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何刚才在天津桥上,婠婠虽全力出手,一时仍奈何不了跋锋寒,
更知道自己实在犯下致命的错误,就是低估对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假若他变招或退却,只会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曲傲飞临跋锋寒头上,化繁为简,右手往跋锋寒头盖抓去。
这一抓看来没甚出奇之处,可是势道强凝凌厉,令人生出不敢硬碰之念。最骇人是
同时包含了吸、刺、卸、封、割等五种从各指发出的真劲,变化莫测,教人难以防御。
跋锋寒双目神光闪闪。一声长笑下,斩玄剑随着横移的步法,往上斜挑。
五声爆响连串生起,就在剑爪相触时,曲傲以快得肉眼难以看清楚的速度,五指先
后以按、撞、扫、刺、劈等精奥绝伦的手法,击中斩玄剑。
跋锋寒闷哼一声,跄踉横跌二步,曲傲却借方往上腾升两丈,在空中像飞鹰般一个
盘旋,组织第二轮的攻势。
那边的长叔谋等人见跋锋寒锐气受挫,落在下风,立时爆出一阵喝采声。
可是曲傲却是有苦自己知。
他对跋锋寒高明的眼力,神鬼莫测的战略变化,实已心生惧意,故全力出手,希冀
能一举伤敌,那接下来就只剩下对方能挨上多少时间的问题。
岂知跋锋寒的真气竟连生五种变化,一步不让的挡过他发出的凝真九变,又在他要
抓中他的剑锋前先一步借退势脱身,使他的后着无以为继,故才不得不腾上半空,而不
能趁势连消带打。
这一抓实是曲傲毕生功力智能所聚,若仍伤不到跋锋寒,那对他信心打击之大,确
是难以估计。
他完全没法明白为何在短短数天的时间里,跋锋寒的内功剑术能突飞猛进至此。
下边的跋锋寒运转体内经和氏璧异能大幅改善后的真气,立时化去曲傲入侵的真劲,
卓立不动,静待曲傲的第二轮攻击。
曲傲忽然加速,以雄鹰搏兔的劲势,在三丈的高空滑翔而下。
双手化成万千爪影,劲气狂窜中,笼罩着以跋锋寒为中心的三丈方圆地面,便旁观
者无不知道这是迫令对手只有硬拚而没法闪躲,威猛无俦的凌厉招数。
跋锋寒适才虽差点因气功翻滚而吐血,但因体质改变,这时已重固根基,体内真气
再攀至巅峰状态。故虽在敌人惊涛骇浪的攻势下,心志仍丝毫不为敌所动。
早先天津桥一战,他清楚知道在功力上仍逊曲傲一筹,而因曲傲的“鹰变十三式”
向以招数变化见长,自己的剑式亦不能讨得多大便宜。故而巧妙地以言语手段,削弱对
力的气势和信心,便对手生出怯意。
现在已有个非常好的开始。
换了是胆力较逊者,此时必采守势,可是跋锋寒乃非常人,冷喝一声,脚下踏出玄
奥的步法,而每一步均能令对方难捉摸其剑势,斩玄剑每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急缓无定
的迎向漫空洒来的爪影。
爪剑交击之音阵阵如骤雨声般响起,时则密集,时而零落。
剑光激闪,寒芒电掣中,曲傲活像一头灵动莫测的飞鹰,凌空作出各种姿态,或盘
旋扑击,或侧飞斜上,似是完全没有重量般。
长叔谋等都瞧得眉头大皱,皆因心知肚明曲傲早用上全力,连压箱底的本领都使了
出来。可是跋锋寒威武如天神,竟是招招硬封硬架,以使人人都大出意料之外的内功外
劲,寸步不让地抵挡着曲傲从上空有若暴雨狂风洒下来的凌厉攻势。
谁都知道他虽陷于被动之势,却是全无败象,且是在等候反击的机曾,而那将是曲
傲败亡的时刻。
长叔谋向庚哥呼儿和花翎子打个眼色,领头往鏖战不休的两人迫去。
寇仲和徐子陵此时刚赶到入门,见把门的汉子全涌到门外,隔远观战。
徐子陵以在旁掠阵的长叔谋跃跃欲试,向寇仲打个眼色,后者会意,高声喝道:
“跋锋寒曲傲在此决战,谁愿错过眼福!”
声音远传开去,不但回荡长街,还直传到听留阁去。
“蓬”!
