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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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马-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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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总管恭应一声,道:“是,您是打算赏……”



九夫人道:“照往例如一倍,你看着办吧。”



金总管恭应一声:“喳。”这一“喳”尾音拖得长长的,很好听。



九夫人道:“没你的事儿了,你先下去吧!”



金总管又恭应了一声,打个子退着下楼去了。



九夫人站了起来,道:“你们两等一等。”



她转身往里去了,掀起珠帘进了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小巧玲珑的檀木盒子,一个赏给了姚师爷道:



“姚师爷,这是给你的,我自己的一点儿意思。”



姚师爷受宠若惊,千恩万谢,哈着腰,低着头,伸双手恭恭敬敬地接了过去。



九夫人把另一个檀木盒给了费独行:“这是给你的,没事儿了,你们都早点儿歇着吧。”



姚师爷带着费独行告退下楼。



出了小楼,姚师爷拉着费独行找了一个有亮儿的地儿,先打开了他那檀木盒,他看直了眼。



盒里是一对鸡血石,下头还压着一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姚师爷激动得半天才说出话来,两手都发了抖,道:“九夫人,这赏赐太重了,九夫人这赏赐太重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盖盖上,然后道:“老弟,看看你的是什么珍罕玩艺儿?”



费独行生怕九夫人在他那个檀木盒里放了什么不愿让第三者见到的东西,有点犹豫,可是姚师爷既然开了口,而且又先开过了他自己的,却不便不让他看。没奈何,只有开了。



开开盒子一看,费独行松了一口气,只有一张银票,面额也是一千两,别的什么都没有。



姚师爷呆了一呆,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费独行含笑说道:“姚老是个文人,我是个武夫,九夫人总不能也送我一对鸡血石让我刻印去吧。再说九夫人已经交待过金总管,照往例加一倍。你听,这还少得了么?”



姚师爷摇摇头道:“这,这就让我不安了。”



费独行道:“姚老别这样了,一个武夫缺那一样,九夫人总不能拿把刀剑赏给我,有钱就行,钱比什么都好,有了这一千两,我可以好好花花了。走吧!”



跟姚师爷分了手,费独行回了自己的住处,点上灯,往灯下一坐,他又打开了那个檀木盒子。



伸手拿起了那张银票,银票上另压半张香筹,上头一行绢秀的小字:“三更来我这儿,别让我苦等到天明。”



费独行心头猛然一阵跳,他皱了眉。他伸手拿起了那半张香笺,伸向了灯。一缕轻烟,香笺化灰。他望着灯焰出神。



他知道,九夫人叫他去,可能不只单为商量胡三奶的事,他该去么?



姑不提这是在中堂府里,也不提白云芳已经知道那夜在什刹海别墅的事儿。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个有夫之妇,他应该这样跟她继续“来往”下去么?



费慕书他不是那种人,这种事可一不可再,那夜在什刹海别墅是逼于无奈,他知道她恨他,她真有可能让他进不了中堂府。要是再有二次、三次,甚至继续这么下去,他对不起死去的解大爷,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他不能跟她这样下去。那么三更之约去是不去呢?不去怎么跟她商量胡三奶的事儿?



他为难了,他恨透了那个叫绿云的女人,不是她他不会在牢里一囚八年,险些送命。不是她,秀姑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他恨不得马上就手刃她。可是秀姑刚刚说的话,从秀姑刚刚说的那句话里可以听出,秀姑一定有什么顾忌,要不然她不会拦他的。



对秀姑已经有了莫大的歉疚,绝不能因为他自己的仇怨再一次地害了她。



既是这样,那就得听秀姑的,在去找胡三奶之前先找她商量,而她贵为九夫人,平素想见她不容易,除非秀姑“召见”他,要不然今夜就是唯一的机会,他能错过这个机会么?



