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GS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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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GS翼-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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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到了安燃。他坐在豪华的书桌后面,等着我。
  和报纸上说的一样,英俊、帅气、仪表不凡、风度翩翩、性感、充满诱惑力。
  陌生得令人心凉。
  见了我,他看表,然后说,“二十四小时,滴水未进。”
  我明白过来。
  为什么昨天晚上他不见我,为什么铐上手腕,清水就摆在房间的另一边。
  我苦笑,“我不知道你这么恨我。”
  安燃摇头,“君悦,我不恨你。”
  接着,他微笑,“我只是不再那么心疼你。”
  他走过来,握住我一晚被手铐锁着的手腕,亲亲上面深红的勒痕,发亮的眼睛盯着我,“人变起来,真的很可怕,对吗?”说完,把我带到沙发边,缓缓按倒。
  很斯条慢理的动作,一点也不凶暴。
  不容拒绝的力道,每一个指尖的随意点拨,都在清晰告诉我,他才是做主的那个。
  我没想过反抗。
  我知道他的力气有多大,知道他的动作有多快。
  曾几何时,他在我面前用他的拳头,把企图绑架我的几个彪悍大汉打得站不起来。
  曾几何时,我以为在他身边,我会永远的毫发无损。
  我安静地趴在沙发上,问他,“你这样做,不觉得卑鄙吗?”
  他功成名就,一个弹指,就可以毁了我这只蝼蚁。
  我知道他是安燃。但,不是当初那个安燃。
  当初的安燃,曾经很认真地给我读两句诗。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他教导轻佻不羁的我,“君悦,人是万物之灵。就算不能成为英雄,也要做英魂。”
  我问,“什么样的人才算英雄?”
  这个问题看来不好答。
  第二天,他才回我十一个大字,“有志气,有担当,不卑鄙行事。”
  安燃,你不再是我的英雄。
  4
  他不再是我的安燃。
  所以当我痛苦时,再没有他的心疼。
  大概他觉得过去太多光阴浪费在我身上,太多心血和溺爱通通白费,如今决定一次过收回。而且,连本带利。
  索债,索得很无情。
  他还笑我的眼泪,“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君悦,你的眼泪,不值钱。”
  他夺了大哥的位置和风光,连大哥的座右铭也一并夺过,狠掷在我身上。
  他说,“君悦,拿出点何家子孙的气魄来。”
  他说,“君悦,你大哥如果知道你这样没志气,一定觉得丢脸。”
  安燃,我大哥若在,岂容你这样伤我?
  你忘了吗?
  大哥知道你亲过我,气得要毁你的容。
  他知道你碰过我,找人中途截你,要取你一双手。
  等他知道你睡过我,大哥发了江湖公告,悬花红要你一条尸。
  是我跪在地上求。
  是我绝食,饿到奄奄一息,哀求大哥放过你。
  是我哭着答应今生今世不见你一面,才让那惊人的悬红停止。
  

风弄:并非阳光(5)
我确实没志气,指天发誓永不见你,第二天却跳窗逃跑,逃到你的怀里,抱着你哭。
  那时候,你没有告诉我。
  原来我的眼泪,不值钱。
  当不再有人心疼,不但眼泪,连全身上下也再不值一个钱。
  何家君悦,在沙发上只是一个盛载欲望的容器,一个有温度的容器。
  爸妈一定想不到。大哥也一定想不到。
  就连我自己,又何曾想到?
  安燃大权在握,尽兴之后,他居高临下地看我,我泪眼迷蒙,也看着他。
  他问,“感觉如何?”
