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亲贵均有权势,狗子被杀,决不甘休,恐再连累好人。于是夜间赶往对方家中,施展法力,显灵警告。说狗子为恶多端,自己是神仙,为民除害,如敢连累无辜,便将全家杀死。事完要走,忽听身后女子冷笑之声。回头一看,原来身后少女正是魔女门下侍女阿青,因奉魔女之命,查访无垢踪迹,途中发现神光,无意相遇。以郑隐的法力,如用飞剑将其杀死,也可无事。无奈惊弓之鸟,早已胆寒,只得设词推宕,意欲探明来意,觑便逃走。阿青人甚机警,先传魔女之命,令其同回。见郑隐不住好言求告,不肯回去,知其胆小,不敢为敌。凭着自己一人,决难成功,借着闲谈,暗把信符放起。
魔女逃前,本想用神魔冷不防暗下毒手,制住对头,乘其防御匆忙之际,把郑隐暗中劫走。满拟这类神魔威力甚大,对方多高法力,骤出不意,即便不至受害,也必手忙脚乱。谁知初遇劲敌,只听平日传闻,不知深浅,急怒攻心,冒失动手,阴谋未成,本身反受神魔反应。如非对头威名太大,上来存有戒心,当时便是凶多吉少。惊悸亡魂之下,再听对方魔光反击,慌不迭飞身遁走,虽幸敌人未追,元气已受大伤。尤可虑的是,弄巧成拙,神魔易发难收,须在三日之内,擒到几个修道人,使神魔饱淡精血,才不至于反害主人。而这类修道人均有法力,自己恶名在外,人多望而远避。按照魔规和昔年对老魔所发誓言,必须对方自行投到,或是受了美色诱惑,已然上套,不能无故加害。事又紧急,又须在魔宫静养,这类修道人,至少要用三四个,急切间何处寻找?时机紧急,实在无法,才想起近年勾结到一个左道妖邪,师徒七人均与自己有染。
原来当初双方曾经言明只是淫乐,两不相犯。妖道知其残忍淫凶,虽然迷恋美色,防备甚严,门人法力又均不弱。魔女更因近来寂寞寡欢,寻常壮男一夜必死,无什意思;正经修道之士难于勾引;一班左道妖邪又因和她成好的都是凶终隙未,无一好死,各生戒心,不敢招惹。尤其近数十年,魔女因为失去元阴,离开男子太久,便难忍受。难得妖道师徒有七人之多,已然打成一片,乐得暂时快活,等寻到郑隐再作计较,也就未起凶心。年时一久,妖道师徒渐渐少了顾忌,后又看出魔女心意,越发胆大,近一二年已不再有戒备。
魔女此时想起,正好合用,于是顿生杀机。一面用功静养;一面向神魔许愿,在三四日内把妖道师徒引来,使其饱喷。正想下手方法,忽接阿青信符,连连告急,不知郑隐已被发现。这类信符,照例不能轻用,一经施为,当时主人便须赶去。尤其当此忧患危疑之际,怎敢疏忽?只得匆匆赶去,本心还恨阿青不该妄发信符,使她忙乱。到后才知郑隐已被寻到,惊喜交集,如获至宝,以为笼中之鸟,手到擒来。刚一现身向其媚笑,郑隐明知难逃毒手,人当危急之际,毕竟求生心切,仍纵遁光加急逃走。不料飞出不远,便已落地,再飞已是无力。不知身有尸毗老人魔符暗助,好生惊疑。回顾魔女并未追来,正遇黄春站在门前。心想:“魔法厉害,此时无力飞行,藏在人家,也许对方不会想到。”黄春原知郑隐来历,一说即允,在黄家养了数日。魔女不知郑隐身有魔符,一见逃走,正忙追赶,不料一片魔光迎面扑来,挡了一挡,再往前追,已无踪影。百忙中瞥见郑隐遁光曾在途中下落,心疑避往人间。落地查问,被黄家佃工支走。
魔女心中愤极,决计先把郑隐擒回。忙令阿青先返魔宫,代其主持。自己又跟踪寻了几天,忽由宫中魔镜发现郑隐藏在黄家。也不想以前数日怎会查看不出,匆匆赶去。双方把话说翻,便用魔光将人困住,迫令降服。无奈本身神魔尚未收服,妖道师徒当日要来人网,关系重要,不得不走。又见郑隐始终以全力相抗,不肯顺从。虽因事前防备甚严,仗有飞剑防身,未被阴魔侵入,但那罪孽苦痛也实难当。在秘魔神光禁制之下,休说逃走,行动皆难。当地离城甚近,修道人不会由此往来。黄家屋上又放有魔教中的信符,即便被人发现,也决不敢无故生事,自蹈危机。下余均是凡人,屋中魔光厉害,如若妄动,只有送死。觉着无碍,一时疏忽。因金银二童已被强敌收去,门下男女侍者虽多,得力的少,万一妖道师徒忽然警觉,一个制他不住,无法善后。势难兼顾,只得留下魔镜,匆匆赶回。