突然一阵步履声由远而近,直奔他的门口。他忙把一千两的银票放进了盒子里,盖上了盒盖,放过一边。门上响起了剥啄,有人在外头轻轻叫道:“老弟,老弟。”是金总管,他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道:“金总管,请进,请进。”



金总管两手捧着一个大包袱,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道:“老弟,我给你送赏来了。”



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打了开来,穿的用的都有,外带一个扇扇的盒子,一把柄镶珠玉的匕首,他笑道:“过来看看,老弟,照规往例都是些穿的用的。你老弟是位江湖高手,跟他们不同,所以我自作主张给你挑了把匕首。老弟,这把匕首来头大著呢,是福康安福贝勒远征回疆的时候,从回王宫里拿回来送给中堂的,中堂不爱这个,看了看就丢在了库房里。你瞧瞧……”



他拿起匕首拔出了鞘,一道森冷光华顿时把灯光压了下去。



费独行心头一震,伸手接了过来。



只听金总管道:“老弟你是个大行家,你看看这把匕首怎么样?”



费独行当然是个识货的大行家。他一眼便看出这把匕首不是凡物,他简直爱不释手。他当即点头说道:“好刀,好刀,吹毛断发,削铁如泥。金总管,我谢……”



金总管一抬手道:“别谢,老弟。自己人,干吗客气?红粉赠佳人,宝刀赠壮士,我就知道你爱这个,再瞧瞧这个,老弟。”



他打开了扁盒子,又一张银票,面额四百两,他道:“俗是俗了点儿,可是管用。”



费独行伸手拿起了那张银票,往金总管面前一递,道:“金总管,这是我一点儿小意思,您千万别给我挡回来。”



金总管一怔,忙摇头道:“这怎么行,这怎么行,这是九夫人赏你老弟的,我无功,怎么敢受禄,怎么敢掠美……”



费独行指了指桌上匕首,道:“金总管,这把匕首千金难求,要说谢您,那太俗气,您要看得起我就请收下。”



金总管有点犹豫,道:“这,老弟……”



费独行不容他再说,硬塞作了他的怀里。



金总管眼珠子里透着喜悦,官儿不打送礼的,谁不爱这个,碰上这么一个“明理”的人儿,谁又不巴着结交?



金总管连声称谢,连声不好意思,又坐了一会儿之后走了。



费独行灯下把玩匕首,眼望着匕首那森冷的锋芒与光华,他心里想起了绿云:胡三奶。



过了一会儿,他收起了桌上的东西,藏好了匕首,熄灯出了屋。



他不但出了屋,而且出了中堂府。



他要让守门的人看见他出去了。



屋梆拆声敲了三更。费独行上了九夫人的小楼。小楼里没有灯,黑忽忽的。小楼里也没有声息,静悄悄的。他经过了小客厅,故意弄出了些声响。只听九夫人屋里响起了一声轻咳。他过去掀帘走了进去。珠帘一阵响,九夫人的娇慵话声从里头响起:“你来了,我在这儿。”



费独行道:“为什么不点灯?”



九夫人道:“为什么要点灯?”



费独行道:“不点灯我看不见你在什么地方。”



九夫人道:“你看不见我,我看得见你,这就够了,你听我的,我引着你走过来,往前走。”



费独行迈步往前走去。



九夫人道:“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费独行听了她的,一直往前走。



忽听九夫人道:“好,停住。”



费独行当即停了下来。



九夫人又道:“现在往右拐走过来。”



费独行依言右拐走了过去。



走了约摸七八步,九夫人的话声已近在眼前,一听就知道是躺着说话:“好了停住,弯腰伸手摸摸。”



费独行在黑暗的房中待到现在,已能隐约看见东西了,他看得出,眼前是张床,纱帐两边挂着。



他看见了九夫人,躺着,混身上下白白的,同时他也闻见了那曾经闻过的香气。



他心里一阵刺痛,道:“秀姑,别再这么作践自己了。”



九夫人道:“你看得见我了?”



费独行道:“是的。”



九夫人道:“上来,躺下来。”



费独行道:“秀姑。”



九夫人冷冷道:“已经有过一回了,你还怕再有二回?”



费独行道:“秀姑,咱们不能一错再错,想想已经去世的老人家。”



九夫人道:“我现在是和中堂的九姨太,我谁都不想,也用不着想,只想你。”



费独行道:“秀姑──”



九夫人道:“不跟你说了么,我现在是和中堂的九姨太,对你,我握有生杀予夺之大权,我可以让你留在中堂府,也可以让你卷铺盖走路,你想不想在中堂府待下去了?你听不听我的?”



