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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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艳-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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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累了。”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谁说我累了?!”她不改倔强恶习。
  “我。”嗓音甫断,玄武落在她眉心的指尖微微一推,艳儿身形一顿,失了力道支撑的双膝一软,半跪了下去。
  “你——”
  “瞧,你现在疲累得连我一根手指也挨不住。”玄武笑得好无辜,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实际上是他略施法术,加深她的“疲累”感。
  艳儿想扑上前,咬断他那只灵活的指,奈何双腿不听使唤。
  “好孩子,乖乖听话。别逞强,休息片刻吧。”玄武浅笑且温柔地递上润喉甘泉。
  她脸色一沉,挥开他执水的手。“我讨厌你说话的口气!”
  玄武脸上末见任何不悦,只更添了些笑意。“你是指我说话极慢这一点吗?这是天性,改不了的。”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龟当然也改不了迟缓罗。
  红眸微敛,艳儿没发觉自己此刻的语气就像是孩子在赌气般。“我讨厌你那种把我当成小娃娃在哄骗的口气!”
  从昨天到现在,他总像个耐心十足的长辈,包容着晚辈的任性,动不动就说出叫她乖乖的、好孩子云云的宠溺话语,让她觉得自己的每个举动都好幼稚,好似在他眼中,她只是个撒泼的蛮娃儿。
  玄武扬扬眉。他的确是将她当成小娃娃在哄骗没错呀,以他的修行辈分,不知比她还要年长几万年,她就算叫他声“曾曾曾祖父”,恐怕还没构着正确辈分称呼的边吧。
  但瞧见她气鼓鼓的神情,玄武也识相地将那句“你原先就是小娃娃呀”给硬生生吞了回去,以无言取代回答,企图用微笑唬弄过去。
  “哼!”她压根不领情,以剑抵地,硬撑起身躯。
  玄武静觑着她移动沉重的步伐往不远处的泉畔而去,也不愿饮他递到唇边的甘泉。
  “真倔的小艳妖。”玄武轻轻低叹。
  烛光的声音插入,仍带着些微气喘,“这么倔的小艳妖,您何必还让她跟在咱们后头,阻碍咱们的行程?”还放任她将他们兄弟俩追着劈砍……
  烛光和宵明呈现大字形的瘫软姿态,两道等待解惑的目光同时落在玄武的俊颜上。
  “玄武大人,请给个解释吧。”宵明激喘间还喷出两声冷哼。他非常非常想知道玄武大人抱持着啥心态,才将一个暴烈的危险分子安插在他们的行程之中,处处危害他及烛光的生命安全?
  “有个人能时时刻刻助你们习武、练身手,岂不是好事?”玄武有明显的避重就轻之嫌。
  “玄武大人,若每日被小艳妖恁般一操再操,我和宵明非死不可。”就算不被流星剑给劈死,也会因运动过度,虚脱而亡!
  “不,你们的潜能会被激发出来,以往需要三百年才能修得的护体之法,你们在三年之内便得以融会贯通,成为玄武族中的武学奇葩。”到时这两个小家伙还得好好感谢艳儿。
  “是,她助我们缩短习法的时间,顺便吓掉我和宵明的一半寿命。”烛光嘟囔道,随即一个念头闪入脑际,逼得他瞪大眸子。“玄、玄武大人……您会将小艳妖留在身边的理由,该不会还包括了我现在心里想的那个吧?”
  “哪个?”玄武及宵明同声问。
  烛光支起双肘,俊脸贴近玄武,“您不会是因为瞧过了她的身子,进而想对她负起责任吧?”依玄武大人向来自律律人的古板脑袋,这可能性极大。
  闻言,宵明倒抽了口凉气,忙摇着双手,“玄武大人,我和烛光可以假装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当做没听到没看到——您千万千万不要对她负责!”他可不想添了个动不动就仗剑欺人的主母!
  “负责?”玄武怔了怔。
  对了,他怎么从没想到这个问题?论仁义,是他欺她在先;论道德,也是他毁她名节在后。她每分每寸的白玉身子全落入他眼帘,甚至……深烙在记忆中,恁般鲜明。
  平心而论,他的确是欠她一个交代。
  “反正她也不知道您就是那只偷窥的小色龟,天知地知您知我们知,就那小艳妖不知,咱们就泯灭着良心,一切都当它是个屁,现在趁小艳妖没留神,咱们先溜为上策。”烛光开始为主子盘算后路,并对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骄傲。
  “不,我要负责。”
  “反正咱们法术一变,她的道行浅——”烛光一顿,“玄武大人,您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他掏了掏耳,想确定方才不小心听到的字句只是林间呼啸而过的狂风,而不是出自于主子的嘴里。
  “我说,我要对她负责。”
  第四章
  艳儿愣愣地望着玄武掬起她的双掌,轻轻反握着她,嘴里不断说着要对她负责之类的话语。
  从他墨黑得近乎清澄的深眸间,她看到自己一头雾水的憨蠢神情。
  “让我对你负责,好吗?”玄武又问一次。
  她瞠着红眼打量着玄武,她只不过饮了几口泉水回来,短短须臾,他就犯了疯病?
