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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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草青青-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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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话说回来,我挺欣赏他这一点。勉强象是一个男人的样子。
      
      但是糟糕的是,别人骂他,他都不会骂回去。
      
      更糟糕的是,他连打架都不会。
      
      他只会闷不做声,去把被人丢在地上的书包捡起来。
      
      或者自己拍拍脑袋后面摔出来的包包,咬着嘴唇不说话。
      
      本来我也是欺负他的小朋友之一。
      
      可是我看不惯别的人欺负他。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小到大,我是个出了名的疯丫头。我能打架的名声,一路跟着我直到高中。
      
      我打过的架里面,十次有九次是因为季宏伟。
      
      我认为,小伟之所以被人欺负,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因为他没有妈妈的缘故。
      
      后来,就是因为他不会反击。
      
      我没有见过比他更温和的人。
      
      我是不介意,把妈妈借给他用用的。
      
      反正我妈妈喜欢季宏伟,远远超过喜欢她的亲生女儿我。
      
      我想象着妈妈不在了的情形。
      
      努力半天,也想不出。
      
      我想起妈妈去东北出差的时候,或者回苏州外婆家的时候。
      
      结果心里除了如释重负,兴高采烈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感受。
      
      所以我可以理解,现在他爸爸要找一个新妈妈给他,为什么他会不高兴。
      
      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会伤心?
      
      这两种心情,是不一样的。
      
      这个笨小孩,从小不是都很爱哭的吗?
      
      这些天我跟着他,怎么也不见他掉一颗眼泪?
      
      他都快要把那个可乐罐子踢扁了,什么时候是个完啊?
      
      他到底要不要回家?他不饿吗?
      
      我摸摸书包里的饼干,咽了一口口水。
      
      不行,这是给小伟留着的。我不能吃。
      
      季宏伟站住。
      
      我跟着停下来。
      
      他抬起右脚,比了一下。
      
      然后向后收腿,摆脚,外旋,轻挑。
      
      可乐罐子飞出一道弧线,噗地一声轻响,准确地落在几米以外的垃圾筒里。
      
      季宏伟吹了一声口哨,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他转身,对着墙角,说:“出来吧。”
      
      等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带吃的没有?我饿死了。”
      
      我走出来,从包包里摸出饼干,递过去。
      
      “又是芝士的。”他说,“我喜欢吃葱油味的。”
      
      我啪地一下用饼干袋打他脑袋,“你找死啊你?有的吃你还要挑?!”
      
      他乖乖接过去,不声不响,往嘴里一通塞。
      
      我又拿出水,递给他。
      
      “噎死你。”我说。
      
      用水瓶敲他脑袋。
      
      “你干嘛!”他含着东西嚷,一面躲我,“你以为不痛吗?”
      
      “反正痛的又不是我。”我说。
      
      他抢过水瓶,咕咚咚灌了大半瓶。
      
      我挨着墙根坐下。
      
      “回家啦。”他看我一眼,“这么晚了,你爸爸妈妈会骂你。快点。”
      
      “累死了。”我敲着两条腿,“让我喘口气。”
      
      “脚疼了吧?”他说。
      
      我瞟他一眼。
      
      “你干嘛跟着我?跟你说了我没事。”他说。
      
      没事?你都多少天没有对着我臭现你那两个酒窝了,还说没事。
      
      他抿一下嘴唇,“真的,我没事。”
      
      “撒谎。”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
      
      “还痛啊?”
      
      “一会儿就好。”
      
      “过来,我背你。”
      
      “你行不行啊?”我打量他。
      
      在我的印象里,小伟永远是那个被人欺负得眼泪汪汪也一声不响的小笨蛋。
      
      现在他差不多跟我一般高了。
      
      “你那棵豆芽菜,我一根手指头就拎起来了。”他不屑一顾地说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小跟屁虫可以用这种大不敬的口气跟我说话的?
      


    2007…10…01 07:45
    第二十三章 小伟的伤心(下)
      我趴在季宏伟的背上,一只手攀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一刀一刀,削着他的脑袋。
      
      忍了不多一会儿,季宏伟不干了。
      
      “你在干嘛?”他说,“干嘛老打我的头?”
      
      好让你变笨一点。
      
      “我无聊嘛。”我说。
      
      又过了一会儿。
      
      “段青青,你给我住手。”
      
      “你长进了啊,”我用力给他一下,“敢跟我大小声,吼来吼去的,没大没小!”
      
      他的手用力一拍。我尖叫一声。
      
      “他妈的季宏伟,”我尖叫,“你敢打我屁股!”
      
      他闷声笑。
      
      “别喊了。”他好心地说,“整条街都听见了。”
      
      “那又怎样?”我两只手合回来,掐住他的脖子。
      
      “那你就找不到婆家了。”
      
      “要你管。”我得意地翘翘鼻头,“我爸爸说了,嫁不出去就留下来生米虫。”
      
      这是我爸爸的口头禅。每次妈妈皱着眉头对着我叹气的时候,爸爸就会这样安慰她。
      
      季宏伟在偷偷闷笑。
      
      “喂。”我拍拍他的脸。
      
      “嗯?”他说。
      
      “隔壁班那个刘静,又给你递纸条啦?”
      
