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GS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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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GS翼-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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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看出这段时间任虚怀眼底的消沉。费那么大劲儿才进了祁庄,到头来却只等到弟弟亡故的消息,这样的任虚怀太可怜。殷离痕向来对司乐喜爱有加,所以爱屋及乌地想对任虚怀好一点。只是这其中的心意,除了他本人之外,也只有天知地知了。
  这天午后,殷离痕收到了殷祁生的来信。信里只有两个字:速归。这是他事先与殷祁生约定的暗号,收到这封信,就意味着司乐的事情已经办妥。烧了信笺,殷离痕宣布回庄。
  

康楚:戒离痕(26)
半个月风尘仆仆,殷离痕等人回到了芮城祁庄。
  刚进庄内,连衣裳都来不及换过,殷离痕就被自己的父亲——祁庄庄主殷正叫到了南院的议事厅。春环和任虚怀跟着他一起过去的,还没进门,就看见殷祁生跪在厅中。
  祁庄庄主殷正坐在主位之上,横眉竖眼,神情阴郁。除去一干仆役,他身旁还有一名粉衣女子,看上去三十五六的年纪,蛾眉云鬓,风韵十足地站着,叫人移不开眼睛。
  “爹。”无视这怪异的场面,殷离痕走到殷正身旁,行了个礼。
  殷正扫了一眼次子,冷冷地命令道:“跪下!”
  殷离痕怔了怔,而后顺从地跪到了地上。动作间与殷祁生四目相接,读出一点警告的意味。
  “司乐到哪里去了?”殷正问殷离痕。
  “死了。”
  听到殷离痕的回答,殷正拍案而起,怒道:“祁生用来搪塞丞相的话,你以为我会信吗?”
  殷离痕低头不语。
  “你们两兄弟不是向来不合吗?现在居然敢串通一气来瞒骗我了,本事不小啊!” 殷正走过去,一巴掌打在殷离痕的脸上,殷离痕被打翻在地。
  半点声音没有,殷离痕爬起来,重新跪直。
  “哑巴了?!为了个娈童连丞相都敢得罪,这会儿怎么不敢出声了?”儿子的沉默让殷正怒火更盛,抬脚就要踹下去。以他的力气,这脚若踹到体弱的次子身上,内伤肯定难免。殷正本来有点迟疑,可看到他还是一脸无动于衷,也就气得忘了那许多了。
  可就在殷正的鞋底触到殷离痕胸前的衣衫时,一个纤细的手腕拉住了他的动作。“正哥,离痕身子弱,你想踢残了他不成?”粉衣女人轻轻柔柔的声音在厅中散开,“王伯渊的喜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司乐从小就跟在离痕身边,离痕心疼他也是人之常情。”
  任虚怀看到殷离痕动了动脖子,似是对女人的帮助不屑一顾。这女人是谁?任虚怀一头雾水。
  殷正听了劝,重新退回椅子上坐下,脸上怒气稍稍弱了些。见状,那女人又说:“要打就打祁生,他皮糙肉厚的,怎么都比离痕耐打。”
  女人话音一落,原本被晾在一边的殷祁生立刻成了众人瞩目的对象。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女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殷离痕,突然全身戒备起来。
  “祁生有胆帮离痕藏了司乐,挨个打是应该的。”说着,女人用指尖用力戳了戳殷祁生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明里是在骂殷祁生,暗地里却把责任推给殷离痕。任虚怀明白了,这女人根本不是想帮殷离痕说话,而是想助殷祁生脱困而已。
  殷正沉着脸,视线在两个儿子之间游移,似乎正在考虑要惩戒谁。
  “春环!”女人再次开口,叫的却是殷离痕的婢女,“你这是要去哪儿?”
  任虚怀扭头一看,发现原本站在他旁边的春环不知何时移到了门边。
  “奴婢想去……”
  不等春环回答,女人径自猜测道:“想去请夫人是不是?二少爷犯了大错,也只有夫人救得了了。”女人冷哼一声,自嘲似地继续说:“离痕就是命好,什么事都有娘亲撑腰。我家祁生却是少爷身子奴才命,就算冤到死,我这个没名没份的娘亲也帮不上一星半点儿!”