  他的视线,好轻。
  他的声音,也好轻。
  而他那该死的轻缓嗓音,好似勾魂摄魄的魅音,引诱着无知世人随之而去,踏入茫然未知的黄泉禁地。
  连她都差点被他的声音给诱拐了去,呐呐地颔首同意!
  幸好她理智尚存。
  “你要对我负责什么?!”她左甩右甩地想挣出他十指囹圄。
  “我向来居住在渤海之东,虽每年需往瑶池赴宴一回,旅途中也必经过人世的城镇,但我仍不太清楚人类恪守节义的标准,不过我却知道,姑娘家的身子若教男人给瞧见了,若非以死殉节,便是以身相许……”
  “错!还有挖出那男人的双眼,再不就是将那男人给砍成韭粉!”因挣不开纠缠而显得火大的艳儿娇吼道。
  “玄武大人,这下可好了,您能负责的方式又多了两项选择噢。”宵明的声音听起来很幸灾乐祸。
  “砍成韭粉太残忍了,玄武大人,您还是选择剜双眼吧。”
  烛光及宵明讨论著艳儿“提议”的负责方法,说真格的,与玄武的负责方式比较起来,他们偏好于艳儿的方式。
  玄武的“负责”,会将他们推入惨绝人寰的炼狱,日日面临头断气绝及艳妖追杀的险地。
  艳儿的“负责”就干脆了点,直接砍了那个想负责的人,一劳永逸,干净俐落!
  “嗯,挖眼很痛耶。”宵明皱起眉。
  “你挖过呀?”
  两兄弟在一旁啃起早膳——不,被小艳妖穷追猛打了整个早上,现下时辰将近未时,应属于午膳——昨夜没吃完的烤地瓜。
  “是没挖过,但光凭想像就够了。”
  “挖眼只有两刀,砍成韭粉可就难算刀数了。”
  “有道理。”宵明受教地应声,朝玄武方向嚷嚷:“玄武大人,我和烛光都支持您——挖眼珠子。”
  “这两个孩子……”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玄武失笑地摇摇头,不期然,流星冰剑抵在他颈边。
  “你为什么要对我负责?你对我做过什么事?”艳儿冷着声问。
  她记得她追杀这三人是因为烛光和宵明那两张贱嘴,胆敢诋毁她的身材,逼得向来心高气傲的她拔剑相向,而玄武,充其量只不过是“补充”了那两张贱嘴的话,让她更加火大罢了。
  若他因此而要对她负责,那未免说不过去,也太过小题大作了。
  不善编织谎言的玄武先是一阵沉默,俊脸微微红了,一旁的烛光及宵明不断以唇形及手语阻止他吐露实情。
  说了,一定会被砍得不成人形……不,是龟形。烛光的双唇无声说道。
  小艳妖一定会怒不可遏,到时免不了又是一场厮杀。宵明的双臂又挥又舞,比画着他自个儿才明了的字句。
  “你说话呀!”艳儿捺不住性子,抵着他的冰剑又向前数寸。
  “呃……”玄武清清喉头,此刻他微弯的半月眸让艳儿产生些许熟悉感,“实际上,我全看到了……”他一宇字缓缓说着,视线不敢正视她,脸上的红晕也越发浓艳。
  “你看到了什么?”美眸紧盯着他的眼,越瞧越熟稔……
  烛光一急,“玄武大人,您别说!您千万别告诉她,您就是那只偷瞧她沐浴的墨绿小乌龟,要不咱们会死得很——”
  激昂的尾句未断,烛光已发觉自己的不打自招,双掌急忙捂住坏事的嘴,却已收不回离了牙关的字句。
  四人,无声。
  一股透骨的秋风吹起,呼呼呼——
  沉默中夹杂着林梢惊飞的乌啼,哑哑哑——
  玄武三人的身分曝了光,头顶上的烈阳也被一整片拢聚的乌云给悄悄掩蔽,穹苍顿时黑浪掀天……
  这种异象,有个名称,就叫“乌云罩顶”。
  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
  “你是那只乌龟?”
