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段乐曲都能听出熟悉的感觉。
倾听了片刻,我默默离去——这个时候,我最好不要去打扰这个人。
久久,狄无尘才放下玉箫,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眼底却只剩无奈。
这是狄无尘唯一会吹的一首曲子,当初他发现这首曲能稍微平息靳绯旖的情绪,便不顾皇帝的架子去找神医古长风学它。那段时间,早上他要时时刻刻地陪着靳绯旖,所以一连几个晚上,批阅完白天积压下的奏章后,即便不睡觉也认真的练习它,可最后,他还是没来得及亲自将它吹给他的旖听。两年来,只要有余下的时间,他仍不停地练习着,或许他依旧不愿相信靳绯旖的死吧,渴望他能有一天醒过来,哪怕只是听他吹完这首曲子也好。
没想到,现在靳绯旖真的如他所愿活过来了,但那种物是人非的感慨又将他笼罩,他对靳绯旖的爱恋,一分也没有少过,但面对着靳绯旖的笑容时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一时间的不知所措,可慢慢地,尤其是看见那张与过去没有两样的笑脸时,他忽然觉得,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不同了。没想到,第一个有幸让他这个九五之尊为之吹奏的人,居然是个陌生的“神人”。
(其实命运,很多时候都有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巧合性,狄无尘的愿望,在刚才的医科其实已经达成,只不过……没人知道。)
当狄无尘在镜像中看见那惊鸿般的笑容时,他突然想到,那个笑容,可与他的旖有异?这个想法让他一惊,所以,若今日不是巧遇这个名字很奇怪的上神(帕兰希尔……他还没记住这个名字呢……),狄无尘怕是永远不会主动去找他吧?看着这样一个笑容,竟会有背叛旖的罪恶感!就原谅他今天的情不自禁吧,因为方才叫住那个人的瞬间,他突然觉得和这个人相处或许比进入那间不欢迎他的房间更容易些……
但是,对他而言,旖的地位始终是无可代替的,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那个人了……
“琉,你醒了?”进入化雪馆,我看见琉非但已经醒来,甚至还在“冥思”。琉的“冥思”我太了解了,他正在使用“交流”和某人进行着对话吧?是歆吗?听了火吟凤的话,我倒是不担心歆了,可能是因为我和火吟凤棒打不开的联系吧,看见他说起他们的神情,我很清楚他对琉和歆不但没有恶意,反倒有种亲近感。
没有被我的忽然出现吓到,琉早已习惯了我的无声无息,转头望向我的眼神中只有深深的担忧:“鸿,歆很安全。”
“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火吟凤这么说,你也这么说,但在亲眼目睹之前,即便是琉你的保证——你认为我会安心吗?琉也明白吧,你和歆对我而言有多重要……”我不自在地转过头去,难得地红了脸,说这种肉麻的话我还真不参观,“琉,为什么连你也要瞒我呢?包括我和火吟凤的关系,包括神月泉,包括四神兽,琉其实都是很清楚的吧?我一直不想让你为难,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去逼迫你,可现在涉及到了歆的安危,你要我如何放得下心?”
“鸿,在我面前套话是多余的行为。”
“切,被看出来啦?”我也懒得掩饰,把玩着头发的手还真是碍眼,我怎么就改不掉呢?
“火吟凤让你很安心?”
“怪事!为什么你现在没有能看头我想法的能力了还能知道我想什么?”
“……傻瓜。”琉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倘若不是琉的话,做这个动作的人早就被我踢到外太空去了——嘴角竟带了丝宠溺的笑意,“很多年了。”
“也是,琉是最了解我的吧?那么多年下来,我的思考模式早被你摸头了,”我无所谓地笑笑,尽量不去在意那句“傻瓜”,眼珠一转,我又笑道,“既然了解我,也该明白有些事,我绝不能姑息吧?”
前半句的温存和后半句的决绝形成对比,若对方是寻常人,怕早被逼得说出我要的答案了,可惜,我要面对的,是琉,要从琉嘴里套话,我倒情愿去和千军万马拼杀!
果然——
“你也该知道,有些事,不可能。”
唉,为何琉要这般固执呢?
