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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中年旅客坐在大树下,目送柳思的坐骑远去。
那位眉心有一颗朱砂痣的中年人,脸色有点不正常。
“仰止山庄的武学,确是神奥难测,剑是不宜用在下盘攻击的,那位金刚却运用得神乎其神。换了我,绝难躲过那一剑。白发郎君也的确了不起。名不虚传。但这家伙好阴险,一比一,他足以从容应付一个金刚,他却抽冷子放冷刀,真可怕。”中年人不但脸色不正常,说话也不时抽冷气,“以后万一碰上这些人,我宁可避开他们免生闲气。”
“陶兄,这些人并不可怕。”另一个生了一个大酒糟鼻的中年人。一双冷电湛湛的鹰目仍然盯住柳思远去的人马背影,“论真才实学,你我都可以和他们论短长。老实说,这些人都不配称超拔的高手。”
“当然,我们的名号也够响亮,但……”
“我见过最高明最可怕的人物。”
“谁?”
“刚才仰止山庄的人,可说非常幸运。”酒糟鼻中年人答非所问。
“白发郎君奈何得了他们?”朱砂痣中年人陶兄冷笑,“姜兄,别开玩笑2你看到那小姑娘追逐的身法吗?那就是仰止山庄庄主,一剑愁东方未明的绝学流光遁影。身动影逝,独步武林。”
“我是指另一个人。”
“哪一个?”
“那一个。”姜兄指着远去的柳思背影,“那个自称柳思,在车行干活的小伙计。”
“那个人?姜兄开玩笑!”陶兄笑问。
“我哪有心情开玩笑?”姜兄冷笑,“这个人隐身在这里,天知道会发生何种灾祸!”
“姜兄,你的话我听不懂。”
“刚才要不是白发郎君出面干预,仰止山庄的人必定一意孤行,那就……仰止山庄七男女,很可能灰头上脸,甚至会有人丢命。”
“老天!这么严重?”
“毫无疑问。”
“这个叫柳思的人?”
“他不叫柳思,叫柳心田,心田二字加起来就是思。心田,也可能是他的字,思是不是他的本名,就无法断定了。”
二十岁以前有名,二十岁满就可以有字。直接呼对方的名,是很不礼貌的事,应该呼字,名与字是两码子事。
“你……你说他就是柳心田?”陶兄脸色一变。
“应该不会错,我见过他。”
“你见过他……”
“对!我在铁血团有朋友。”
“陆都堂的铁血团?”
“一点不错!”
“老天!霹雷……”
“霹雷虎柳心田,铁血团的密谍勇将。”
“你没看错?”
“错不了。”
“咱们不要在徐州逗留,免惹是非。”陶兄打一冷战,“我宁可离开铁血团远一点。”
“不错!咱们明早加快离境。”姜兄同意,站起整衣,“徐州某些人将有灾祸了,招惹了铁血团,注定要灾祸连连,死而后已。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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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四大奸恶:严嵩、赵文华、鄢懋卿、陆炳。
陆炳,目下位极入臣,大明朝唯一的二公兼三孤大臣,而且掌锦衣卫。
他拥货千万,在天下各地建了十八座巨大庄院,势倾天下,所豢养的密谍称铁血团,每个人皆拥有锦衣卫身分的密令。
他的属下皆称他为陆都堂或者陆堂。
四大奸恶中。陆炳是最好的一个。
他为世人所诟病之事,是他与第一大奸恶严嵩父子大小相同狼狈为奸.走得很近。其实严嵩父子很怕他。
他的铁血团密谋。吃定了严嵩父子的二大秘谍集团:黑龙帮、黑鹰会。
这个令朝野害怕的大奸,整人的手段极为凶残。但他所整之人,几乎全是大的贪官污吏,以及天下巨室,动不动就把他们弄入锦衣卫抄家杀头。北地,押送北镇抚司(锦衣卫执法衙门);南地,押送南镇抚司。公然法办,不私行处决。
他为世人称道的是:结权要周全善类,慷慨救助一掷万金毫无吝啬。严嵩父子与赵文华数兴无辜大狱,他能居中多所保全。折节下交真正的正人君子士大大,不曾构陷一人。
他曾经与严嵩陷死大学士夏言,其实夏大学士也不是一个好东西;而且夏大学士先坑害他,他找机会报复而已。
