凛凛威光,环视众人一眼,缓缓道:“日升此来本无恶意,是以只邀约得步,马二兄同行。贵帮重地四周绝无埋伏。”穷家帮众人听了都半信半疑。
朴日升又道:“但即使贵帮有不测之心,不顾天下豪杰指责,倾力出手,只怕也难留得住日升。”这话口气之豪,只激得穷家帮群丐又是愤怒又是佩服。
朴日升不容别人插口,接着道:“诸位容或不信日升之言,无妨一试。”说时,离座起身,走前数步。
他这等作为分明有意炫露武功,镇压穷家帮,淳于靖正待起身应战,侍立左边的数丐中有一个朗声道:“弟子深愿向朴爷领教几手。”
话声中大踏步走出,却是个中年浓髯乞丐,背上负着八个布袋。
淳于靖道:“好”浓髯乞丐立即奔到朴日升面前,拱手道:“小丐易通理,敢请朴爷指点”朴日升微微一笑,道:“原来是穷家帮大名鼎鼎摘星手易胡于兄……”话犹未毕,马爷大声喝道:“易胡子,我跟你斗斗,国舅爷武功通神,你连三招也架不了。”
他光是喝叫,却不移步动身。易胡子气得浓髯乾竖,喝道:“在下虽是武功有限,却不信有人能在三招之内赢得了我。”
朴日升道:“马延兄谈笑之言,易兄不必放在心上”易胡子哼了一声,马延又大声道:“易胡子,你若是不信,咱们赌点什么!易胡子应道:“要赌,就赌颈上人头。”
马延摇头道:“我赢了你颈上人头,毫无益处,这样好了,谁输了就得听对方命令,以一次为限,除了杀人放火淫好掳掠等恶事之外,须得绝对服从。”
淳于靖及五老听了这话,都心推想其中有甚阴谋,易胡子本是火性之人,一口答应了。朴国舅笑道:“马延兄这一回定必输啦,不然就是易兄有意相让。”
说话之时左脚微微迈开,不了不八,右手从胸前推出,左手虚按小腹,姿势极是潇洒从容。众人见了,都瞧不出是哪一家哪一派的手法。
淳于靖心头一凛,忖道:“易通理武功眼力皆在我之下,决计认不出对方门户来势,若是如此,只怕这一赌已经输了……”五老也是这样想,赵一悲悄悄起身人内,见到裴淳,问道:“少侠可见过这一家手法?”
裴淳点头道:“家师论及天下各派武功时说只有寥寥数家的武功当真可以达到一流高手地步。朴国舅立的门户正是其中一派,称为先天无极门。这一派的武功纯是以柔制刚,借势用力,举手之间即可摔倒敌人,易大哥若是得知诀窍,便不易跌倒。”
赵一悲泛出忧愁之色,说道:“这使如何是好?”匆匆出去,只见易胡子已聚集功力,觅机进击。
穷家帮人人都提心吊胆,忧色尽露。马延哈哈大笑,说道:“穷家帮虽是称雄大江南北,达数百年之久,但帮中多是盗名欺世之辈而已。”
周五怨大怒喝道:“这话怎说?”
马延得意洋洋,大笑道:“请问有谁识得国舅爷的家数来历?”
易胡子听得马延说话,已暂停出手。淳于靖心中一阵难过,暗暗长叹一声。厅中一片寂然,元人开口。敢情当真无人识得朴日升的武功家数。
赵一悲微笑道:“马延兄此言差矣,敝帮虽然尽是凡庸之辈,但朴国舅的武功家派还难不住敝帮。”
朴日升不觉一怔,心想穷家帮若识得我的手法,自此须得另眼相看了。
步崧冷笑道:“猜错了也是猜,赵长老还是先讲出来瞧瞧,对不对才冒大气的了。”
赵一悲朗声道:“老叫化瞧起来像是先天元极门的武功手法,不知对也不对?”
步、马二人不禁一愣,朴日升拱手道:“穷家帮中藏龙卧虎,赵长老眼力高明,佩服,佩服。”说话之时,姿势忽变,刚才的是一片柔和气象,现在立出的门户却是森严高峻,一派深浅难测的格局。
钱二愁头脑敏锐,当那赵一悲开口之时,便已猜想出他是从何听知对方武功路数。这时立即出大门,迅快绕道奔人厅后,找到裴淳。
裴淳不等他询问,悄声说道:“这是天山派的门户,天山派以天山神掌在武林一流高手境域中占得一席位。”
这时朴日升朗声说道:“本人所学甚杂,今日幸会高明,一发献丑,请诸位指教。”
穷家帮众人都认不出这姿式的渊源来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赵一悲身上。赵一悲从容一笑,说道:“赵某适才只是幸而言中,朴国舅如此考究,岂不是太以抬举老叫化了?”说话之时,钱二愁已回到座上。
马延冷冷道:“你们若是认不出来,干脆出口承认。”赵一悲面色一沉,道:“赵某虽是不才,却并无此意。”
步、马二人心中又骇又讶,暗想:“穷家帮五老往昔行走江湖,也曾数度相逢,较量武功,若论单打独斗,五老之中没有一个赢得自己,怎的朴国舅这等世所罕见的上乘武功,竟难不倒他们?岂不是足证近一二十年间,五老都大有精进。”
赵一悲接着又道:“二愁,你瞧朴国舅这一招是哪一家派的功夫?”