  艳儿此时的神情及语调都平稳如初,不曾兴起波澜,只有那双泄了底的红眸,噼哩啪啦地燃烧着炽炎。
  “艳儿,你先冷静,我可以解释。”
  她没理会,迳自再问:“你是那只一边晒日一边偷瞧我入浴的龟?”
  为了寻求更肯定的解答,艳儿瞥向不小心说溜嘴的烛光,而烛光早在艳儿视线抵达前一刻,让自己恢复成一只背壳镶红彩的小小乌龟,一脸“我只是只无辜的龟,不关我事”的天真模样,爬到泉里去泅水,短短四肢拨弄着银亮水花,极力撇清干系。
  向来形影不离的宵明,自是与烛光同进退,也恢复成浑身墨黑的小龟,一并潜入泉里,载浮载沉,两龟模样好不快活。
  这叫“主仆本是同湖龟,大难来时各自背”。
  她调回视线。
  “你是那只流星剑劈砍不开的龟?”她一直知道那只龟绝非泛泛之辈,否则寻常爬虫别说是挨剑了,光碰着流星剑极寒剑气也早被冻成冰龟了。
  “我是。”玄武认了罪。
  “你就是那只瞧我瞧到淌口水的龟?!”她的嗓音扬高了数倍。
  “那不是口水……那真的是溪水,唉……”这真是解释不清的误解,“所以我才说要对你负责呀……”
  “好!”她怒喝了声,流星剑同时朝玄武脑门一劈,准备将他的龟脑当西瓜剖,“你选好要用哪种‘负责’方式了?!说,我助你一臂之力!”虽然她右臂仍带着挥舞过度所残留的酸软,但要将他挖出一双龟眼或是大卸八块,仍然绰绰有余。
  玄武缩头、弯身、侧肩,轻易闪过剑剑取命的攻势。
  “我是选好了,不过……毋需劳烦你帮助,我可以自己来。”玄武笑容可掬地婉拒了艳儿的“好意”,他决定要负责的方式恐怕会令她大失所望。
  “这么说来,你是选择挖眼珠子了?”要是他选择“砍成韭粉”,那就非她帮忙不可。
  “不,我个人偏好……以身相许。”他可是四灵中最爱好和平的,那些挖呀砍的,太不符合他的做龟原则了。
  “我没准许你选择剜眼和粉身碎骨之外的方式!”一剑挥来,正巧落在玄武的双指之间。
  “奇怪,我眼中所见到你的原形应该是属于相当温和无争的妖儿,你也不是肉食的精怪,怎么会老将打打杀杀挂在嘴边?难道是我的法眼出了差错?”玄武先是一阵低喃自语,缓缓抬头,不自觉又用了她最痛恨的宠溺口吻,“艳儿,好孩子不可以这么霸道及残酷——”
  “我不是好孩子!不要再用哄小孩的语气对我说话!”她咆哮,“你这只没死透的龟,逃过一劫还来送死,我不砍了你的脖子岂不是对不起你?!”
  “你别白费力气,凭你现在妖力所喂养的流星剑是伤不到我丝毫,它名为蚀心剑,自是靠着执剑者的修为来成长茁壮,我这只没死透的龟,好歹也是四灵之一的玄武神兽,不会败在你的流星剑之下。关于这点,你我心知肚明。”他慢慢同她说道,包容着她的烈火性子及劈砍剑招。
  “蚀心剑?”这名字好陌生……
  “你不知道自己所持的这柄冰剑,又名为蚀心剑?”
  她摇头,停下了所有动作,垂眸望着掌间冰澈无瑕的流星剑,净似水镜的剑身,映照着她娇美的脸蛋。不解的眸又回到玄武身上,等待他给子更多关于流星剑的答案。
  “蚀心剑是把活生生的剑,是把……”玄武神色肃穆地凝觑她,向来轻柔似哄的迟缓嗓音未曾更改,却添了些难以言喻的诡谲,“吃人的剑。”
  艳儿先是一怔,而后扬起艳笑,“吃人的剑?呵呵,它当然是,每一条终结在流星剑之下的生命都是教它给啃噬掉了,以血为水、以肉为食,它当然是吃人的剑。”
  冰澄的流星剑身,流窜着丝缕寒霜,好似正回应着艳儿的笑语,烟茫游栘的速度变得又快又急。
  玄武并末忽视流星剑身的异样。
  “它吃人,但它的食粮不是鲜血或骨肉,而是心魂。”玄武向来不曾卸下的浅笑,此时已不复见,有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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