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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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马-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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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堂目一响,一段说完,叫好声,掌声冲天响起,差点儿没把棚顶掀了去。



乐姑娘提着茶壶兑茶来了,她打左前方开始,给费独行对茶的时候头都抬不起来了。



杜毅瞅着人家低低说道:“乐姑娘,我这位费兄今个儿可是专为看你来的。”



人家姑娘耳根子都红了,没吭气儿,提着茶壶往一边儿去了。



费独行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扯了杜毅一把道:“你这是干什么?人家是个姑娘家,可不比咱们老粗。”



这句话刚说完,耳听那边传来乐姑娘一声惊呼,旋听有人大叫了一声,一个混混儿打扮的汉子站起来直跺脚,鞋袜都湿了,脸色也变了。乐姑娘站在那儿竖着柳眉,圆睁美目,脸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没掉下来。



开水烫了人了!



乐敬正放下折扇走了过来,冲那汉子一拱手,赔上满脸笑道:“对不起,对不起,这位爷,我这个丫头太不小心了……”



那汉子眼一瞪,龇牙咧嘴地道:“对不起?对不起就算了?你知道这壶水有多烫,脚都起泡了,我至少十天半月不能走路。”



只听一人冷哼一声低低说道:“活该!谁叫你下流摸人家的手。”



这话别人没听见,单叫杜毅听见了,他站起来走了过去,费独行一见他走了过去,只有站起来跟了过去。



杜毅来到近前,伸手拦住了乐敬正道:“乐老,且慢赔不是,让我说句话。”他目光一凝,望着那汉子道:“乐姑娘烫了你了,是不是?”



那汉子想必不认识杜毅,不知道杜毅是何许人,一瞪眼道:“废话,鞋都湿了你,瞧不见么?”



杜毅笑笑点头说道:“你这是跟我说话?好,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那汉子一指乐敬正父女俩道:“让老的花钱给我治脚,让小的侍候我十天半月直到我好。”



“行。一句话,”杜毅一点头道:“只是,你当着大夥儿说说看,乐姑娘是怎么烫了你的。”



那汉子怔了一怔道:“怎么烫了我的?你什么意思?开水浇到了我脚面上,就这么烫了我的,你听明白了么?”



“这就玄了,”杜毅道:“乐姑娘一天到晚提着这把茶壶给客人们兑茶,从来就没听说过她烫过谁,怎么今儿个就单烫了你,你的脚比别的脚高贵?”



哄然一声有几个人笑了。



那汉子脸色变了,一指杜毅道:“我挨了烫你他娘的还说风凉……”



杜毅一个嘴巴抽了过去,打得那汉子往后一仰,整个人翻到了板凳那边去。



客人中起了骚动,纷纷往旁边躲去。这下乱了,那汉子还有伴儿,两三个汉子拔出了匕首。



费独行一步跨到杜毅身前道:“别在这儿闹事儿,人家还要做生意。”



一名汉子道:“你他娘的算哪头蒜,做生意?别做了,爷们要砸他的场子。往后这碗饭他别吃了,天桥他也别待了。”嘴说手不闲,一匕首扎了过来。



客人中响起了几声惊叫。



费独行一伸手便把那把匕首夺了过来,伸根手指头一敲,一把百炼精钢断成了两截,他把匕首柄往几个汉子跟前一扔,冷冷道:“你也这样来一下再跟我动手不迟。”



几个混混儿看直了眼,吓傻了,一个个脚底下抹油,就要往外溜。



杜毅冷喝说道:“站住。听我一句话再走,从今儿个起,谁要敢到乐老的棚子里来捣乱,我就让他像这把匕首,滚吧!”



几个混混儿跑了,那挨了烫的是瘸着跑的。



乐敬正赔笑拱手,道:“多谢,二位爷,都是我这个丫头……”



杜毅道:“乐老别怪乐姑娘。我看见了,那东西在乐姑娘手上摸了一把,乐姑娘吓得一躲,壶嘴偏了,没偏到他脸上去就算便宜。”



乐敬正脸色一变道:“是这样啊?我还当……丫头你怎么不早说。”



乐姑娘低着头,一声没吭。



杜毅道:“乐老也真是,乐姑娘一个姑娘家,这话怎么好说出口?”