底下郑隐遇救的事,无垢已全知道。见丈夫说起前情,声泪俱下,满脸愧悔之容。想起他此行所受苦痛以及抗拒魔女,拼死犯险,不肯降顺情景,觉着丈夫心志果甚坚定,将来成就大是有望,心中喜慰,好生怜惜。事已查明,去了疑团,情爱自更加厚。郑隐见爱妻体谅自己,不特未生误生,反更垂怜,一任温存亲热,毫不抗拒,不由满心欢喜,感激非常。力言此后无论遇何险阻艰难,必以虔心毅力战胜邪魔,以便合籍双修,不负爱妻之望。
无垢人本贞静端庄,因见丈夫痴爱自己,吃了这般大苦,不忍使其失望,只得听之。后见郑隐缠绵不已,恐其情不自禁,又入魔道。一看天色已是启明星耀,残月西斜,曙色将生,离明不远。地面积水不曾干透,尚在暗影中闪光。到处静荡荡的,山人村落中鸡声已在报晓。笑推郑隐道:“你这人真的老脸,夫妻相爱也有够时。天已快亮,我们带着黄钟这个累赘,共只还有半天的光阴,便须赶往大鹏顶去。那位李道友我尚未见面,不知肯收门人不肯。也不谈点正事,老抱着我有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猛瞥见身后似有光华一闪。回头一看,一道白光正由相隔不远的花林之中破空飞起,一闪不见。心中一动,忙拉郑隐赶回,迎头遇见姬平,正立门外向来路遥望。姬平见面便问:“黄钟前半夜去寻仙姑,可曾见到?如何未来?”无垢一听大惊,忙转回身寻去,人已不见,查遍当地,均无影迹。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1回 入谷访幽兰 翠浪因风散花雨 酬恩挥玉轸 魔云如焰救灵鹅
入谷访幽兰翠浪因风散花雨
酬恩挥玉轸魔云如焰救灵鹅
姬平见无垢惶急,立吹芦笙,召集寨人满山搜寻,只在二人玩月的后面土坡上发现几处小人脚印和泥土中的膝痕。内有一处脚印较深,仿佛停立已久,但是背向前面。因为前日妖虫带水飞走,地是土质,尚未干透,看得甚真,别的全无踪迹可寻。无垢知道黄钟走失与那白光有关,想起此子向道坚诚,不畏艰危,以及乃祖黄春行时重托,好生难过。暗忖:“前见白光虽未看出邪气,如是正教中人经过,爱他资质灵慧,将其带走,定必出面明言,何至背人行事?何况此子人小心高,立志相从,所立之处近在身后,如见外人,也必出声惊呼,断无不告而去之理。除非被人将其强行劫走,黄钟为人所制,不能随意言动,决不会一言不发,便随外人走去。”越想越不放心。偏生当时疏忽,不曾追赶,如今人去已久,何处寻踪?再看天早大亮,这一寻人忙乱,已将近午,再停些时,便须赶往大鹏顶赴约,不能久延。
郑隐又在一旁力劝说:“此子聪明胆勇,根骨甚好,决非夭折之相。那白光如是对头,不对我夫妻暗算,也必出面为敌。也许无心路过,发现此子,爱他灵慧,将其收去为徒。因有要事或有别的疑难,不愿与我夫妻相见,就此带了飞走。早晚终可探明下落,愁急无益。日前所交李道友法力甚高,我们先往大鹏顶等他到来,向其打听,并托他设法寻访,或能查出下落,也未可知。”无垢也觉此外无计可施,又当与妖人订约比斗的要紧关头,无暇他顾,又想李静虚隐居西南多年,也许能问出一点踪迹,只得罢了。便照所说,勉强受山人款待,在寨中吃了一点酒食,匆匆起身,往大鹏顶飞去。
当地原是哀牢山支脉,下临元江,危崖千丈,突起乱山之中,两面横阔,孤峰中峙,下面岩凹,深广远数百大。面前更有大片平崖空地,松杉森秀,古木参天。远望孤峰危崖,宛如巨鸟张翼,掠地欲飞,形势极其雄峻奇险。上面景物也颇灵秀。左近更多危峰怪石,幽谷绝涧。外观丛莽载途,林青深密,无路可通,举足皆难。内里却是岩峦灵秀,涧谷幽深,繁花如笑,碧草成茵,美景无边,观之不尽。