这边薛靳两人僵持不下,他们知道,皇宫的另一边,两个和他们无比相近的灵魂也在斗法。
“龙阙,不要逼我动手!”火吟凤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紧盯着他面前那容貌不比他原来逊色半分的男子,他与这人从前世就没太平过,不同的心性和处世方式让他们处处针锋相对,一个怨对方太仁慈,难成大业,一个责他凶残成性,惟利是图,为人做不齿。可这次,他们的争吵却与所谓的心性性格毫无关系。能让他们和平共处的只有一个人,但能让做事谨慎的他们真正刀剑相向的,也只有那个人。
“你不敢,也不能。”水龙阙不似他那么激动,却也同样不敢掉以轻心,“神月对你很失望,你若敢伤了我……后果你应该自己清楚吧?何况,现在的你是没有这个能力伤害我的。”
“水龙阙!你究竟想怎么样!?”
“放弃吧,就算你不能容忍靳绯旖的存在,一旦觉醒后你们也是不分你我的……”
“哼!说得容易!若告诉你,你觉醒后必须接受那个薛若离的爱人,你能答应吗?不能吧?你爱的,永远只能是神月一个人吧?既然如此就不要强我(人)所难!”
“火吟凤!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被他说得恼了,水龙阙一向平静无波的表情出现了裂缝,“前世的你扰乱这凡尘之事也罢了,可你顾虑一下神月好不好?你再这样胡闹下去神王一定会注意到这个时空,届时没有恢复力量的神月要如何逃过他的天罗地网?”
被他说得一脸惨白,火吟凤聪明的脑子自然早就想到过这一层,但一波又一波的怨恨和嫉妒让他无法自控!加上神月几乎算得上是刻意的纵容,让他更肆无忌惮地做着实际上是非常危险的蠢事,如今青龙一语点破,他连反驳的能力也没有!
发现自己布的结界产生波动,说明有人即将进入这个房间,水龙阙才道:“你自己好好思量清楚。”
说完,他便同来时一样溶入了水雾之中。
门被打开,迎来的,是狄无尘显得苍白无力的笑脸。
如同陌生人间的寒暄后,这个安静的吓人的房间又一次寂静了下来,可各怀心事的两人都没有注意,不,或许说都没有这个余力和心思去观察对方疲惫不安的神色,一夜,两个心中若有所失的人,相顾无言。
我喝下第三杯茶后,终于不高兴再等下去,站起身,正要回房去休息,琉的一句话让我停下了脚步。
“水龙阙。”
“嗳?琉,你在叫谁?”我不解地看向坐在我对面本来死不开口的琉。
“能溶入我布下的结界而不破坏的,只有一个人。”前半句的解释显然不是对我说的,琉浅叹一声,连后半句也没有给我一个解答“既然神月让你来这里,他应该已经有解决的方法了吧?歆现在怎样?”
神月?那个神月?!久闻其名了,难道就是这个火吟凤的主上带走歆的?就血凤对他的评价,或许歆在他那里的确是最安全的。
“怎样不怎样并不重要,你该知道神月绝不会伤害我们任何人即使他总是做些我也没法解释的事。”琉的身侧出现了一个俊美得让我不得不赞叹的灰发男子,苍青的眸子清浅如水,透彻如冰,好一个充满理性美的男人!款式简单的灰白色印龙袍子外观虽简洁,却也很清楚地说明了这个男子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到底想做什么?我已经不想再因为自己而让他们两个任一受到伤害了!”琉罕见地露出激动的表情,从未见过的自责的神色让我见了更不忍心。
我冷冷地瞥向那个一出现就让琉失常的男人,质问:“你是谁?当然,这个不重要,那我更简单地说,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谁知那男人居然不甩我,只是直望向琉道:“放心。”
琉深深看了他半晌,才似是放心了地点头:“你会这么承诺就好,我希望你能做到。”
“喂!”没人可以把我忽视地那么彻底好不好?!
