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晓得那边就是谢辰的母亲谢夫人的居处,这些灿烂的灯光,靡靡得乐声,以及那喧哗笑闹等,已说明了她正在举行欢宴,与宴之人当然有不少男性。以谢夫人媚艳的姿容,冶荡的性情,放纵的举动,不问可知她在宴会上,将是如何的恣纵嬉闹了。
谢辰一定是想像到母亲坐在一些男人怀中嬉笑取闹的情形,所以十分痛心,激起说不尽的抑郁和愤怒。
他这种情形,已非一次,陈春喜看了,心中涌起无限同情,款款走到他身边。
谢辰转眼望过来,看见了地青春焕发,而又纯洁美丽的面庞,顿时愁眉一宽,长长透一口气。
陈春喜道:“你等了好久么?”
她含笑说着,一面盈盈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谢展道:“等了很久,但却很值得。”
陈春喜道:“你下回还是在书房等我的好,我一做完功课,马上就到书房去.好不好?”
谢辰隔了一会儿,才道:“你的好意,我理会得。”
他举手指指窗外,又道:“那些灯火和乐声,的确使我感到痛苦,而且我知道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可是等到你出来,我看见你纯洁无邪的笑容,马上就驱散了心头的阴影了。”
陈春喜快慰地笑一下,道:‘如果我真的能使你忘却忧愁,那真是太好了。”
谢辰道:“你真的不知道么?”
陈春喜道:“当然是真的啦,我不会骗你的。”
谢辰换上满面欢愉之容,当下询问过陈春喜的练功情形,最后道:“你进步很快,真是出乎我预料之外,照这种情况推测,你再练两三年,就可以侪身武林高手之林了,即使是现在,你也可以赢过~个壮汉了。”
陈春喜对于谢辰认为她现在可以打赢一个壮汉之事,并不感到惊讶。
要知她虽是弱质女流,可是她出身于贫穷的渔村,自小操作劳苦,是以筋骨强健,远非一般女孩子可比。
而自从她修习兰心玉简的功夫之后,因为内外兼修,那时由于内功尚未入门,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最近两三天来,比划玉简中的十二式兰花手之时,发觉内劲拂佛从指掌肘膝间涌出,并且功力也大见增强,所以单以外力而论,她已可与健壮男人角斗了。
不过奇怪的是,她虽然内劲外力都大为增强,但外表上却恰恰相反,劲力增加一分,外观举止,就显得优雅文弱一分。是以从外表看来,她反而比以前文弱得多。
陈春喜听了谢辰的话,注意到武林高手这一点,当下讶道:“我还有两三年之久,才有此成就?”
谢辰站起身道:“我的小姐,你可知道通常一个武林高手,要修练多久?”
他摇摇头,又道:“起码要有十五年以上的精修苦练,才可以成为名家高手,而你却还嫌两三年太久了。”
陈春喜歉然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么艰难,真对不起。”
谢辰道:“那倒没有关系。”
陈春喜问道:“为什么我两三年就可以成功呢?”
谢辰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以我推测,大概这兰心玉简的武功,具有速成的特质。在另一方面,你的条件,例如你的气质秉赋,和自小磨练出来的强健体格,还有你淳朴纯真的性格等,都适合兰心玉简的要求。”
他发出含有别的意思的笑声,又遭:“关于你还是处子之身这一点,当然最为重要。”
陈春喜听到他含有很亵意味的话,不禁玉须泛起了红晕。
谢辰紧紧逼视着她道:“这一点你应该特别感谢我,对也不对、”
陈春喜想起那天被他搂抱亲热的情景,更为羞赧,垂下臻首。不过她心中可没有一点儿恼怒。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谢辰沉默得奇怪,抬头望去,只见他站得笔直,眼神茫然,竟是陷入沉思之中。
她等了一下,才道:“少爷,你在想什么?”
谢辰如在梦中惊醒,道:“我这样下去,算是怎么回事呢?”
陈春喜迷惑不解,道:“你觉得不妥么?”
谢辰道:“你没有替我想到,我应该做些什么事?”
陈春喜坦率地道:“我没有想过,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做出令人惊叹佩服的事。”
谢辰一怔,道:“你当真这么想?”
陈春喜道:“为什么不呢?你不是平凡的人啊!”
