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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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惊仙- 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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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神秀漠然道:“杨宫主一死,灭照宫群龙无首,土崩瓦解在即。四大名门得以保全无数弟子性命,善莫大焉。”



“且慢!”冰崖上响起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杨恒步虚凌风飞降下来。



宗神秀微凛侧目,杨恒已掠身来到近前,刚好将他与杨惟俨之间的气机隔断。



只是此人的模样生得实在太怪,全身上下长满触目惊心的红痂,只一张脸被面具遮掩,听声音应是个年轻人。他的一双眼睛波平如镜,精华内敛,竟似臻至返璞归真之境,实乃不逊于杨惟俨的罕有劲敌。



杨惟俨却立时猜到,先前掷出雪球,又暗随自己的便是此人。可他到底是什么人?就听宗神秀问道:“你是谁?”



杨恒抱拳说道:“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宗掌门走好,恕不远送。”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劲借势发出,涌向宗神秀身前。



宗神秀起手一礼道:“你不肯说?”



“砰!”两股气劲重重一撞,杨恒的身子晃了晃迅即站定,抱拳不放道:“请!”



宗神秀亦被回卷的罡风震得胸口微窒,暗讶道:“杨惟俨何时召来这般一位来历莫测的强援?难怪他有恃无恐,敢孤身赴空照大师之约。”略作调息间已将敌我之势利弊得失清楚算定,低嘿道:“可惜,可惜──”也不知是可惜功败垂成,还是杨恒助纣为虐救了杨惟俨,白衣飘展拂袖远去。



杨恒目送宗神秀离去,自己也不晓得为何要救杨惟俨。对他而言,血浓于水四字绝对用不到杨老魔的身上,许是不齿宗神秀趁人之危;许是如杨北楚所言:“杨家人的事情,杨家人自己会解决”,却无需道圣代劳。



正想得烦闷,忽听杨惟俨在身后说道:“杨恒,你没死?!”



杨恒心中剧震,却没回头,冷冷道:“让你失望了?”



杨惟俨一声低哼,从嘴里呛出两滩暗红色淤血,口鼻中冒出丝丝缕缕的淡银色寒气,深运一口魔气压住胸口伤势,回答道:“笑话,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杨恒倏然回首,两人的眼神如同针尖对麦芒,霎那间交互在一起,无数恩怨情仇就似脚下的涡流激荡,随时都会迸发出惊天动地的狂涛。



许久许久,两人不发一言地彼此瞪视,谁都不肯先将眼光移开,好像那样也是一种屈服示弱的表示。



第一集 龙惊昆仑 第六章 求婚



“一掌,只要一掌──便能杀了这害得我家破人散的元凶!”冲动似一条毒蛇不断噬咬在杨恒的心底。面对身负重伤的杨惟俨,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下手机会。



他的手绷紧了松开,松开了又绷紧,始终下不了决断。



杨惟俨看在眼里,沾着血丝的嘴角露出一抹不屑道:“你不敢动手?”



杨恒被激得眸中冷光乍闪,提起左掌,可耳畔不由自主响起当日石颂霜所说的话:“假如有一天你真的有了这个能力或者机会,你会杀他们吗?”



是的,这个机会是自己一直在等着盼着的,如今,这机会真的出现了。



然而望着杨惟俨威严深沉的脸庞,那酷肖父亲的无言桀骜,杨恒突然不知道,出手之后,又该如何面对下一刻的自己?!



终于杨恒说道:“放了我爹娘!” 



杨惟俨不屑的笑容愈发深浓,说道:“你这是在求我吗?”



“休想!”杨恒剑眉扬起,道:“我娘亲求过你,可结果呢?”



闻听此言,杨惟俨的笑中陡增冷意,徐徐道:“莫在老夫面前提这贱人!”



“铿!”清亮的金石鸣响,杨恒掣出半截正气仙剑,咬牙道:“你说什么?”



杨惟俨轻蔑地扫过清澈如泉的剑锋,泰然自若道:“你该感激我没有杀了她!”



“那是因为你想得到聚元珠!”杨恒目光炯炯怒视杨惟俨,念及娘亲如今的惨状,不由得呼吸加促,喝道:“放了我爹娘!”



“做梦!”杨惟俨硬吞下一口涌到喉间的热血,慢条斯理地说道:“天底下有这么和爷爷说话的么?”



杨恒笑了,道:“你这时候倒端起爷爷的架子来了,早干嘛去了?”



杨惟俨晦暗的眸子里猛地精光爆射,阴沉着脸道:“混账,你敢不认我?”