  厅中一片寂静,殷离痕的脸顿时绷得紧紧的。
  任虚怀知道这女人是谁了。她就是祁庄庄主殷正众所周知的情人,东院的管事,大名鼎鼎的容雁娘。容雁娘出生青楼,二十多年前便跟在殷正身边,在祁庄身居要职,却一直没能成为殷正名媒正娶的夫人。传闻殷正的夫人仍是大家闺秀,出自有名的书香门第。
  听容雁娘的话,殷祁生是她的儿子。这让任虚怀好不糊涂。外面人知道的祁庄少庄主,从来都只有殷祁生一人,可他居然不是正室嫡亲。从头到尾都藏而不露的殷离痕,身份地位反而在他之上。这内里的文章,恐怕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康楚:戒离痕(27)
“娘,你又开始东拉西扯了。”一言未发的殷祁生终于开口了,只见他对着自己的母亲大摇其头,玩笑式地责怪道:“好好的在说司乐,你又讲那些废话做什么?”
  不等容雁娘开口反驳,殷祁生又对父亲殷正说:“爹,我知道您并不在乎司乐的死活,而是在气我和二弟骗您。可不管你信不信,司乐的确是死了。我不知道是哪个乱嚼舌根的在您面前胡说八道,您既然信他,我和离痕也无话可说。请您给个痛快,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殷祁生一番话,说得痛心疾首。殷正面露犹豫,有些吃不准儿子说得是真是假了。
  这时,殷离痕也跟着说:“司乐意外身亡,本不关大哥的事。是孩儿失职,看顾不周。请爹责罚。”
  两兄弟都一口咬定司乐已死,殷正明知不对劲,却突然也不想往下追究,到底都是亲子,总不能为了一个司乐大动干戈。这么一想,殷正很快有了决定。
  “你们既然愿意受罚,那我就成全你们!来人,拿棍子来,每人十下。”
  相比祁庄其他刑责,这十棍子真是轻到不能再轻。殷正是在小惩大戒,所以两兄弟均无怨言。可容雁娘却不这么想,只听她说:“打,一样的打!这司乐是死是活是追究不到了,他是在谁手上出的纰漏也不用分了!”
  这话明显是在怪殷正处罚不公,殷正皱眉看了看容雁娘,而后叹气说:“离痕加多十棍 。”
  容雁娘高兴了,得意地看着殷离痕。殷祁生在这时突然紧张起来,也扭头看着弟弟。而被加重处罚的殷离痕,只是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
  半个时辰之后,殷离痕被任虚怀扛回了杏园。虽然是小惩,二十棍子也让他吃不消了。他不比殷祁生,他不会武。一个能拿刀捅进别人胸口的居然不会武,任虚怀有点难以接受。可春环说得不假,触过殷离痕的脉相,便知他完全没有半点功夫。
  结结实实的二十棍子全都打在背上。看到那些伤痕,任虚怀不禁联想到司乐。风水轮流转,殷离痕也终于尝到了跟司乐相同的苦了,可惜只是皮肉上的。
  “你把东西给任虚怀,他留下就可以了。”痛得满头大汗的殷离痕,突然拒绝了准备给他疗伤的春环。
  “少爷?!”春环僵在原地。
  “出去。”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听不出殷离痕的情绪,却让春环犹如当头一棒。
  “少爷……”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气氛很冷,春环低下头,依言离去。任虚怀看着她的背影,有些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不敢莽撞提问,只能沉默地为殷离痕处理伤口。
  伤药一下去,殷离痕微微有些抽搐。将脸埋进枕头里,他自言自语地说:“她没错,她只是在尽自己的本份,可我却感觉像心里扎进了一根刺。”
  “谁?”任虚怀小心翼翼地问。
  “春环。”
  任虚怀看不见殷离痕的表情,只看见他的手揪紧了床单。
  “是春环把司乐的事告诉了庄主?”任虚怀猜测。
  “春环跟了我十五年,却还是听令于我爹。”殷离痕浅笑,“很可笑吧?偌大的祁庄,居然没有一个人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一个都没有吗?”将伤药涂抹开来,任虚怀不经意地问:“大少爷不是帮你送走了司乐吗?”
  “你以为没有交换条件,他会答应?”
  “条件?”