曲傲施尽浑身解数,终破开跋锋寒严密的剑网,眼看可拍中对方脸门,结束激战,
却给跋锋寒的左手挡着,硬拚一掌。
跋锋寒浑身一震,脚踏石板碎裂的同时,喷出一小口鲜血。
曲傲亦被反震之力送上半空,此掌虽使对手受伤,他心中却无丝毫得意之情。跋锋
寒最可怕处是似有无尽无穷的潜力,愈战愈勇,如此久战之下对自己实有害无利。
跋锋寒内气一转,内伤已痊愈大半,连忙疾施反击。
曲傲确不愧是铁勒人中首屈一指的武学大宗师,直至此时,跋锋寒才从曲傲似是可
无限期地继续下去的猛烈攻势下,找到反击的机会。
剑芒倏敛。
跋锋寒人随剑势,化作一道电芒,朝仍在腾升着的曲傲激射而去。
曼清院方面衣袂飘响,有些从大门抢出,一些索性越墙而出,最先来的十多人刚好
见到跋锋寒这堪称夺天地造化之功的一剑。
曲傲那想得到跋锋寒受创之后,还能施出这惊天动地的厉害剑招,心知不妙,无奈
下猛提一口真劲,压下翻腾不已的血气,全力下扑。
“砰”!
气劲交击之声响彻远近。
跋锋寒像断线风筝的斜飞落地,一个跄踉,又稳立如山。
曲傲则一个盘旋,飞到己方人马的前方,才缓缓落下。
“铮”!
斩玄剑回鞘。
曲傲躯体闻音剧震,双目射出凶厉神色,遥瞪五丈外的跋锋寒。
两人毫不相让的对视着。
此时大部份人已抵街上,都鸦雀无声,静待结果。
寇仲和徐子陵掠到跋锋寒左右。
曲傲的身子忽地再剧烈的摇晃了一下,脸上血色退尽。
旁观者传出一阵浪潮般的惊叹声,现在谁都知道曲傲输了,却不知他伤在何处。
不过答案瞬即揭晓,鲜血从曲傲的左胁下渗出来。
曲傲没有点穴止血,先瞧了变得脸如死灰的三徒和手下一眼后,仰天叹了一口气道:
“英雄出少壮,曲某佩服之极。现在立即返回铁勒,有生之年,再不踏足中原。”
这誓言等若公布他本人退出中原的所有纷争。
此正是曲傲老练高明之处,如此一来,即管与他们铁勒人有深切仇恨的伏骞等人,
亦碍于江湖规矩,不能公然追击他们。
曲傲说罢飞身上马,领着一众手下旋风般走了。
跋锋寒三人正要离开,旁观者中有人长笑道:“跋兄怎可如此毫无交待的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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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第九章 余波未了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伏骞龙行虎步的排众而出,来到御道中心处,含笑瞧着他们三人,自有一股不怒而威,迫人而来的气势。
挤满行人道上的数百人,所有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
无人不知他是今夜与曲傲约战的正主儿,现在却给跋锋寒横里插入截去了头啖汤,这口气谁都难以咽下,故此均猜到好戏尚在后头。
寇仲一眼瞧去,见到突利杂在人丛中观战,哈哈笑道:“伏兄切勿为此动气,皆因早前曲老儿曾在天津桥上与人联手围袭我们,所以我们才会有来有往,送回他一个大礼。此事突利可汗可作见证,因为他亦有份参与该战。”
顿了顿续道:“何况我们已请贵部属邢兄向伏兄打了个招呼,只因时间紧迫,来不及等伏兄的回音吧!”
这两番话可说给足伏骞面子,让他有可下的台阶。
寇仲确是能言善辩之士,又乘机阴损突利一记。
突利双目寒光闪闪,又有点啼笑皆非,踏前两步,豪气干云的一拍肩背伏鹰枪,冷笑道:“寇兄既旧事重提,登时勾起本人的记忆,可惜当时未及与寇兄交手,寇兄便匆匆溜掉。现在明月当空,如此良辰吉时,岂可错过,不如便让本人来领教寇兄神妙莫测的刀法!”
突利忽然把事情揽到身上,主动挑战,路转峰回,登时惹起一阵哄动。
旁观者大多不知他是什么人,纷纷向旁人探问,吵成一片,气氛热烈。
伏骞喝道:“且慢!”
他并没有提气高呼,但却在数百人的吵闹声中脱颖而出,震得人人耳鼓嗡然作响,全场立即变得鸦雀无声。
突利不悦地朝伏骞瞧去,皱眉道:“王子有何指教?”