郑隐初遇李静虚时,已听说过此地景致。及至飞到大鹏顶,等了一阵,不见人来。偶于无意之中,谈起前事。无垢最喜花木,久闻南疆深山之中多奇花异卉,此次前来,本想暇时选胜登临。加以心中有事,想起黄钟年幼可怜,口虽答应郑隐暂时放开,等和妖人对敌,分了胜败,事完之后,再往各处深山之中寻访,心中仍是挂念。初意见了李静虚可以探询,见人未来,未免失望心烦。闻言忽想起天明前所见白光,正是飞往大鹏顶这一面,左近既有这样风景灵秀的山谷,也许黄钟落在其中。反正时候还早,李静虚也还未到,何不姑往一试?就寻不见人,观赏内中美景,也比枯坐强些。便和郑隐说了。郑隐知道爱妻仁厚心热,不愿拂她心意,便同起身。
二人都是初来,也不知何处寻找是好。先驾遁光飞空查看,约飞出二十余里,见下面高山之后横有一条溪谷,水色山光似颇佳胜。无垢查看方向,也与白光去路正对,便同往下降落。空中下望,已党风景不恶;到地一看,越看出它的妙处。原来那谷又宽又大,到处古木萧森,峰峦灵秀,水碧山青,花开似锦。最奇的是,那么深险偏僻的幽谷,竟是浅草如茵,地无纤尘,所有花树全都行列疏整,位列井然,直似有人时常打扫修治过的一般。
二人所行之处,一面山光黛泼,花树丛生,灿如锦云。右侧是条广溪,浅岸清波,潺潺流水,沿溪柳浪千重。无数翠羽飞鸣往来,与泉响松涛相与应和,音声清脆,如协宫商。对岸危崖千尺,碧蟑排云,时见大小泉瀑飞舞而下,不是玉龙倒挂,便是银发飘空。偶然山风吹动,发为繁喧,与稷稷松涛合为洪籁。那粗如匹练,细如络丝的大小飞瀑流泉,全都随风扬起,飞舞空中,再落下来,打向溪水山石之上。有的玉溅珠喷,激得云浪翻飞,声若雷鸣;有的灵雨珠帘,因风飘拂,繁音细碎,凉意侵肌,另有一种清趣。端的移步换形,耳目所及,无非妙境。
无垢首先赞好。郑隐正在随声附和,忽然闻到一股兰花香味,清馨染衣,沁人心脾,似与寻常兰蕙不同,便循花香往前寻去。无垢忽然想起:“这等清丽明淑之景,比武当山旧居还好得多,地方又是这等清洁无尘,分明有人隐居在此。自己学道才得几时,不知主人是何人物,万一道路不同,岂不又生枝节?倘若昨夜白光飞行人隐居在此,黄钟是他行强摄来,骤然发现,好了自然无事,一个不巧,必起争杀,对方来历深浅又都茫然。大鹏顶事还未完,如再引来一个强敌,如何应付?怎的如此冒失,一路行来,直似寻常游山,远胜登临,丝毫不曾戒备?”想到这里,心念一动。正要招呼丈夫暗中留意,不可高声说笑,观察好了四外情势,再缓步前行,相机行事。免得事起仓促,未曾看清,先吃人亏。那兰花香味一阵接一阵随风吹来,越发浓郁;仿佛千万朵幽兰,多少年来隐居深谷之中,知有会心人到来,竞吐奇芳,以迎佳客。一入鼻端,顿觉心神皆爽。方想:“这等仙灵美景,主人绝非左道旁门一流。”峰回路转,目光到处,面前突现出一片奇景。无垢乍见之下,由不得高兴非常,连称快事,把先前思虑顾忌全数忘却,忙拉郑隐朝前赶去。
原来前面谷径越发宽广,当前大片古松林,大均四五抱以上,每株荫蔽数亩,行列甚稀。有的华盖亭亭,拔地直上,繁枝四出,黛色参天;有的虬干盘行,苍麟似铁,龙蟠凤翥,势欲飞舞。殊形异态,各具清标,已是从所未见。最奇的是,松枝上面满是寄生兰惠,兰叶花茎长达一、二、三丈不等,丝丝下垂。每一花茎之上,少说也开有数十百朵兰花,大者如杯,小者如指,不下数十种之多。芳馨流溢,中人欲醉。偶然一阵风过,连花带叶,齐翻彩浪;宛如亿万天花,随同翠缕飘空,缤纷而下,更是奇观。
二人徘徊花下,正在称奇叫绝,忽听有人呼叱道:“何人大胆,擅入神宫禁地?通名领死。”二人大惊回顾,见发活的乃是一个身穿黄色宫装的女子,年约二十多岁,身材高大,腰挂长剑,手持白玉拂尘。貌甚平常,衣饰却极华美,一身珠光宝气,神态威猛,不像是个正经修道的人。无垢性情温和,因自己误入人家禁地,虽受恶声,并未在意。只觉对方容貌粗俗,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