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不下一二百亩。地上石齿森列,长均尺许以上,有的密集如猖。洞顶上悬着无数大小石钟乳,形均尖锐,看去锋利异常。地更崎岖,绝少插脚之处。宛如刀山剑树,上下相对;又似巨灵张口,利齿交错,似欲吞噬。光景越发阴森。更有无数奇峰怪石,兀立暗影之中,看去好似许多恶鬼夜叉,飞舞来扑,吃洞顶倒悬的石钟乳回光一映,显得越发阴森凄厉,看去可怖。任寿也不害怕,一面注视前路,一面小心戒备,仗着力大身轻,耳目灵敏,先还看准脚底朝前飞驰。后见石齿密布,大小石笋森若刀剑,无法下足,索性施展轻功,由那形似刀山剑海的石笋尖上一路纵跃,飞越过去。等把广场走完,知道途程已去了一半。
任寿心想:“神僧除把洞径说得极为详细而外,始终未说此来何事。别时虽说了两句似乎偈语的话,第二句还有一点讲头,头句‘遇石而止’,却是不通。如照所说,方才曾见不少奇石,便这山洞也是石质,早该停止,此言如何解法?”正寻思间,忽听一声悲叹之声,从远远传来。
这时已是深更半夜。任寿孤身一人,奔驰暗洞山腹之中,已然走进三十来里。全洞不见一丝天光,景物又是那么阴森奇险,空洞无人,稍有响动,便起回音。尽管身轻如燕,似此时上时下,纵跃飞驰,也由不得要发出一些声响。任寿走过那片满布怪石的广场时,便听身后寨饵乱响,仿佛有什鬼怪由后追来神气。那兀立在暗影中的怪石,又似恶鬼夜叉作势欲起,像要攫人而噬。走着走着,突然发出一两声异响,跟着全洞一齐震撼,远近相应,半晌方息,啾啾卿卿,如闻鬼语。再不,便是道旁洞顶所悬崖石似要崩坠,迎头下压。刚一走过,忽听惊天价一声大震,轰隆轰隆之声,震耳欲聋。仿佛全洞就要崩塌,将人埋葬在内,四壁也在暗中摇摇欲倒,不禁大惊回顾。原来洞顶所悬石钟乳,或是崖石,断坠了一块,刚落在地上,虽只一二尺大小,因其自高下坠,空洞传声,到处皆起回音,声势越发惊人。
任寿初次经历,先颇胆寒心悸。及至走了一大段,见惯无奇,心方宁贴。不料前面又传来这一声悲叹,声并不大,但极凄厉刺耳。当此荒山古洞,孤身犯险深入的黑暗影里,一任任寿胆勇过人,骤出不意,也由不得毛发皆竖,吃了一惊。想起神僧口气,此洞分明有厉害邪魔在内。初来途径不熟,歧径又多,相隔人口已有三四十里,莫被暗中暴起,受了伤害。此是深山古洞之中,连逃都没法逃,一经遇敌,能胜而不能败;否则,一落下风,便是凶多吉少。忙把脚步停住,掩在一旁,静心细听,不禁好笑。原来洞中伏有好些晴泉,泉声幽咽,如泣如诉,空洞传音,宛如幽灵怨语,鬼物悲鸣。方才所闻叹息之声,似由此出。暗笑:“平日自负胆勇刚毅,今日不过处境幽险黑暗,又在山洞之中,行进太深,便觉草木皆兵,疑神疑鬼。可见古人所说养气至难,吉凶祸福毫不动心,实非容易。既然受命自天,便有鬼物,能奈我何?以后深山修道,不知要遇多少艰难危害,似此胆小,如何能行?”想到这里,心胆立壮,照旧前行。那泉流之声,也越来越近,越听越像人的叹息。听明以后,自更不加理会。
又进三数里,道旁歧径已不再见。前面乃是一条又宽又长又高又大的甬道,沿途所见景物越发诡异,奇峰怪石,到处都是。有的朵云出地,停空而立;有的飞崖倒悬,似欲崩堕,暗影中看去,上面还有奇松盘曲,矢矫如龙;佳卉从生,幽兰吐蕊。时闻各种花香迎面袭来。所有峰崖怪石,无不玲珑峭拔,形势奇秀,虎跃猿升,殊形异态,备诸美妙,各不相同。暗忖:“山腹之中,竟有这等奇景。可惜洞中光线黑暗,虽仗目光敏锐,均能看到,到底比在光天化日之下要差天渊。尤其那许多奇花异卉生在这里,宛如明珠暗投,神物沉渊。休说能得高人雅士矜宠,连日光月华和雨露滋润都得不到,岂非恨事?”