伏骞发出一阵笑声,双目闪过神光,不理突利,抱拳向寇仲三人道;“三位误会了。刚才伏某只想邀三位返曼清院喝酒祝捷,再无其它意思。”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脸脸相觑,想不到他如此友善,反感到有点不知所可。
跋锋寒则静立如山,暗自调息。
他刚才胜得极险,自己亦受了不轻的内伤,所以要争取疗伤的每一刻时间。
徐子陵低声向寇仲道:“不见李世民和他的人。”
寇仲心下大奇,照道理李世民不该错过此役,除非是他在曲傲含恨而退时,亦同一时间悄悄撤走。由于他们那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跋锋寒和曲傲身上,所以没有留意是否有其它人离场。
李世民这样做,必有他的道理。换了在决裂之前,寇仲绝不会为此烦恼,现在却要步步为营,加上李靖的警告又言犹在耳,不小心点都不行。
那边的突利见徐子陵在寇仲耳旁说了两句话后,寇仲便露出思索的神情,目光则在人群中来回扫视,显是说的话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如此轻视,不由勃然大怒,又是心下凛然。
换了是任何人,被他点名挑战,就算不被吓个半死,也要全神戒备。那有像他两人般仍可为其它事情分神,可见他们的胆色能耐均非一般高手能及。
不过此时他是势成骑虎,穿过分隔御道和行人道的树木,来到御道中,面向三人叫阵道:“伏兄原意如何,一概与本人无关。寇仲你若肯叩头认输,本人放你去陪伏兄喝酒聊天又如何!”
寇仲好象这时才留意听清楚突利说什么似的,喜上眉梢的大笑道:“原来可汗你这么爱说笑。你肯送上门来,我正是求之不得。即使你立即跪地认错求饶,我也不会饶你。”
说罢大步踏前,朝突利逼去。
还未出手,一股凛冽的杀气狂涌过去,以突利这么狠悍高明的角色,亦不得不立即抽出伏鹰枪,作势以待。
挤着数百人的行人道上人人引项以待,喧声顿止。
寇仲最令人印象深刻处,便是他的豪勇像是天生的,自然而然且漫不经意下,已造成这种不可一世的势道。
主动挑战的突利反变成被动。
对突利的挑战,寇仲确是求之不得。
换了在一般情况下,因突利有大批突厥高手随行,要杀他是谈何容易。
但现在是依足江湖规矩公平决战,突利若要保命,就要看他手底下有多少斤两。
跋锋寒离去在即,如能剪除此人,对自己这老朋友未来的安全自是大大有利。在数百对目光的注视下,寇仲在离突利三丈许远处“锵”的一声掣出宝刀井中月,健腕一抖,立时黄芒剧盛,朝敌攻去。
凛厉的刀气,弥漫御道。
突利虽曾目睹寇仲出手杀伤自己的手下,对他的实力算有个底子,却猜不到他曾在三丈外的距离发动攻势。
这其中实大有学问。高手对垒,往往就是从此等关键处判别出对方深浅,从而定下最佳的应付方法。
突利本估量寇仲若要保持主动和一气呵成的强势,该于两丈远处拔刀攻击,如此才不致气势中途减弱,另一方面又能发动最强的攻击力。这些判断是从对方的速度、步伐、气势作出的评估。似突利这般级数的高手,尽可以在对手起步后便先掌握到敌人在踏出第几步时发动攻击,准确无差。
但今趟他显然猜错。
突利心叫不好,同时举步移前,以争回因估计失误而失去的主动之势。
寇仲长刀划过虚空,以横扫千军的惊人霸气,毫无花巧的一刀朝突利劈去,充盈着既随意又浑然天成的味道。
他的一对大眼则鹰隼般盯紧对手,不漏过对方任何细微的动作。连对方衣服覆盖下肌肉运劲的情况亦了如指掌。
他要找寻的是鲁妙子所说那“遁去的一”,这正是他制敌取胜的要诀。
自把和氏璧内的异能据为己有后,他便知自己的功力突飞猛进,但始终不知精进至何等地步。
现在则事实摆在眼前,曲傲已败在跋锋寒手下。
此事对寇仲鼓舞之大,实在非同小可。
正恨不得也找人来试刀时,突利竟自动献身的送上门来,在这样的心态和情况下,寇仲无论信心气势都一下子攀上最岭峰的高处。
剎那间两人近至短兵交接的距离,突利迎着扑人而来的刀气,运枪扫打。
他拿捏的时间精妙准确,假若寇仲不变招,将会给他扫个正着,除非双方功力悬殊,否则必是井中月被荡开,寇仲则空门大露之局。
岂知寇仲刀势不改,就在长只四尺,把手处铸有秃鹰的短钢枪尚差寸许扫中宝刀之际,井中月突生变化,不但不继续下劈,还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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