只听一声轻咳从身后传了过来:“二位,对不起,打扰一下。”



费独行跟杜毅转眼望去,只见眼前一前二后站着三个中年汉子,清一色的天蓝裤褂儿,个个太阳穴鼓起,眼神十足。前头那个白白胖胖的,手里拿着刚才让费独行一指头敲断的匕首把,看了费独行一眼道:“朋友好俊的指上功夫,请教贵姓?”



费独行何许人,一眼就看出这三个不怀好意,当即淡然说道:“姓费。”



那白胖中年汉子目光一凝道:“费慕书?”



费独行道:“你认错人了,费独行。”



那白胖中年汉子倏然一笑道:“算了吧!姓费的,奉天府的公文到京里好些日子,公文里还夹着一张你的画像……”



杜毅道:“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那白胖中年汉子瞟了他一眼道:“你管不着……”



杜毅往腰里一摸,托着腰牌递了过去,道:“管着管不着?”



那白胖中年汉子一怔,马上换上了一张笑脸:“哟!敢情您是中堂府的爷们儿,我有眼无珠,我有眼无珠,我们是巡捕营的。”



杜毅收回腰牌冷冷说道:“一点儿不假,你可真是有眼无珠,费爷是我们府里的大领班,你怎么说他是费慕书?”



“哎哟!”那白胖中年汉子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叫了一声,忙冲费独行欠身说道:“该死,该死。原来是费大领班当面,我今儿个是怎么搞的,这对眼珠子真该挖出来喂狗,大人不计小人过,只求求您二位包涵,千万多包涵。”赔着笑,哈着腰往后退,退出老远之后,转身出了棚子走了。



杜毅转望费独行,唇边泛起了一丝笑意,转身再看,乐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只有乐敬正还在,这时候乐敬正正冲二人一拱手,赔着一脸强笑道:“多谢二位。小老头还要忙生意,失陪了。”他也走了,掀帘进了后头一间。



杜毅道:“这算什么?”



费独行道:“这还不明白么,人家一听说咱们俩是和中堂府的,把咱们俩当成了老虎。”



杜毅双眉一扬道:“我去问问他去。”



费独行伸手拉住了他,道:“你这叫拉红线么,你这一问我往后还来不来了?”



杜毅没再动了。



费独行道:“走吧!咱们到别处逛逛去。”拉着杜毅往外行去。



棚子后头是间小屋,屋子是小了点儿,摆设也很简单,可是,很乾净,真可以说是点尘不染。乐姑娘坐在床沿儿上,脸色白白的,两眼红红的,脸上还有泪渍。帘子一动,她慌忙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乐敬正走了进来,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孩子,谁叫咱们吃的是这碗饭,无论什么事儿都得忍着点儿。”



姑娘道:“我知道,我不是为这。”



乐敬正“哦”地一声,诧异地看了姑娘一眼,道:“那是为什么?”



姑娘道:“没什么。”



乐敬正道:“孩子……”



姑娘道:“爹,您别问行不行?”



乐敬正两眼忽地一睁道:“孩子,难不成你……”



姑娘拧身一下子站了起来,道:“跟您说别问,您怎么……”忽又坐下去低下了头。



乐敬正脸色趋于凝重,半晌才道:“怪不得你这一阵子老是神不守舍,心不在焉的,只见过那么一面,你怎么就……”



姑娘猛然拍起了头,叫道:“爹……”



“听我说,孩子。”乐敬正正色说道:“咱们乐家当初是个什么门第你清楚。今天虽然咱们父女逼不得已走上这条路,吃上这碗饭,可是咱们人穷骨头硬,志也不短,这种人咱们不沾。”



姑娘又低下了头,道:“我知道,爹。”



乐敬正忽然叹了口气道:“先圣先贤的话当真是一点都不错,以貌取人大不智,看他一表人材,相貌堂堂,也风闻他是个真英雄,真侠士,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啊?老兄弟。”



外头有人接了口,随着这句话,掀帘进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一老二少。



两个男的,一老一少,老的是个既瘦又干,大马猴个般老头儿,少的是个猴儿一般的半大小子。那个女的,跟他俩走在一起可大不相衬,是位美艳大姑娘。



乐敬正两眼一直,叫道:“老哥哥。”



面泛惊喜,一阵激动,抢步过来抓住了瘦老头儿,手都发了抖,颤声说道:“老哥哥,你可没把我想死,咱们老哥儿俩有多少年没见了。”



瘦老头儿咧咧嘴道:“咱们老哥儿俩脸上添了几条皱纹,就是几年没见了。”



乐敬正道:“老哥哥,你可不老。”



瘦老头儿眨眨眼道:“不老?黄土都到胸口了,我拼了命地往上窜,结果是越窜越往土里去。倒是你,脸上没多添一条,可真是养生有术啊!”