钱二愁淡淡道:“这不是天山派的么?咱们今日若是得睹天山神掌这门绝艺,可谓眼福不浅。”
朴日升吃一惊,道:“诸位果是高明,不过……”说时又换了一个姿式,左右手似是不同路数,左手阴秘险诡,右手却是凶猛威煞的路数。赵钱二老心中暗暗叫苦,只因为他们两人都出来去过,不但这刻不能离座,连别的人也不可出去,否则便得被朴日升看破。
淳于靖一瞧二老双眉紧皱,已知他们计穷力竭,无法脱身出去询问裴淳。他本是胸襟宽广之人,这时正要开口承认高明。
陡然间一群白鸽飞人厅来,扑翅乱飞,众人都大是惊讶,仰头观看。淳于靖座位面向厅门,此时独独他一个人的目光不曾被鸽群吸引。忽见一名本帮弟子出现在厅门外,一扬手一点白光直扑胸前。淳于靖何等机智,心想本帮弟子岂敢如此元礼?其中必有古怪。当即伸手接住,那点白光人手便知是一团白纸。他迅快环视众全眼,只见他们个个都诧讶地望住乱飞乱扑的鸽群,便趁机打开纸团瞧看。
穷家帮五老以下的七名高手都出手抓鸽,霎时都捉住送了出去。
回来之时跛丐叶九禀道:“负责饲养信鸽的两名弟子都被人点了昏穴,鸽笼毁去三个……”
朴日升也听见这个报告,心想原来穷家帮来了对头,故意在本爵面前耻辱他们。
淳于靖面色丝毫不变,略一寻思,说道:“或者是本帮朋友开个玩笑,你们分出四人出去查看一下。”朴日升微感惊讶,只听淳于靖说道:“诸位万勿见笑,区区因想那些信鸽俱都十分灵警,如若不是与敝帮有深交的朋友,深悉敝帮指挥信鸽讯号,决计不能命鸽群飞人厅中。”
朴日升大为佩服,暗想这淳于靖不愧是一帮之主,果是才智过人之士。这时淳于靖又道:“朴国舅胸藏十万甲兵,举世元双,那鬼谷三式和南疆炎威十一势虽然算不得上乘武功。但一则极尽诡秘威猛之能事,各具长处。二则失传已久,人责罕见,也可说是两宗武林绝学”马延、步崧二人不觉目瞪口呆,都想江湖上本来传说现任穷家帮帮主淳于靖武功有限,敢情十分元稽。
朴日升拱手道:“帮主眼力之高,见闻之博,当真一时无两,日升还有一门武功,一发献丑请帮主及诸老指正……”这话一出,淳于靖和五老都大为惊凛,一则自知凭胸中所学,实难指出哪派的功夫。
二则这朴国舅竟然识得这么多上乘绝学,真不知他到底何等深奥。
朴日升说一声献丑了,左脚微微跨前,双膝屈曲,双脚均以脚尖点地。右手合拢成尖嚎形,作啄出之状,左手垂下,别无动作。
淳于靖哪里见过这等武功家数,不过他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微微而笑。朴日升见了,测不出他到底识还是不识?
裴淳在后面窥见,心中又喜又愁。喜的是这一路武功他也听师父讲起过,记得清清楚楚。愁的是这回已经想不出法子暗暗告诉穷家帮之人。
这时已不容他慢慢椎敲传递信息之法,一急之下,放步从后门奔出去,绕个圈子奔到大厅门口,大声叫道:“帮主大哥,小弟有要事奉告。”
众人听了他的声音,都不觉一震。朴日升他们想道:“原来这厮竟然还未死。”穷家帮之人则想道:“他怎可出来指点?岂不是拆穿了机关?”
淳于帮主朗声道:“贤弟请人厅相见。”裴淳跨人厅,凝目望住姿势古怪的朴国舅,说道:“他们来于什么!淳于靖道:“有点儿事情商谈。贤弟匆匆而来,事情定必甚是紧急,可要愚兄暂退一谈?”
裴淳沉吟道:“不……不用啦……”脑中极力拾思说词。陡然间灵光一闪,想出了绝妙的答话。当下道:“这话不须背人而说,小弟在下处无事可为,不免胡思乱想,忽然想起那两个郎中大有古怪。”
谆于靖颔首道:“不错,这两人甚是可疑,愚兄已查出他们从未在江湖上行医。”
裴淳道:“这就是了,他们设法使辟毒珠留在郭兄之处,因此小弟才会中毒”朴日升微微一笑,道:“这等话慢慢再说不迟,诸位先赐教指出这一门武功,本人还有话说。”
裴淳啊一声,道:“怪不得国舅站着不动,你这个姿势好像是……是……”他似乎不大能够确定,穷家帮五老心中大急,淳于靖却微微一笑,说道:“贤弟但说不妨”裴淳道:“是不咱们昨天还谈到的家派?”他为人淳厚老实,众所深知,是以连朴日升这等智计超人之士,也句句深信。
淳于靖点点头,裴淳便道:“那么朴国舅竟是垦宿海的高手?这不是星宿海一派的七步摧魂锥手法么?”
淳于靖道:“贤弟说得是。”心想世上武学高下尽管不同,但决汁没有垂下左手白白舍弃不用之理。便又道:“贤弟不妨略论朴国舅这一招有何奇怪之处。”
裴淳瞪大眼睛瞧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