谢辰精神一振道:“我本身倒没有什么,但我已去世的先父,却是举世软仰的名将,曾经威震四夷,封侯加爵。”
他迅速地向窗处望了一眼,又适:“好,我自家也该创点儿事业了,过去之事,通通付诸脑后。”
他的目光回到陈春喜面上,注视了一阵,才道:“人生真是矛盾啊,我一向觉得与胡玉真定了婚约之后,甚是痛心可根。而现在更恨有过这么一回事,不过假如没有她,你也不会到这儿来了,所以我仍需感激她。”
陈春喜虽然自家说不出很有深度的话,却能领语他言中的深情,不禁也痴痴的望着这个英俊男子。
谢辰在厅中徐徐走了一圈,回到陈春喜面前,道:“我马上就出发到大名府走一趟,一来办一点儿自己的事,二来打听一下玉真的消息,你这两天,好好用功。我回来之后,自然会让你知道。”
陈春喜急忙问道:“你要把胡姑娘找回来么?”
谢辰道:“如果我晓得她的行踪,定要找到她,与她见一次面。”
陈春喜道:“她家住哪里?你何不到她家里去找她呢?”
谢辰道:“不行,我不能到她家里。”
陈春喜讲道:“为什么呢?”
谢辰道:“说来话长,我不想详细说了,大概情形是胡家根本不知女儿跑掉之事,假如知道了,必定派人调查,这一来,我母亲的行为,以及我从前的坏名誉,将使胡家之人,以为女儿是因此迫得逃走的,唉!想我先父,英雄了一世,岂能在死后受妻儿之累,被生前故交所辱。”
谢辰短短数言中,已充份流团他对先父的感情,在他心目中,他的父亲,一定还是个英雄偶像。所以虽然父亲已死,但如果他的英名声誉受到损害,他也感到不能忍受。
陈春喜并不能十分了解,但却深深知道一点,那就是谢辰向外不敢泄过此事,所以想见到胡玉其,尽快在未被胡家发现以前,暗中解决。
她无意中提出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道:“如果你找到胡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她原意是基于同情而问他怎么办,并没有考虑到自身的问题。
谢辰迟疑了一下,道:“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当日我母亲用了很多手段计谋,才使胡家答允婚事,把女儿送来。据我所知,母亲是以传授家传武功给胡玉真为借口,要胡家早两年把女儿送来。胡家的先人出身武林,到了他们这两代,才变成了将门,是以非常重视武功。他们晓得我们家的武功,超凡绝俗,所以便同意婚前把女儿送来。”
他停歇了一下,又遭:“这是因为成婚之后,修习任何武功,都大为逊色。万一马上生儿育女,那就更不能修习武功了。”
陈春喜点头道:“怪不得他们肯把胡姑娘先送来了。”
谢辰避开她的目光,道:“我觉得为难的是,我碍于人情等种种原因,实在不能退掉这门亲事。但我和玉真又合不来,勉强结为夫妇,也不会有好结果。”
时辰道:“现在想也没有用,唯有见一步走一步。”
两人沉默了一会,谢原决然道:“我这就出门办事,你记得不可随便出门,即使在家里,最好也别到处走动。因为说不定会有胡家之人恰恰来到,误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而迫走胡玉真。如果短期内不能解决她这件婚事,我们暂时不可在城里露面。”
陈春喜道:“但我们又一同出去过很多次,许多人都见过我们。”
谢辰道:“以前我不打算振作起来,做一番事业,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但从今以后,我的行动就必须小心了。”
他瞧出陈春喜不大了解,便又解释道:“我的事业是承袭先父的爵位,投身军旅中,为国家出力。如果行为不检,又与胡家结怨的话。在朝廷中不但没有人替我说话,反而会遭不测之祸,你懂了没有?〃陈春喜点头道:“我明白啦!”
谢辰又与他说了几句话,才走出去。
不多久,玉莲来到她的房间,告诉她谢辰已经离开之事,又道:“他这回出门,虽然也不告诉家人为了什么事,可是夫人听了,却一点儿也不担心。”
陈春喜讲道:“这是什么缘故呢?”