再走一段,渐觉景物灵奇,超出想象之外。妙在历时不知经过几千万年的荒山古洞,竟是到处于干净净的,连丝毫尘垢劫灰都见不到,落叶残花也未发现一片,直似有人长期打扫。一样。心方奇怪,猛又闻得一片悲伤叹息之声,竟比先前所闻还要凄厉;好似无主孤魂,沉沦九渊,奇冤惨痛,无可告诉,发出哀鸣。由不得使人闻之心神悸越,若有鬼气扑来。任寿心虽一动,还当泉声呜咽,一时误听所致。由此便留了神,暗把铁环握在左手里,右手按着双剑,放缓脚步,又往前走。
忽见前面暗影中矗立着一座玉石牌坊,共有五座牌楼,十分高大。近前一看,那牌楼形制精工,气象庄严,上有“石神宫”三个径丈大字横额。沿路行来,虽然光景黑暗,仗着服了灵药,变成一双神目,暗中视物,纤微毕现,远近全能看见。及至走近牌坊,往里一看,竟是暗沉沉的。仿佛内里地甚宽大,只看不出丝毫影迹。比起以前昏夜行路,还要黑暗得多,又不似雾。心正惊疑,忽又听叹息之声,杂以铁锁曳地叮叮之声,越发刺耳。这才听出这些怪声均由牌坊里面暗影中传来。方才泉声已早过去,两种声音虽然有些相同,但泉声决无此凄厉。料知前途必非善地。孤身至此,只凭新得双剑防身,师还未拜,毫无法力。又想起前半夜同饮喜酒时,申无垢和郑隐所说正邪各派来历家数如何分别。照此形势,如是妖邪盘踞,决非寻常,为数也必不在少处。孤身一人,如何抵御?即便吉凶命定,凡百无畏,也须早作准备。已然到此,又无中途退回之理,否则神僧也不会命我来此犯险。跟着又听牌坊里面传来妇女悲叹哀泣之声,竟似不只一人。
任寿正在侧耳倾听,猛觉脑后吹来一股阴风,当时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周身汗毛根根倒竖,猛又觉右手一震,紧跟着锵锵两声龙吟,紫青双剑同时自行出匣,闪电也似,各冒出尺多长一段。料知有警,连忙纵身回顾,不禁大惊,忙把双剑拔将出来,先把身护住,迎上前去。要知身后是何怪异,请看下回分解。
第09回 古洞试仙环 花貌雪肤皆恶鬼 鲜花埋艳骨 血莲翠果拥红珠
古洞试仙环花貌雪肤皆恶鬼
鲜花埋艳骨血莲翠果拥红珠
原来从任寿身后慢悠悠走来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只有三尺多高,通身灰白,头和身子差不多一般粗细,两条膀臂却是又粗又长。面白如粉,满头白发,长约三寸,根根倒立,刺猖也似。凹鼻掀唇,大口箕张,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利齿。红睛怒凸,凶光四射。说不出的那么丑怪狞恶,使人于万分厌恶之中,生出一种恐怖之感。看去行动迟缓,沉着一张丑脸,冷冰冰的,由身后缓缓袭来。刚把两臂张开,待要向人扑到,相隔也只一两丈光景,似因双剑出匣,精虹电耀,骤出不意,吃了一惊,已然前进,又往后退神气。任寿处此黑暗阴厉、奇诡可怖之景,先颇害怕。既一想:“这东西非鬼即怪,看他形态虽然丑恶,行动却甚迟缓,不似有什伎俩。也许此洞是座古墓,内中僵尸年久成精,变得这等形态。紫、青双剑乃神物奇珍,难道还打不过鬼魅僵尸?”想到这里,心胆一壮。刚把手中剑柄一按,还未拔出,目光到处,猛瞥见两旁和对面还有许多魔鬼影子,都是身材高大,神态狞恶。作一大半环形环绕在怪人身后,张牙舞爪,飞舞而来,为数甚多,时隐时现,也看不出数目多少。随同怪人一起行动,欲前又却,看去可怖已极。
任寿虽有双剑随身,事前又听神僧指点,料知虽险无害,毕竟初次经历,见此凶恶异常的鬼魅,也由不得心中有些发慌。一面纵身后退,一面刚把双剑拔出,还未舞动,就这剑光如虹,刚刚暴长,快要离手飞起之际,隐闻身后鬼哭之声,凄惨异常。同时觉着身后阴风冷气猛扑上来,和方才一般景象。前面恶鬼也凌空浮沉而来。暗道:“不好!”百忙中抽空回顾。原来先前只顾纵避,一时疏忽,忘了身后就是牌坊,无意之中退了进去。目光到处,发现身后也有四个同样的怪人,咧着一张阔口血唇,身后各有许多魔鬼影子,正由四面包围上来。因其行动一律,看去迟缓,反更可怕。相隔还在三数丈间,身上毛发竟会根根倒立。任寿的寒噤一个接一个,只管打个不住,一任自己镇慑心神,把气沉稳,毫无用处。暗忖:“我并不曾害怕,如何直打冷战,和发疟疾一样?”恶鬼大多,四面受敌,不敢将剑发出,先用双手舞剑。刚把身子护住,觉出身上冷战好了许多,头脑重复清明,心神略定。忙大喝道:“无知鬼魅,急速退去,免得送死;否则,我将飞剑发出,尔等连鬼也做不成了。”话未说完,当头五怪人本来静悄悄的,作出向前飞扑之势,声息毫无,闻言忽然嗤嗤冷笑。身后那些恶鬼也相继同发怒吼,声势越发惊人。