  我看了他很久,说,“安燃,妈妈说,你会好好顾着我。”
  他听了,很久没有做声。
  最后,他才说,“可惜何二夫人死得早。如果她活着,至少还有个人可以抱着你安慰一句,为你心疼。”
  他说什么,都不如这句。
  只一句,我就碎了。
  我悲痛欲绝,放声大哭。
  他从我身边走过,回到桌前,继续签他的文件。
  我哭了很久,哭到喉咙沙哑,哭到视野摇晃,模糊一片。
  他在旁边听,若无其事。
  书房里不同的人进进出出,为着不同的重要事情请示,偶尔把疑惑的目光投到我身上,看我哭到天昏地暗,没有一人敢开口询问。
  等哭得再没有声音,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想起爸爸的书房。爸爸的书房没有沙发,他喜欢别人站在他面前。
  连大哥,都必须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
  但,我不同。我是幼子,不需要继承家业,不须担心娇宠过度。
  我的脸庞酷似妈妈,下巴尖尖,过于眉清目秀,有相师看过,说不好养,易夭折。
  于是在爸爸眼里,我就是易夭折的君悦,一个不留神就会失去,也许跌一跤就会魂飞天外。
  所以,他成了溺爱幼子的黑道老大。
  他把我抱在膝上,处理江湖大事,他吩咐手下办不好的事前,会先低头,笑着说,“君悦还小,不要听大人说话。”然后,用有很多老茧的手掌轻轻捂住我的耳朵。
  懂事后,我对安燃说,“书房至少应该有张沙发,自己坐着,其他人都站着说话,多不可一世。”
  安燃说,“抱怨什么,你好好读书,等将来有自己的书房,大可以尽情摆设,放多少沙发都可以。”
  我没有好好读书。
  所以,我没有得到自己的书房。
  而安燃,他的书房如今摆了沙发。
  我在上面碎成一片片。
  5
  不过,就算我是容器,也是娇生惯养的容器。
  只是被索了一笔债,哭了一场,就大摆架子地病起来。
  当晚开始腹泻。腹泻之后,又是胃疼。胃疼之后,开始高烧。
  安燃迟早会发现把我找回来得不偿失,他花这么多的钱,登广告,寻人,却找回一个哇哇大哭的药罐子。
  浪费金钱,浪费时间,浪费药,浪费医生和护士。
  病到昏昏沉沉,连容器都当不了。
  最基本的使用价值都没了,所以安燃没空理我。
  我终于苏醒的时候,护士说,“安先生吩咐,等君悦少爷全好了,再通知他。”
  我失笑。
  你又是哪位?
  为谁效命?
  叫的哪门子的君悦少爷?
  看见我笑,她竟然说,“君悦少爷,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她也说好看,象我当年对安燃说的话。
  安燃,原来你笑起来,那么好看。
  安燃,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好看。
  我用安燃当年的话答她,“再好看,也不过是无聊的皮相。”
  护士愕然。半天,她叹气,“君悦少爷,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这么颓废?”
  于是,轮到我愕然。
  颓废?当年安燃这样答我,我为之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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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弄:并非阳光(6)
我说,“安燃,你一定有出息。因为你有志气,你不看外表,注重本质。”
  同一个答案,原来可以演绎得天差地别。
  过了很多天,安老大终于抛开重要的工作事务,屈尊来巡查我的病房。
  当然,他已经是至尊中的至尊,做事不必预先招呼,要来就来。
  大驾光临后,不曾扫我一眼,先把医生召来,问了病情。
  医生刚刚说完“好多了”三个字,他就没了听下去的兴致。转身走到床边,直接把我从病床里横抱起来。
  我头皮发麻。
  我知道自己欠债太多,但追得这样不留情,未免过分。
  我说,“安燃……”
  他低头,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我说,“我的伤还未好。”
  他听了,不置可否,抱着我站上病房门旁的人体称,看上面显示的重量,片刻心算出结果,对医生说,“五十五公斤,差标准体重太多。”
  我惊讶。
  原来他还有一些习惯残存。
  我当初挑食,太瘦,唯恐大哥知道挨骂,死活不肯称重,他就这样抱着我,一起站到人体称上。
  一起的重量,减安燃的重量,等于君悦的重量。
  简单的公式,亲昵的坚持。
  我惊讶地看他,目光一定很傻。
  他低头看着我,抿唇一笑。
  那刹那,我以为我重新见到属于我的安燃。
  他让医生护士离开,把我放回病床。
  他问,“伤还未好?”