这个人是不折不扣的奸雄,四大奸恶中,他也是唯一能寿终正寝的人。虽则下一个皇帝(隆庆)曾经追究他的罪恶,抄他子孙的家,籍没坐赃八十万两银子。
他健壮如狮,全身火红,两膀有干斤神力,马上马下勇冠三军,阴沉鸷猛,威严天生。因此他豢养的密谍,负责查察天下叛逆,每个人都必须武功谋略超拔,可独当—面的顶尖人才。
他的母亲是今上(嘉靖帝)的奶妈;队小在宫中与今上一起长大,君臣感情深厚。嘉靖十八年,他掌管南京锦衣卫南镇抚司,从皇帝南幸,御驾驻跸卫辉府。四更天行宫失火,他排闼冲入火海,将嘉靖帝背负出火场。据说他是火德星君投胎转世.所以大火烧不死他。
这个人,目下五十来岁春秋正盛,严嵩已垂垂老矣!严世藩把他看成天下唯一的劲敌,两奸暗中教劲斗法。明里却双方见面言笑宴宴。
他把一度宏大的别庄建在南昌,摆明了要监视位于安州的严府动静。
他的美丽姬妾到底有多少,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最美丽的姬妾,安罗在五处大田庄内:西湖(建有他母亲的乱娘庙)、临淮、扬州、南昌、承天(安陆府——嘉靖帝任国主时的封地)。
十八处大别业,都是铁血切密谍的活动中心。
铁血团,对内称铁血锄奸团,每一个人都是可独当一面,武功超绝的密谋全才,绝对冷酷无情的杀手。天下各地那些油水喝得太多大肥的大官小官,各地雄霸一方为富不仁的大豪大户,一提起铁血团三个字,半夜三更也会从恶梦中惊醒跳起来。
他们也是化装易容的专家,但名号却不变,相貌随时随地更改,所亮的名号却始终不变。
姜兄说认识柳思是铁血团的霹雷虎柳心田,陶兄将信将疑,原因在此。
思与心田,的确会让人联想在一起。
可是,姜兄陶兄二位仁兄,却没有勇气留下求证,他们不敢沾惹铁血团的人。
那些横行天下的江湖大豪大霸,也是铁血团盯梢追踪的对象,只要他们有不轨的图谋或蠢动,格杀令会很快地颁发下来。
连严嵩父子的黑龙帮与黑鹰会,也对铁血团怀有极高的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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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掩护左家的人撤走,迳自返回楚都车行。
他心中明白,今年他流年不利。
今天地不得不出头,结果与仰止山庄的人结了怨。去年更倒楣,冲了太岁;今年,流年仍然不利。
其实,他并不担心有麻烦。仰止山庄弟子已经十几年没有在江湖走动了,就算新一代的子弟出外闯荡,以仰止山庄过去的名头威望,绝不可能向一个车行并不重要的小伙计找麻烦。
他日下的身分,确是楚都车行的伙计。
仰止山庄的人如果到车行找他,岂不贻笑江湖?
他曾经目击少女扑向白发郎君的身法,以及赤手空拳与快速猛扑的无畏气势,心中暗暗喝彩。
白发郎君手中有牛头鬼杖,左手掌心暗藏了小柳叶飞刀,任何一个知名的高手,也不敢赤手空拳无所畏惧地飞扑而上。
“这小丫头真不错,而且很美。”这是他对那位少女的评价,“可惜脾气火爆,过于自负了些。”
但事后思量,他修正了一些看法。一个年轻貌美出身名门的少女,面对一个声名狼藉的大色魔,脾气哪能不火爆?
次日忙了一天,太平无事。
申牌将逝,他一身轻松踏入府城。城门天一黑就关闭,断绝城内外的交通。三更正夜禁,可知他申牌时分进城,今晚不打算出城住宿了。
距府前街还有百十步,街有的一家店铺抢出一个人,一出门便照了面,大眼瞪小眼。
一头泛灰的头发,白发郎君的活招牌。
“你没扯谎。”白发郎君笑得像盯着鸡笼的黄鼠狼,“你果然是楚都骡车行的伙计。”
“他娘的!你调查我?”他粗野地、笑吟吟地叫:“府城南关外的人,谁不知道我是楚都骡车行的伙计?吃喝嫖赌都有我一份。我是城南可敬的父老们,作为教训儿女的活榜样,还用得着费力去调查?”
‘我知道,所以我喜欢你这个人,这叫做……叫做什么?沆瀣一气?”
“不对。叫臭味相投。”他也发出暖昧的怪笑:“我还不配和你这种有杖有剑的人沆瀣……气,做个烂朋友倒还马马虎虎。”
“如果我不出面替你抵灾,你会有什么结果?”