任寿自将双剑舞动,所有怪人恶鬼均似怕那剑光,纷纷退避。相隔十来丈,重又立定发威,似要伺隙而动,谁也不肯后退。任寿看出这些恶鬼畏惧双剑,看虽狞恶,伎俩不过如此,稍微放了点心。连喝了好几遍,怪人始终不退,嗤笑之声反而更盛。加上恶鬼怒吼和后面暗影中鬼哭之声,说不出那种凄厉刺耳。心想:“长此相持,如何脱身?”想了想,便用青索防身,将手一扬,把紫郢剑发出去。剑光如虹,比电还快,随着任寿心意,正朝那许多恶鬼飞扫上去,猛瞥见人影一晃,当头怪人忽然失踪。剑光过处,那逃避不及的,当时斩断了十好几个。心中一喜,忙指剑光四下追杀。不料为首五怪人隐遁神速,剑光一过,重又出现,隐现无常,老是除他不了。许多恶鬼虽被剑光斩断,有时并还绞碎,黑影连闪,重又合而为一,兀自不退,纷纷暴怒,态更凶猛,鬼啸之声震撼全洞,由身后传来的男女鬼哭之声也越发惨厉。这才看出仙剑只能防身,除此有形无质的恶鬼尚难如愿。
任寿正在惊疑,猛瞥见当头五恶鬼各把双手一扬,相继隐去,更不再现。再一细看,那些恶鬼一见剑光飞来,虽急得左闪右避,飞舞悲啸,并非不怕,只是不肯后退,好似身后有人逼迫神气。暗忖:“照此相持,终非了局。如用双剑护身,往回路冲出重围,逃了回去,并非不能,但见了神僧,如何交代?再则,洞中这么多恶鬼,如往洞外害人,早有传闻,怎未听人说过?也许本来深藏古墓之内,被自己无意之中引将出来,此时一逃,定必群起来追,如再引出洞去,不知要害多少人,分明有进无退之势。既然立志学道,初遇鬼魅便被吓退,岂非笑话?”念头一转,胆勇大壮,决计改退为进,索性往牌坊里面杀去,深入重地,好歹也查他一个水落石出才罢。但这为首怪人,关系最大,好似怕那剑光,只要能够杀死,去了首脑,剩下恶鬼,也许较易打发。
任寿正在寻思如何方能除那怪人,猛闻到接连几声极难听的怪笑。紧跟着便有一片玄云,黑幕也似,在来路不远出现。初出时,只有数尺方圆的一片黑影,突然暴长,潮涌而来,前半来路立被布满,内中并还杂有一条条血也似红,暗赤色的微光,看去十分污秽。紧跟着便觉一股腥秽之气迎面扑来,心头立时烦恶欲呕,头脑也有一点昏晕。想起那日卧眉峰二女发动埋伏情景与此相似,知是邪法禁制。心想:“卧眉峰那么强烈的风雷和烈火针箭,尚被仙剑所破,这类邪法妖鬼,能奈我何?也许双剑不曾合壁,威力较差之故,恶鬼不怕,腥秽之气实在难闻,何不试他一试?好在双剑光长数丈,威力至大,收发由心,已然试出恶鬼决不敢于近身,怕他何来?”一时性起,大喝一声,把手中舞动的青索剑也发将出去。双剑乃神物,原有灵性,那片中带血光的妖云本来已被紫郢仙剑挡住,不曾压到头上,双剑再一合壁,威力暴增,宛如青、紫两道长虹,交尾电射而出。剑光也经任寿全力施为之下,比起先前暴长了好几倍。那片妖云前头才被剑光绞散了些,立时电也似急往下退去,一闪不见,四外恶鬼本是前仆后继,见此强烈剑光,也各吓得纷纷倒退,当时空出了大片地面。
剑光照耀之下,再往前后一看,先前那座牌坊,不知怎的会到了身后,相隔颇远,里面仍是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暗忖:“方才我只稍微动念,想要杀出重围,人并不曾移动,怎会到了牌坊外面,退向回路?”心方不解,又见那些恶鬼仍然环绕四面,张牙舞爪,欲前又却,口中不住悲鸣怒啸。但比先前要远得多,明明不敢上前,但又不肯后退。经此一来,心胆更壮,越想越有气。心想:“双剑威力如此神妙,有何可怕?神僧必是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