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妈的事实!那是因为之前他想杀我的时候你根本没有看到!就因为他,夏南胤都摔下山崖死了,我也差点因此丧命!他还与狈族串通一气试图阻拦我的好事,早在暮剑山庄的时候他就对我起了杀心,是你自己一直没有发现好不好!”
“……夏南胤。”容乾念出这个名字,周身气场温度突然降了几个八度,他甚至冷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因为那个人死了,你便迁怒于阿遇是么。”
我死死的盯着他,道:“你根本不明白他对我而言有多重要。”
容乾冷淡的回应我的视线,长身玉立,神情平静,不知过了多久,才见他略微动了动嘴唇,
“是啊,我根本不知道。”
我心情烦躁,根本没有去细想容乾说的究竟是哪一层面上的意思,只觉周身都有火焰在烧,无名的燥热像要将我整个人吞噬。
压下心头叫嚣的各种声音,我深深吸了口气,用最后的耐心,一字一顿说道:“我今天非杀他不可,你让不让开。”
容乾眸光转黯,声音冷的像能敲出冰渣,他只应了一个字:
“不。”
我沉默片刻,旋即仰起头来,轻轻笑了一声。
在这个我一手编织的世界里,我一直觉得我是浪花而他是大海,他保护着我横冲直撞不至于遍体鳞伤,可是现在我才明白,其实他是一方礁石,宁静而又热切地让我在撞上他的那一刻粉身碎骨……我承认,过去欺瞒他也利用过他,也许我们真的应该找一个专注的时间来彼此敞开心房,应该娓娓道来抽丝剥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撕开一个血淋淋的口子给对方看。
只可惜,这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也最无能为力的,就是也许。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了。”我将剑握在手心,眉眼一沉:
“拔剑吧。”
黑炎伞感应到我破釜沉舟的决意,一改往日漫不经心,毫不遮掩浓重杀意。
我脚步略微一顿,提剑就上,剑尖切断了飞舞在空中的落叶,带着肃杀的剑意直刺容乾面门。他看见我的攻势,瞳仁微微放大了一些,接下我第一招的同时,容乾欺身上前一步,漆黑的双眸扼住我的视线。
“我没想与你动手——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又一剑刺去作为回应,容乾侧过身躲过一击,眼中光芒一凛。
“三娘。”
他深深的望了我一眼,像是下了最后通牒,眸光不冷不热,鬓发被风吹乱,狭长的眼梢里一如既往的冷峻。
我摒开一切念头,提剑继续攻去。
然而几乎是在一瞬间,我们二人间的战场氛围完全变了。
容乾气场全开,孑然孤傲的站在原地,密林里的温度骤然降低,似乎都能看见空中飞舞盘旋的雪花冰凌,那些晶莹剔透的碎片围绕着容乾急速盘旋狂舞,他脚下似乎平生出一圈圈向外波动的巨大气流,掀起地面的尘埃,如同涟漪一般一波波向外扩散。
我不是第一次见容乾全力以赴的战斗状态,只是这样的战斗状态,还是第一次针对于我。
我不甘落于人后,猛的便将内力注入伞中,黑炎伞发出一阵示威一般的嗡鸣,与容乾手里的雪名剑遥相对峙,两股属性完全不同的剑气,一冰一火,彼此带着最强盛的杀意,排山倒海的席卷而出,与对方死死撕咬在一起。
狂风骤起,银光挑亮污浊,顿时飞沙走石,乱尘迷眼。风眼的中心里,衣袍猎猎的声音像是擂响的战鼓,连长发也不再服帖,纠作混乱的一团。
我旋转伞柄操纵气流,以剑削断一旁树枝,以气拖成一列,朝容乾攻去。
飞射的利枝快要近身时,容乾才轻挥袖袍一挡,一阵罡风呼啸而出,硬生生将我结出的利枝如数打了回来,我向后急退一步稳住身形,一边迅速撑开伞面格挡。
视线被伞面遮挡的须臾一刻里,耳中捕捉到强袭而来的不善气息,我才刚一抬头,就感受到压倒性的一剑凌空刺下,雪名剑寒光四射,像从天而降的冰锥,要将我整个穿透。
我慌乱之下忙的将伞一收,另只手向上挑了一剑试图分散容乾的注意,却被他看透般直接一掌拍中胸口,我一声痛呼,身体被生生弹到半空中,眼看就要重重落地,却被一道急速掠过的玄影接住,然而这个接住的姿势——是容乾骨节修长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随后将我狠狠摔在一棵枯木上。
瞬间的窒息过后,还混着血腥的燥热空气大量涌进来,我弓着身子大口喘气,一口淤血哇的一声溅在泥土上,亦染红了他一尘不染的玄袍。
凶煞之气在空中缠咬咆哮,容乾的手指狠狠地捏着我的下巴逼迫我抬起脸,不再留有余地,原本淡薄的眸子开始散发出凛冽的杀意。
杀手的本能一旦被唤醒,不会因为对方是任何人而改变。
我心里泛起一股无力回天的悲凉,坦然的望着容乾如豹一般锐利的双眸,天地在我眼里忽然变了颜色,过往岁月不成器一齐涌来却也不过是三千风雨飘摇。
“动手啊。”我的声音异常沙哑,两行清泪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第一杀手容乾容大侠,动手杀了我啊!”