杨恒争锋相对道:“那你有认我爹么?”



杨惟俨眸中的光芒遽地黯灭,森然道:“既然如此,你今天为何而来?”



杨恒神情游移不定,手中的仙剑嗡嗡颤动,始终无法完全出鞘。



杨惟俨冷视半晌,鼻中低哼道:“老夫没空和你磨牙。倒是有句话送给你:就算烧成了灰,你的坟头上放块石头,那还得姓杨!”说罢对杨恒手中亮出的半截仙剑视若不见,御风自他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擦肩而过。



杨恒几乎可以听清杨惟俨急促的心跳和喉咙里热血翻涌的声音,看着他走近,走过,走远……一只颤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竟不能出。



喉头,有咸湿的血液味道,又苦又涩难以吞咽。



他恨自己,恨自己面对仇敌时无可作为? 



“就算烧成了灰,你的坟头上放块石头,那还得姓杨!”杨惟俨的话刺耳而扎心,让他在矛盾的煎熬中痛不欲生。



终于,灵觉里再感应不到杨惟俨的踪迹。“砰!”杨恒像是泄尽了所有的力量,颓然跪立在江心的砥石上,两行热泪潸然而下,仰天发出一记穿云裂石的激越长啸。



啸声滚滚,宣泄着胸中的愤懑与不甘。尽管没有交手,可短短的几句话间,杨恒明白自己输了。



他霍然意识道:“我也曾有机会对杨北楚下手,可我宁愿去追捕花沉鱼,而置他于不顾。难道果真因为端木神医的下落重于爹娘的生死安危么?不,不是的!是我害怕,害怕自己做错,只好让自己远远地逃开!”



他仰望着天空,浑然不觉半截身子都被酷寒的江水浸透。明月在天,云絮淡渺,江风干了他的泪痕,却吹不去心口的痛。



也不知呆跪了多久,他方自如梦初醒般站起身,想起还留在冰崖上的小夜,暗道了声糟糕,强抑澎湃的心绪,往来时路上飞去。



一路心不在焉地御风疾驰,转瞬便回到了早先观看杨惟俨与空照大师对决的冰崖上。然而崖顶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杨恒心一沉注目四下扬声唤道:“小夜!”



再看瀑下,空照大师也没了踪影,偌大的天地间此刻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杨恒心头发紧道:“小夜会去了哪里?是不是久等我不归,前往寻找了?若是如此,我也该在回来的路上碰见才对。”



他细看崖上景状,并无打斗的痕迹,心下稍稍放宽,忽地想道:“多半是空照大师发现了小夜,将她带走了。”可隐隐又觉得,倘若如此小夜至少也会在崖上留字,告知自己,绝不会悄无声息地便随空照大师离开。



一时间又是疑惑又是懊丧道:“无论如何,都需先找到小夜!”当即顺江而寻。



◇◇◇◇



“砰──”一道雪白的水柱从江中冲天而起,厉青原携着浑身湿漉漉的石颂霜凌空一折一飘,落在了岩壁嶙峋冰霜覆盖的岸边。



他全身真气流转,衣发竟是点滴不湿,俯首一瞧石颂霜面色发青,已昏死过去。



厉青原剑眉微蹙,心道:“以她的修为便是落入再湍急十倍的江里,也绝不至于溺水昏厥。显然闻听杨恒噩耗生出了必死之心,人在江中竟不作丝毫挣扎之故。”



他心头暗自叹服石颂霜的痴情,更对杨恒升起一丝妒意,放眼打量四周,见岸边多有江水冲刷而成的洞穴,因是枯水季节均都裸露在外,正可藏身避雪。



厉青原将她抱入冰穴里掌心吐劲,“嗤嗤”微响水雾冉冉,石颂霜衣发上的水汽刹那蒸干。一缕劲力透入娇躯,她的樱唇翕张,呛出几口江水,悠悠苏醒过来。



厉青原松开手,说道:“你已死过一回,不要再死第二次了。”



石颂霜万念俱灰,连最后一丝的希冀也化为了泡影,木然道:“你放心。”



厉青原伸出右掌道:“我先替你疏通经脉,行宫活血。”



石颂霜探臂格挡,摇摇头道:“别再碰我。”



厉青原心下一酸,冷哼收手道:“你当厉某是放浪之人?”