乐敬正道:“说什么养生有术,后半辈子的劳碌命,整天价得耍嘴皮,没想到今天会靠这张嘴吃饭。”



姑娘过来了,盈盈一礼道:“侄女见过大爷。”



瘦老头儿目光一凝道:“哟!这是素馨,都这么大个姑娘了,瞧瞧。出落得跟朵花儿似的,唉!咱们怎么能不老啊!我还想攀个亲呢,这下可好,只见姑娘长,不见猴儿大,猴儿得叫声姐姐了,傻小子,还不过来叫叔叔。”



回手一巴掌拍在半个小脑袋瓜上。



半大小子摸了摸头,冲乐敬正一躬身道:“叔叔。”



乐敬正措手说道:“猴儿都长这么高了,鼻涕也不流了,行了,老哥哥,你有人接衣钵了,你那两手全传给他了吧?”



瘦老头儿道:“跟着我还能学了别的去。猴儿,叫声素馨姐。”



猴儿冲姑娘乐素馨恭恭敬敬一躬身:“素馨姐。”



乐素馨忙答一礼道:“兄弟别客气。”



乐敬正道:“坐,坐。丫头,你大爷不喝茶,给拿酒来。”



瘦老头儿笑道:“难得你还记得我这点儿嗜好。”



他坐了下去。乐素馨一壶酒已放在面前,他乐得呵呵地,抓起来就是一大口。



乐敬正看了那位美艳姑娘一眼道:“老哥哥,这位姑娘是你新收的……”



瘦老头儿一口酒差点没给呛出来,忙咕登咽了下去,道:“该死,该死,我怎么把我们姑娘给忘了。”伸手一指美艳姑娘道:“这是我刚收的干女儿,承德裕记商行骆宏琛的掌珠,就是去病的那位好朋友……”



乐敬正“哦”了一声道:“不外,不外。”



姑娘骆明珠上前见礼:“明珠见过叔叔。”



乐敬正道:“可不一颗明珠。老哥哥,明珠比素馨大还是比素馨小?”



齐天大圣孙震天道:“恐怕要比素馨大点儿,素馨该叫声姐姐合。”



乐素馨立即亲热地叫了骆明珠一声:“姐姐。”也许两位姑娘有缘,一见就惺惺相惜,一声姐姐,一声妹妹,马上就粘在了一起。



别看孙继承是个半大小子了,童心还重得很,也跟两个姐姐凑在一起说这说那的。



小儿女辈谈小儿女辈,两个老的也聊上了。聊了几句之后,乐敬正道:“老哥哥,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到京里来了?”



孙震天喝了一口酒,不慌不忙地道:“说起来是我爱管闲事儿……”



他把张家口碰见费独行的经过,以及费独行在承德干的事儿本末概略地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一为求证他究竟是不是费慕书,二为看看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再加上我这个干女儿要找他,就这么,我们爷儿三个踏上了来京的路。”



一听谈及费慕书,姑娘素馨马上就把注意力转到这边来了,骆明珠也是一样,她到京里来的目的就是为找这个自称费独行的人,一听两个老的提起他,焉有不注意的道理,只有孙继承不怎么热衷,可是姐弟三个这话就谈不起来了。



静静听毕,姑娘素馨略感震动地以异样目光向着骆明珠投过几瞥,骆明珠望着这边在留心听两位老人家说话,可没发现姑娘素馨的异样神色。



乐敬正脸色却没露什么,他淡然说道:“原来老哥哥是来找这个人的,老哥哥来迟了一步,要是早来一步就能在我这儿碰见他。”



骆明珠为之一阵惊喜,她香唇启动,欲言又止。



孙震天则诧声说道:“老兄弟,你怎么说,他刚才在你这儿?”



乐敬正年纪一大把了,什么话听不出来,他刚才听孙震天告诉他费独行在张家口干的事,又说骆明珠要找费独行,虽然孙震天没怎么明说,他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他把费独行来这儿听说书的经过说了一遍,却把姑娘素馨的事儿暂时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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