他说:“我早便说过,我不会杀你。”
我喘出一口气,冷笑道:“那你会后悔的,因为我会杀了你。”
容乾的眸光里闪过一道可说是悲悯的光,良久,他默默的松开了钳制我的手。
“你走吧。”他不带感情的说出这句话,像在随手赦免一个对他无关紧要的无名之徒。
天空那点光芒从林叶见筛落下来,遥遥在上,我仰头看上去,清醒地觉得此刻的自己无比的渺小。
我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已转身背对我的容乾,猛地举起剑来,猛的朝他胸口刺去。
长剑没入血肉的触感无比诡异却真实,我甚至能感觉到剑尖挑破他的神经,穿透他的骨骼的撕裂般的声响。赤血灼热浸染剑身,像在剑上开出一朵血红色的花。
我根本没有料到容乾竟然不躲。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风云突变,响雷从云层里滚滚劈下,地上的枯枝残叶卷着泥土呼啸在风里,转眼就淹洠Я耸酉呃锏囊磺小N沂酉弑缓拿悦桑Я艘а溃粗站糠⒉怀鲆谎浴�
阿遇怒吼一声,拔剑就欲朝我杀来,却被容乾猛的喝止在原地。
他的手抚上穿膛而过的剑尖,稍用内力一震,一股强有力的推力便从剑身直达我的手心,我虎口一麻,瞬间被震退几步,连带那把剑也从容乾的胸口脱离。
容乾没有理会汩汩涌血的伤口,他旋过身来,深深的望着我,瞳仁里似有长发夹着大雪,辗转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时光。
后来过了很多年,多到我淡忘了过去的许多事情,爱之入命亦或恨之入骨的事情,时光过去太久也都抚平激流,唯独这一幕,在我的记忆中历久弥新,我和他隔着一道并不长远的距离,目光望着彼此,然而在我的感觉里,我是在眺望一条汹涌大河的彼岸,此间雾气弥漫,我们遥遥相隔,浪声滔天,却终是无人摆渡。
“容乾。”我先开口,声音不重,才出口便被风扰得有些飘渺。
“当初你在阴山村刺我一剑,今天我回你一剑,我们两人算是扯平了。”
他站在对面,身形如神情一般岿然不动,袖袍下的手掌微微握紧。
我继续道:“从今往后,我的人生,你的江湖,互不相欠了。”
☆、偃人堂堂
茶肆里的座位坐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桌椅前方有一张方方正正的小台,台子上的说书人正在摇头晃脑讲着故事。各路客人闹哄哄不歇不休,台子上的说书人声音更是洪亮。
我夹起碟子里最后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了半分钟,然后吞咽下肚。
在闹哄哄的茶肆里,我这一桌由于过于丰盛,频频引来路人侧目,套路基本就是先随意的瞟了一眼我桌上三人分量的菜,然后再随意瞟了一眼独自吃饭的我,最后目瞪口呆的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饭量就会特别大,就是不知道霓风轻的胃能不能支撑的住。
等我把餐后水果也吃完的时候,打了个饱嗝,收钱的店小二站在我的桌前算账,我一只手摸着肚皮,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钱袋。
看见那枚钱袋的时候,我正在消食中的大脑短暂的停顿了一下——那是夏南胤的钱袋。
自从前几个小时与容乾分道扬镳后,我还是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只不过这么高的悬崖掉下去,就算不死也活不长了吧。想他一生机关算尽,落得个这样凄惨的死法,也是令人唏嘘。
我幽幽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对着钱袋默念一句:得罪得罪,然后从里面掏出点碎银递给小二。
拾掇了一下自己,我也算终于好受了一点,离开茶肆后,打算在周边打听一下情报。如果我料的没错的话,苏玩此刻大概也凶多吉少,十有八。九落入了狈族的手里,但是他的性命其实我不怎么担心,狈族需要苏玩替他们完成蝉蜕的仪式,所以绝对不会轻易将苏玩杀掉。
但是不管怎样,我都必须要和苏玩会和。