  我点头。
  他却轻轻叹了一口气。
  安燃说,“君悦,你真傻。不说这句话,或许今天我不碰你。”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被轻描淡写地冻结。
  如果我是爸爸,我会破口大骂。
  如果我是妈妈,我会一口唾沫愤恨地吐在他脸上。
  如果我是大哥,我会用凶恶的目光怒视他,发誓迟早将他碎尸万段。
  可惜,我是君悦。
  说这话的是安燃,而我是君悦。
  君悦只能被冻结,僵住,不敢置信地看安燃。
  他不恨我,他只是想折磨我。
  我越痛苦,他才会越享受。
  我断断续续地说,“安燃,我收回前言,我的伤已经好了。”
  安燃笑,“君悦,你还是旧习不改,说过的话总不算数。”
  “所以现在你要惩罚我?”
  他说,“不,我惩罚我自己。”
  他骗我。
  如果他在惩罚自己,为什么痛的是我?
  被撕裂的那个人,是我?
  6
  第二次的索债,依然痛不欲生。
  来来回回,都是谎言。
  到如今,他却责怪我说过的话总不算数。
  他补充,“我不要的人,会有很多人愿意接收。何况,你又是何家君悦少爷。”
  于是,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衷心佩服。
  他已经是老大,懂得将人搓圆按扁。
  我当初用大哥给我的零用钱,为他买那么多那么多的心理学教材,真没白费。
  那一次过后,我娇生惯养的体质又发挥威力。
  只是少了腹泻。
  生病的时候,安燃当然不会出现。
  三四天后,高烧稍退,有人拿了一张画着方方正正格子的牛皮纸,贴在病房的墙上。
  护士例行送饭过来,我吃完,她竟不肯收拾。
  她说,“君悦少爷,这里的东西,要全部吃完。”
  我说,“我饱了。”
  她看看我,叹一口气,居然拿出一支红笔,在墙上的牛皮纸第一格打个叉。
  我问她,“这是干什么?”
  她摇头表示不清楚,说,“安先生的吩咐。”
  我看着纸上触目惊心的红叉,哭笑不得。
  我从一个容器,又变成了一个被调教的对象?
  安燃。何君悦虽然没出息,但还未下贱到这种不堪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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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弄:并非阳光(7)
下一顿饭送来,我依然我行我素,按着自己胃口,挑自己爱吃的吃。
  护士依然叹一声,做出无可奈何的模样,掏出红笔,又一个叉。
  一连三天,早中晚三顿,纸上多了九个鲜红大叉。
  刚好一排,煞是整齐。
  不出所料,安大公子又大驾光临。
  他一出现,例行抱我上称,大概计出来的数目不太满意,所以目光也不太温柔。
  岂是不温柔,简直阴冷。
  偏我被他双臂抱着,竟还觉得暖。
  他笑,“君悦,为什么不吃饭?”
  我很无辜,“我吃了,只是吃不了这么多。”
  “你吃得太少。”
  “但是真已经吃饱。”
  他把我放回病床,目光从上而下,扫着我的脸。
  他叹,“君悦,你真是傻气得可怜。”
  我痴了片刻。
  他今天心情一定很好,居然肯陪我回味这么多过去的句子。
  清清楚楚的对白,很久很久前,已经说过太多遍。
  他一遍遍哄我吃饭,一遍遍抱着我称重,一遍遍对我无可奈何地叹。
  安燃,你既然已经不心疼,为什么还要在乎我吃多少,有多重?
  是不是,你还没有把过去全部忘记?
  我记得十分,你也许也能记得一分?
  但他却回头指着墙上的牛皮纸,说,“九个不听话的记录。”
  “我已经尽量吃了。”
  “我要罚你。”他轻轻地说,唇边还带笑。
  我无声地看他。
  你罚吧。
  你罚过我很多很多次,因为我挑食,因为我不读书,因为我惹祸,因为我淘气,因为我不讲理。
  安燃,你把我撕得血淋淋,今天,为什么却让我再三想起过去的你?
  你罚吧。
  我只恨自己不争气,仅仅一个思潮起伏就几乎热泪盈眶。
  他看见我眼中湿润,转身又在纸上画了一个红叉,说,“我说过,你的眼泪不值钱。”
  于是,眼泪断然滑落。
  我说,“安燃,我不吃饭,不是娇气,是因为我胃不好。”
  他反问,“那又如何?”
  我说,“安燃,我的胃是当日为了求大哥放你一马,几天不吃东西饿坏的。”
  他神色不变,依然一句,“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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