五莲道:“因为有你的缘故呀,夫人当时还笑着说,假如不是碍着胡家的旧情面,她一定叫少爷娶了你。”
陈春喜摇头道:“夫人开什么玩笑呢,我只是一个贫贱女子,将来还是要回到乡下的。”
她并非不愿意嫁给谢辰,而是确确实实认为自己配不上谢辰,何况关于胡家的利害关系,她已大致有所了解,是以深知自己不须作这等美梦。
再说她虽然很崇拜谢辰,也很同情地的痛苦,可是她内心中,却没有那种如痴如醉的感觉。因此,她虽不能嫁给谢辰.却不感到痛苦和失望。
她随口问道:‘夫人可是请客么?那是什么人呢?”
玉莲深知陈春喜没有机心,为人纯真坦诚,所以不须对她用心机手段,当下皱皱鼻子,表示心中的厌恶,道:“还不是那几个下流的淫根。”
陈春喜不禁骇了一跳,想起了谢辰的抑郁,不禁对谢夫人微微愤恨起来。
玉莲又道:“这些坏蛋们,现在越来越放肆了,我瞧总有一天,会被少爷通通杀死。”
陈春喜听了这话,心中之气好像消了一点儿,道:“他们遇见少爷时,怕不怕他?”
玉莲道:“他们总是避开少爷,都从后门出入,不过这些人个个都是武林恶棍,胆大包天,不会怕什么人的。”
她歇一下,又道:一本来少爷就是气不过这些人,又碍着夫人的关系,无法发作,所以打算离开,永不回来此地。现在你在这儿,夫人便不担心他一去不回之事了。”
陈春直想了一下,道:“少爷好像兴趣很高,日日夜夜都为了我武功之事操心。好像这一门功夫,少爷虽然值得,但还有一些地方,没有什么把握。”
玉莲道:“我虽然不知这等情形,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猜得出原因。这是因为少爷教你的这门武功,是他费尽心血,向一位老尼姑学来的。”
陈春喜不解道:“这便如何呢?”
玉莲道:“听说这门武功,只能由女子修练,他既没有亲自修习过,自然有许多微妙深奥的地方,不甚明白了。”
陈春喜恍然地哦了一声,只听玉莲又道:“他本来是为了夫人而去求得这门武功的,据说修习这门武功之八,功夫越深,心性就变得越多。当下会变得正经和贞节,自然而然的戒绝了一切恶习。”
陈春喜道:“这样说来,夫人应该欢喜修习才对啊!”
玉莲道:“不,她原本修练的功夫,含有驻颜不老的妙用,可惜性情却越变越风流。现在她比起两个月前,又变了许多。”
陈春喜听着这些秘密,但觉又惊讶又难以置信,忖道:“原来修习武功,也能变化一个人的性情,幸而谢少爷传授给我的是好的一种,如果是谢夫人那一类.岂不糟糕?
她不知何故,对于谢夫人的不检丑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她忽然想起了一事,问道:“胡姑娘学的是哪一种武功呢?”
玉莲道:“她本来就学过武功的,到这儿来学的是谢家家传武功。”
陈春喜过:“为什么诚少爷不把这门新的武功传授与她?”
玉莲排一摊手,道:“谁知道呢?不过自从两年前谢夫人拒绝改练这种武功之后,少爷就绝口不提,记得胡姑娘和他曾经为了这事,吵过了好几场嘴。看少爷的意思,连人家提起这门武功的名称,都会十分气恼。”
他们两人年纪相若,虽然都出身于贫家,但生长的环境不同,所以大家谈起来,有说不完的话题。
一直到深夜,玉莲才回去。
若在往时,陈春喜一定会留她同宿。可是现在不知怎的,对于这等没相干的谈笑,已失去那种缠绵不尽的兴致,反而愿在长久谈笑之后,独自清静一会。因此,她点上灯笼,亲自送玉莲出院。
由于谢府面积广阔,虽然在走廊院落间,都点有灯火,但地方一大,这些打火有时就不大管用。
所以晚间走动之时,仍然须得打灯,比较妥当。
她们走到一处廊上,玉莲道:“谢谢你啦,我走过去就是了。”
陈春喜与地道了晚安,便回身行去。
大约走了十余步,耳边隐隐听到哟的一声,那声音好像是有人要惊叫时,信被人掩住了嘴巴。
陈春容回头望去,玉莲早已转过走廊的那一边,看不见影子了。她狐疑地望了两眼,便往回走,不一会儿,已回到自己的卧房中。
假如当她听到声响之时,顺着走廊走去瞧瞧,多半可以看见玉莲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抱着,并且掩住她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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