石颂霜摇头道:“你回楼兰吧,别再管我。”



厉青原生性孤傲,几曾被人一再拒绝过?禁不住心头生火,就想甩袖离去。可看着石颂霜憔悴花容与空茫眼神,两脚终究迈不出步,按捺怒意道:“我送你回家。”



“我哪儿也不去。”石颂霜语音淡漠,却蕴含着无可更改的执拗,“就留在这儿。”



厉青原深吸口气,终于醒悟到石颂霜的人虽还活着,但她的那颗心已随着杨恒一起去了,徐徐说道:“你这算是为他守墓,还是替他陪葬?”



石颂霜眸子深处流露出一缕哀婉,回答道:“这里很清静,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厉青原道:“如此说来,是我纠缠不清,打扰了你的清静?”



石颂霜瞥过厉青原面色铁青的脸庞,对这青年略生歉意。奈何自己的一颗心,已另有牵系,又怎可能再分与他?纵使那人不在人世,纵使他尸骨无存,自己的心意却丝毫未变。



她的眼神微转柔和,轻轻道:“此去楼兰关山万里,厉兄一路珍重。”



厉青原的胸口像是狠狠捱了记重锤,眼里闪过冷光。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失去对手的斗士,战斗尚未开始,便早早地被判出局。空负一身绝世神功,却也永远赢不了。



同样的感觉,这生中他已是第二次品尝到。另一次,来自他父亲冷漠的目光里。



他慢慢站起来,冷冷道:“不劳挂怀!”头也不回地走出洞窟,投身进漫天凄迷的大雪中。



石颂霜失色的朱唇微微翕张,终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静静望着厉青原孑然挺拔的背影消隐在风雪里。



洞里登时万籁俱寂,狂野的寒风不停歇地咆哮着扑入,吹动她的衣袂。



传遍阑干谁与语,思量有恨无人处。涌动在心底的热泪终于不可抑止地流淌下来。



杨恒,杨恒……你去了哪里?是在天上化作了一颗永不甘寂寞的星辰,还是长眠江底做了一方横断大川的砥石?



眼前浮现过他熟悉而遥远的面容,或横眉冷眼,或嬉皮笑脸,或凝目沉思,或横剑仰笑……点点滴滴的往事不期然地尽情涌上心头,堵得她胸口发闷发痛,直欲爆裂开来。



她是何时锺情于他的?她已记不得。她是为何爱上他的,她已想不明。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莫名地,她想起外公时常吟诵的两句古诗,才体验到其中的辛酸苦涩,懊恨无奈!



外面的雪渐渐停了,风也安静了下来。她轻轻抹过早已吹干的泪痕,环顾空荡荡的冰窟,心里有一样的空寞。



有他在的日子,自己曾经停止过寂寞。情不自禁地,她的唇角逸出一抹温馨的浅笑,心却更伤更痛。



忽然,她缓缓地坐正娇躯,神情逐渐恢复到冷静,双手在小腹前捻作印诀。



“杨恒,我要为你报仇──”她默默心道:“绝不放弃,也不再自怜自艾!”



那日杨北楚救了她,因存着找寻杨恒的希望,石颂霜暂且放下了刺杀大魔尊的念头。而今闻听杨恒必死的噩耗,这复仇之念重新燃烧起来,而且愈发强烈炽热,驱动着她放下柔弱,变得坚强,不顾一切,只为完成此愿!



然而心思纷乱,辗转反复许久才好不容易定了下来,进入到空明之境。



待到打坐醒转,洞外天色大黑,一颗夜星孤寂地悬于天边,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石颂霜起身走出洞外,冷风拂面而来,令她的心神一清。放眼大江两侧,冰崖林立山高月小,一个人峭立在江岸边,竟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



她收拾情怀,驾驭长风往灭照宫方向行去。可是没飞出里许,灵台警兆乍生,耳听有人哈哈大笑道:“他娘的,你这丫头片子果然在这儿!”笑音落处南宫北辰凌空射落,拦住了石颂霜的去路。



石颂霜心头微凛,只一眼瞧见对方残缺的手指,便已晓得他是南宫北辰而非义父,暗运真气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南宫北辰停了笑声,反问道:“我找你做什么?你这么聪明,还猜不到么?”



原来那日他被南宫北斗掌力重创,不仅丢了魔教教主的宝座,更惶惶如丧家之犬逃出至尊堡,不敢做片刻的停留。总算南宫北斗手下留情,只不过让他养了半年的伤而已,并未伤及性命。可伤势虽已痊愈,功力却大受折损,要想尽复旧观,绝非五年十年之功。南宫北辰心中恨得咬牙切齿,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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