  “对,一个让他不得不答应的条件。”
  任虚怀感觉殷离痕说的是真的。想那殷祁生行为乖张,尤其对司乐极为反感,如果不是非答应不可的条件,他也不会出手相助。仔细一想,殷离痕在祁庄还真有点孤立无援的感觉。父子不睦,兄弟不亲,手下不忠,朋友更是半个没有。连亲生母亲从他受伤到现在都没出现,难怪司乐会说他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任虚怀并不同情他。祁庄是个人渣聚集的地方,殷离痕只是个被人渣孤立的人渣而已。
  

康楚:戒离痕(28)
“药上好了,你好生休息,用晚膳的时候我再叫你。” 任虚怀为殷离痕掖好被角,温柔得像个难得的朋友。谁也看不出他对殷离痕心怀怨恨。
  听到任虚怀准备离去,殷离痕张开疲惫的眼,轻轻地说:“从明天起,你也来做我的贴身护卫吧。”
  任虚怀愣了愣,随即应了声好。笑容在他黝黑的脸上绽开,那是发自内心的诚恳。
  夜里,伺候完殷离痕,任虚怀总算回到与崔华同住的房间。刚推开门,他就闻到一股浅淡的异香。记得第一次与崔华交手的时候,他就闻过这个香味儿。那似乎是一种药,用途不明。
  “虚怀,你回来啦!”崔华无声无息地进了门,猛地在任虚怀背后一拍,十足的力道,差点让任虚怀打了个趔趄。
  稳住身形,任虚怀若无其事地答道:“回来了。”
  “洛阳城里如何?路上有什么见闻?兄弟最近闷得慌,你可得一字不落地说来给我解解闷。”崔华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壶酒,往茶杯里一倒,就嚷着要跟任虚怀把酒言欢。
  任虚怀也不推辞,喝下一杯之后,零零碎碎说了些见闻。明明没什么稀奇的,崔华却也听得津津有味。
  酒过三巡,他突然问:“听说司公子给王丞相虐死了,是不是真的?”
  任虚怀正准备将酒送入口中,听到这话,不由停顿下来。
  崔华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感慨:“东院养出个尤物可不容易,就这么没了,真是可惜啊!”
  任虚怀放下酒子,假意附和道:“的确是可惜了。”
  “二少爷今天挨了庄主一顿板子,伤得不轻吧?”崔华又问。
  “至少要养十天半个月吧!”
  “二少爷那一身细皮嫩肉,怕是没了!”
  听崔华这么一说,任虚怀不禁忆起殷离痕背上的皮肤来。苍白的肤色,青紫纵横,哪里还有细皮嫩肉的样子。倒是腰际……眼前突然闪过殷离痕腰际的弧线,任虚怀手中一颤。杯里的酒水漾出一小半,他立刻抬手,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祁庄的伤药一流,估计好了一块疤也不会留下。”
  “那就好。”崔华眯着两只醉意朦胧的小眼睛,贼笑起来。
  任虚怀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只是一瞬间酒意涌了上来,让他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你知不知道,司乐每次被丞相招去,回来的时候二少爷都会遣退北院大半的护院,然后自己亲自跑去接他。”崔华拉着任虚怀的手,那表情就像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给他。
  “是吗?”
  任虚怀嘴上在问,可心里早就明明白白。他想起第一次冒险打探北院的时候,路上一个人也没遇见。司乐就坐在轿子里,等着殷离痕去接他。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老实说,他们是不是有一腿?”崔华突然问。
  “没有的事。” 任虚怀摇头。
  崔华不信,抓着他继续问:“二少爷真不喜欢男人?听说他对自己的夫人都很冷淡,唯独只有司乐,天天带在身边。”
  “夫人?”任虚怀从不知道殷离痕有妻室。
  “十年前的事了,听说成亲没多久就死了,还是上吊死的。说不定就是发现自己相公不喜欢女人,才……哈哈哈……”
  崔华笑得全身乱晃,任虚怀推开他,踉踉跄跄爬到自己床上。他觉得醉了,不想再讲下去。崔华醉得更厉害,干脆直接倒在了地上,半夜被冷风吹醒,才哆哆嗦嗦地爬回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任虚怀又分到了好几套衣裳,一年四季,单衣到夹袄,一色的青。在崔华羡慕的眼光中,他正式成了殷离痕的贴身护卫。很快,他的住处也从外园搬到了内园,就在殷离痕的隔壁。
  第八章
  十月初,杏园的银杏开始落叶,转眼便是一地澄黄。
  按例,殷离痕要在年关前巡视一遍祁庄的生意。他与殷祁生两人,一个主白一个主黑,共同掌握着祁庄生存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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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楚:戒离痕(29)
临行前一天,任虚怀第一次跟着殷离痕去了梅苑,见到了他的母亲——祁庄庄主殷正的元配夫人柳氏。
  与殷离痕如出一辙的容貌,如出一辙的气质,更胜一筹的冷漠。光看外表,柳氏与殷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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