      “哪一个?”他说。
      
      “那个眼睛大大的,眼睫毛翘翘的,长得好象洋娃娃的那个。205班的文娱委员嘛。上次篝火晚会跳新疆舞的那个。想起来了吗?”
      
      “唔。”他说。
      
      我拍拍他的脸,“有没有?”
      
      “有什么?”他说。
      
      我用力拍了一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段青青,你别打我的脸了,好不好?”
      
      “为什么不能打?”
      
      “我是个男人啊。”他说。
      
      “屁。”我说,“你明明比我小。让姐姐打一下,有什么不行?”
      
      他伸手从脸上扯下我的手,用力按在肩头。
      
      “手放这里。”他说。声音里没有一点笑意。
      
      他的力气很大,扭痛了我。
      
      我尖叫一声,用脚踢他。
      
      给果他跑起来。
      
      他跑得很快,我几乎要从他背上掉下来。
      
      我只好紧紧攀住他的肩头,只顾尖叫,就忘记了刚刚在为了什么跟他吵。
      
      季宏伟的爸爸结婚那天,我陪他一起,躲在附近一个建筑工地堆放建材的料场里。
      
      我们两个人,缩在一根巨大的中空水泥柱子里面。
      
      我从书包里一样一样将偷出来的好吃东西拿出来摆开。
      
      季宏伟不吃东西,不说话,不看我。
      
      他的眼睛垂下来。
      
      他的脸上,因为用力抿着嘴唇,又可以看到那两个淡淡的酒窝。
      
      他很伤心。
      
      我知道。
      
      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却可以感觉到他的伤心。
      
      我剥了一颗糖,问他:“吃吗?水果味的。”
      
      他连头也不摇。好象根本没有听见。
      
      我送到嘴里。
      
      “这个呢?”我又换了一颗,“酥的,很香。”
      
      没有回应。
      
      我自己吃。
      
      又挑了一颗,“这个里面有果仁。”我说,“要吃吗?”
      
      他看我一眼。
      
      “不吃拉倒。”
      
      再拿起一颗,“奶油巧克力。”我说,“爸爸说是瑞士糖,要不要尝一下?”
      
      没等他说话,我又往嘴里塞。
      
      季宏伟一把给抢下来。
      
      “你还要吃?”他说,“这是他们的糖,不许吃。”
      
      是他爸爸的喜糖。
      
      “理我啦?”我说,“你整整三天不跟我说话了,我哪里惹到你了?”
      
      季宏伟抿一下嘴唇,“他们照像你去给他们做花童。”
      
      他不看我,气鼓鼓地说。
      
      其实照像那天,本来季叔叔还有那个小白阿姨要跟季宏伟一起照的,结果季宏伟跑得无影无踪。
      
      我那两个不争气的爸爸妈妈,就把我给推了出去。
      
      照片里,我坐在他们两个人侧后方的台阶上,一只手里倒提着一束鲜花,另一只手拎着小白阿姨漂亮的纱裙长长的裙摆,扭过脸来警惕地盯着镜头。
      
      我抿个小嘴,脸蛋红通通,两只小小绿豆眼瞪个溜圆,丑得理直气壮。
      
      所以我也不太高兴。
      
      “是我爸爸妈妈叫我去的。”我说,“再说季叔叔是你爸爸呀。不然我才不要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句话显然让季宏伟很高兴,因为他脸红了一下,我又看到那两个酒窝了。
      
      但是很快的,他又一脸严肃,不声不响了。
      
      “你在想什么?”我说。
      
      他不吭声。
      
      我学着他的样子,将下巴放在膝盖上。
      
      “在想你妈妈吗?”我说。
      
      季宏伟动了动。他把脸埋在膝盖里。
      
      从上小学到现在,我几乎再没有看到季宏伟哭过。
      
      再说现在又没有人欺负他。
      
      我有些不知所措。
      
      是我说错话吗?
      
      “喂。”我用手轻轻碰碰他的脑袋。
      
      他不动。
      
      “我说错了还不行吗?”我少见地跟他道歉,“你哭啦?”
      
      季宏伟摇摇头,嗡声嗡气地说,“我没有。”
      
      我才不信。
      
      “那你抬起脸来。”
      
      他不动。
      
      “抬起脸来给我看。”
      
      他抬起脸来。
      
      他真的没有哭。
      
      他黝黑的眼睛,离那么近,安静地注视着我。
      
      我突然一阵心慌,突然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坐回去。移开眼睛。
      
      “我真的没有哭。”他说,“我是个男人,不能随随便便就掉眼泪”。
      
      “哦。”我说。
      
      我心慌得厉害,破天荒没有嘲笑他。
      
      我们安安静静地坐着。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四周的人声,渐渐归于安静。
      
      我听见哪里有只小虫子,在轻轻地叫。
      
      “我最讨厌人家骗我。”季宏伟说。
      
      “嗯?”我说。
      
      “我妈妈在我五岁的时候,生病死掉了。”他说。“那个时候,我还不记事。我不太记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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