费独行道:“秀姑,别忘了,你不只是和中堂的九姨太,你另有别的身份。”



九夫人道:“你的意思我懂,别拿这吓唬我,没用,和坤要是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他就不会让我住在他这中堂府里,让他那几个太太都搬出去了,要是你跟我都到他面前说话,你想想他会听谁的?”



费独行道:“我有功无过,和中堂正值用人之际,不会让对他有功的人卷铺盖。”



九夫人道:“你有功无过?谁说的?你三更半夜跑到九夫人房里来,这是什么,这难道也是功?和坤在这方面可不愿别人效劳啊。”



费独行道:“秀姑,是你叫我来的。”



九夫人道:“是我叫你来的?你是有人证还是有物证?你把那半张信笺留在手里么?不会吧。以我看你看完就烧了,江湖上跑了这么多年,你不会连这点经验都没有,你要是把那半张信笺烧了,你就没有物证了,我要是嚷嚷一声,只怕你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你还想再待下去么?”



费独行道:“秀姑,凭我,并不愁没有吃饭的地方去。”



“是么?”九夫人道:“那你何必单挑上这个地儿?得了吧,我的费大领班。你能瞒别人瞒不了我,你要是没有别的意图,我可以把这双眼剜出来。说来说去我只一句话,想在这儿持下去,你就乖乖听我的,上来躺下吧。”



九夫人一边说话,费独行一边想,九夫人她确实立于不败之地,她也的确有可能坏了他的事,事关重大,不能轻易冒险,他决定了,听她的。



他叹了一口气,上床躺了下去。



他刚躺下,九夫人偎了过来。整个人贴得他紧紧的,费独行觉得出,九夫人一个身躯颤抖得厉害,他闭上了眼一动不动。



只听九夫人颤声说道:“你的手呢,没带来么,抱住我。”



费独行咬牙伸出了手,触手尽是滑腻的肌肤,他心中起了一阵震颤,但是他极力使它平静。只听九夫人在他耳边轻轻又道:“你没吃饭么?怎么一点劲儿都没有,抱紧我。”



费独行的手臂加了几分力气。



九夫人梦呓似的“嗯”了一声,梦吧似的开口说道:“对了,别那么吝啬,给我一点安慰,你何必,也别忘了,你欠我良多。”



九夫人的身子整个儿地偎在他怀里,带着颤抖,那发烫的娇靥贴在他脸上,枕畔是那能要人命的阵阵幽香,此情此景……



费独行只闭着眼不说话。



只听九夫人道:“我恨你,我原巴不得有谁能杀了你,可是当真有人杀你的时候,我却告诉了你,我这是为什么,又算什么?你,你为什么会让我这样儿?”



她突然在费独行脖子上咬了一口,不太轻,也不太重,可是疼是一定的。



费独行没有呼痛,甚至连躲都没躲。



九夫人却问他道:“疼么?”



费独行道:“疼的地方不在这儿。”



九夫人道:“别跟我说这些,多少年了,我已经麻木了。”



费独行没说话。



九夫人接着又道:“这些年来,我拣好的吃,拣好的穿,拣好的喝,天知道我得到了什么,你突然出现在我眼前,这是上苍可怜我,除了你,我一无所有,我不在你这儿找点儿安慰,别的我还能求什么?”



费独行道:“你以为这样是一种安慰么?”



九夫人道:“即使是颗里了糖的毒药,至少现在它是甜的,我这些年来够苦的了,能尝到这么一点甜,就是到最后断了肠,也是值得的了。”



费独行难言感受,道:“秀姑……”



九夫人道:“叫九夫人,你现在是跟和坤的九姨太偷情。”



费独行心神俱颤,痛如刀割,道:“秀姑,你这是何苦?”



九夫人道:“不跟你说了么,别跟我说这些,良宵苦短,机会不多,你也不能在这儿待太久,现在……”



她的身子在费独行怀里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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