出门过后,天色也将近正午,我发现今天的街道上似乎有点格外的喧嚣,往来行人神色匆匆,似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还没走多远,我忽然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人跟踪,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意料之中的没有看见可疑人等后,我的内心更怀疑了。
我渐渐靠边行走,找了个比较少人的小巷子,不动声色的拐了进去。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后,果然听见了身后不远处有个极轻的脚步声亦步亦趋的跟着我。我又兜了几个弯角,在走到第四个分叉口的时候,迅速藏进了右岔口后,同时小心的将黑炎伞握在手里,屏息凝神等待来人现形。
不料等我进入完全一级战备的时候,那个跟踪的脚步声却突然消失了。
我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也不敢贸然行动。此刻对方的突然消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发现了我发现了他跟踪我,并且打算结束跟踪,直接动手。
这个念头才刚刚萌生出来,我却又听见那阵脚步声传了过来,这次的距离突然变得非常近,放佛下一秒就要越过分叉口来。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将伞一握,身体前倾做出攻击的姿态,不料在同一时间,身后突然有片气息飞速的逼近过来,我根本没想到会遇到前后夹击,一时懵逼,下一刻一双手便猛的从我脑袋后伸到前来,一把捂住我的嘴巴。
尖叫被扼杀在口中,我刚准备反抗,忽然听见身后那人像是憋不住一般笑了一声。
而那个脚步声的主人此刻也拐过拐角,出现在我面前,我看见她的时候楞了一下,一时没有搞懂是怎么回事。
“差不多就得了,把她放开好不好。”岚飞燕皱着眉说道,她身形娇小,说话的时候要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像是深渊潭水,黑的不可思议,连光照进去都没有回音。
“哈哈哈哈哈,出乎我的意料,吓她还挺好玩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听这个声音就来火了,扭头就是狠狠的一脚踩下去:“凡红昭!”
小红轻轻松松往后一退,我用力过猛加踩了个空,脚掌狠狠与大地击掌,又痛又麻,差点抽搐。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尤其是你凡红昭,你没事到处乱晃就算了,青天白日的跟踪我干嘛?!还吓人,你幼不幼稚啊,到底断奶没有啊你!”
我气的将伞一甩,做出个准备揍人的动作,凡红昭歪了歪嘴角,长长叹了口有些浮夸的气:“没事到处乱晃的是你才对吧,尤其是——这种特殊环境下。”
“??”我狐疑的望着他,视线在他和岚飞燕之中来回扫视:“什么特殊环境?”
“靠,你进城是不是都不看公告栏的?你上通缉榜了好不好!”凡红昭边说边啪的将一张告示贴我脸上,用嫌弃的目光来回打量我:“也幸好你个异装癖又换了身男装穿着,不然现在估计早就在大牢里了吧。”
我七手八脚的把通缉令扯了下来,凑到面前仔细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朝廷通用的通缉令,上面画的人确实有几分像我,不过估计是人为丑化了一点,看起来有点狰狞,画像旁边有字清楚的写着:三娘,女,朝廷钦犯,赏金,壹佰两黄金。
我:“??我什么时候成通缉犯了?我干了什么坏事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岚飞燕说:“我们第一次看见通缉令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四处打探了一下消息。”
我瞪着圆眼等候下文,不料岚飞燕就定定的望着我,于是我不得不追问了一句:“然后??”
“然后得知,沛南王府那边似乎是认为你谋害了世子……”
我面色惊愕,过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