那男人看向我,冷漠的声音没有丝毫转变:“和我走。”
“哼,凭什么要听……”我尚未把话说完,只听那人轻唤了一声“神月”,眼前便一片空白,再回过神,又是另一番场景……
正无聊着的神月泉听见水龙阙的呼唤,立马摧动咒文,银蓝色的光芒一现,两个绝尘的身影遍出现在他面前。
“哎呀,终于来了……另一半的朱雀。”
第 108 章
“我拒绝。”
第三十七次,我仍是一口回绝这个美丽却不让人讨厌的家伙的请求,原因倒不是因为对他能力的不信任——琉对他没有敌意,我自然不应该怀疑——而是他与火吟凤的关系。
歆是个笨蛋没错,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他的安危,很少有人能想他那样全心全意地相信我,他对我的情意之深……甚至连琉都未必达得到,因此,即使无法回应他的感情,我还是不能轻易把他的命交给敌人的朋友。
“小旖——你也该知道,要在这情势下保护一个人有多不容易啊!你自顾不暇难道就能保护好你家小歆吗?吟凤那边我是不想管啦,毕竟他也有他的意愿,但我说了就一定能做到啊!好啦好啦,你就同意了吧。”
“拒绝拒绝拒绝,我就是拒绝怎么样?”头一次,我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耍起了无赖。
“……靳绯旖,”神月泉冷下脸警告,“不要以为你是朱雀我就会一再忍让!”
“哦?你有吗?”我无辜道。
神月泉闻言,一副要昏倒的样子,装可怜地对我挤眉弄眼:“那你说要人家怎么样嘛~~~~难道还要人家以身相许吗?”
“哇!这都被你看出来啦?”见他开始装起小女儿姿态,我更是恶劣地一把拉过这个爱玩的美丽尤物,作出风流浪子之态,“小美人果然知我心意,不如你我就趁着这花好月圆之夜共赴那云雨之地如何?”
说着,我不顾旁边已经跌青了脸色的俊美男子,作势就要吻上神月泉。
谁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神月泉不但没有闪躲,更是比我还心急似的勾住我的脖子吻了上来,躲避不及,被狼吻中……不管怎么说,这家伙的吻技不赖……
不对!当我发现自己滩在某奸人怀抱中时,才下到这家伙说不定已经和N的N次方的人磨练过了……毕竟就鸣凰他们的说法,他们的确有近万年的岁数了……就在我推开他时,神月泉出其不意地将一颗药丸塞如我嘴里,反应不及,他已迫我咽了下去。
“你……咳咳……你给我服了什么?”
“没什么,一会儿你就会知道了,放心,害了谁我也不会害了你的,凤。”
头好痛!天旋地转的同时,我在心中呐喊——我不是火吟凤,不要那样叫我!
“神月?”水龙阙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当他看见薛若离将“蔷薇禁”握上了手时,第一反应便是唤出“苍龙枪”指向这个来世的自己。
“哎哟,做什么呢剑拔弩张的?我只是在帮他恢复记忆而已,不然你们以为他斗得过另一位?”神月泉似乎很高兴,用力地恰着那晕倒的美男子的双颊往两边拉。“睡着的样子果然比较可爱,想第一次见小旖的时候,他看我的惊艳眼神真是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啊!好象那是唯一一次朱雀那么崇敬地看向我哦……没想到现在的他和以前越来越像了,骗都骗不了。”
“……”水龙阙在神月的解释下松了口气,却更深地皱起了眉头,“忘忧茶的解药哪来的?”
“当然是和予凉签非平等条约后才要来的咯。”
“神月!你知道冥予凉的要求不能乱应的!”
“我知道,冥皇培养出来的冥界之主哦,我哪敢乱答应什么?和他谈判了好久呢。”
“……”有问题!
在无梦,意识却依旧清晰的地方沉睡了好久,我不知道神月泉有什么目的,但却以外地看见了一些好玩的东西……
醒来后,琉担忧的脸让我心头一阵暖意——别问我为什么能在那张几乎看不见表情的脸上看见那么多感情。
这里的布置是化雪馆,看来我们已经回宫了。
“鸿,还好吧?记起了?”
“还好,没什么感觉,你说记起什么了?”我茫然地问,“刚刚神月泉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安眠药?”
这下换琉茫然了:“你没有想起来?”
“我忘了什么吗?”
“……有些事情,我不能用自己的话去左右你。”
“又是‘不可说’呀……”我不以为然,“我……我问你,琉,你是不是做过什么与我和歆有关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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