“我不知道,反正我那时已经表明撒手不管了。”
“他们……我是说,那些仰止山庄的男女,会打断你的手脚,因为他们是英雄人物。”
“是吗?算我欠你一份情……”
“对,你欠我一份情。”
“请你上彭城酒楼喝几碗酒,聊表谢意,如何?”他抢着说。
像白发郎君这种名号响亮的江湖凶魔,向一个小混混套交情,如果没有特殊的要求,决不会有好事。
“不,不够。”白发郎君果然提出要求,“我要你替我打听一个人。”
“打听一个人?老天爷!城内城外人丁不少于三十万,你要我汀听迤个人?”
“对,打听迤个人;像你这种地头蛇,消息迤定比一些有头有脸的爷字号人物灵通,所以我要你帮我打听。”
“你说说看。”
“一个姓陈的人,年约五十出头,本名叫陈祥,三年前有人在贵地见过他。大多数人有许多假名,但很少改姓。猜想他仍然姓陈,名当然一定改了。”
“徐州最少也有二万个姓陈的人……”
“这人不一样,他是天生的斗鸡眼,武功很不错;又狠又毒,绰号叫九尾蝎。蝎子一条尾巴已经够毒了,他有九条,可怕吧?五年前,他还是湖广武昌府三霸天之一。”
“哈哈!蝎子并不毒呀。咱们这里的小孩,都把蝎子揣在怀里玩呢!被蛰一钩,并不比被蚊子叮一口严重。好吧!我答应替你留意。”
“我住高升客栈,有消息赶快通知我。”
“好的!”柳思爽快应允,“天色不早了,我请你到彭城酒楼,走吧!”
“那是府城第一大酒楼,你真有钱?”
“有,三、五两银子我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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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其实仍早,夏季要酉脾时分才天黑。
彭城酒楼在近西大街迤南近十字街的钟鼓楼,它不是府城排名第一的酒楼,而是名气不小,接待的酒客品流复杂,真正有地位的士绅,从不光顾这里。
正所谓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申牌时分上酒楼,算是早了些,但还有比他们更早的人。
冤家路窄,仰止山庄的人已先到,占了二桌。四大金刚一桌,那少女与二个侍女是一桌。
更巧的是,侧方相连的另一座食厅,那位扮成村姑的少女,也和三个士绅打扮的中年人同桌进食。
村姑装已改为穿碎花连身水蓝色衫裙,显得灵秀出众,气质非凡,流露出青春少女的风华。
府城内不能在大庭广众问闹事,即使是生死对头,也不能愤然拔剑而斗,那是极为犯忌的事。
一登楼,两方先到的人全向他两人注目,在怒目而视中谁也不便发作。
柳思叫了一声霉气,暗叫不妙。
与一个大色魔在一起,当然不妙。
他是酒楼的常客,店伙计热心地领他到北窗下的一副座头,交代菜式毕,先送来茶水。
酒客不少,显得有些嘈杂。
八式下酒菜肴一同上桌,有一坛本地大名鼎鼎的烈酒一锅头。徐沛高梁名扬天下,一坛十斤一锅头,可以醉倒十头牛。
不用杯,用碗,两人存心较上了。
敬过三碗酒,话匣子打开。白发郎君是者江湖,但在徐州往返的三五次中,并没在这里逗留,一个过客,对徐州所知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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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即君以为他是地头蛇,三流的小混混,不屑与他谈江湖见闻,甚至不想提江湖事。不久,便谈上了本地的动静,当然有意套他口风,以了解当地的情势。
他心中雪亮,仰止山庄的人与那曾用马鞭揍人的少女,皆拉长了耳朵有意无意地,留心他两人的谈话。
“贵东主绰号叫神鞭,是条好汉。”白发郎君已喝了七八碗酒,有点苍白的脸色,似乎不但不见红,反而显得更苍白,是属于肝功能不足,愈喝脸愈白的人。“贵地出英雄,砀扬徐沛,人杰地灵。老弟,你还年轻,也可以做英雄呀!”
“哈哈!你看我像一块英雄的料吗?”他笑声惊四座,酒意上涌:“不错!至少咱们这里曾经出过真正的英雄。”
“谁?你是说徐州双太岁的老大,毒手丧门刘大风?。沾了刘邦大风歌的光,就成为英雄了?”白发放君大为不悦,自命不凡的人、最讨厌人家捧其他的人为英雄。
“我是指一千多年以前的楚霸王。”他向窗外‘指,指向高耸入云的霸王楼,“那就是他住的地方,他把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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