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单天使》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孤单天使-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蚕蛾吐丝是为了长大、为繁殖下一代,人们却在它吐尽最后丝线时,把它放进滚水中煮,所以中国有句古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诗人用春蚕和蜡烛描写爱情,总要吐尽最后一根丝线、热蜡成灰,爱情才心甘情愿烟灭。
  小时候,听妈妈说这典故,心底觉得沉重,后来养起蚕,我不剥它的丝,由着它结茧成蛹,由着它破茧而出,看它们依气味找到另一半,产下宝宝,然后彷佛完成了天地间最伟大的事情般,安然死去。
  知道吗?刚产下的蛋是金黄色的,慢慢会变成黑色,你要把它们放在阴凉处保存好,别让蚂蚁把它们搬走吃掉,走过夏季、秋分,历经寒冬考验,蚕宝宝会在第一声春雷响起时破壳而出,新生命开始。“
  她说了许多,他面无表情。
  深深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进去,至少,他不再生气。仰头九十度,他好高,虽然他不看她,但深深执意望住他的眼睛说话。
  “别对叔叔生气,如果春蚕到死丝方尽是蚕的宿命,那么,固守爱情也是叔叔的宿命啊!你不能强迫扭曲他的天性,但你可以慢慢的用亲情感化他,提醒他为你们负责。”
  他有没有听见她的话?有!他听进去了,然他骄傲的心不允许他对“敌手”低头。
  “别生气了好吗?我煮了木耳莲子汤,很道地的中国点心,不晓得你有没有吃过,试试好吗?我们带一些上去给叔叔,吃点甜食,人的脾气会变得缓和、容易沟通。”拉起他的手,深深又把他往屋里带。
  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深深爱死这种感受,彷佛她慢慢地、慢慢地引导他走向自己的生命中。
  爱他的感觉越来越浓,即使他不知情。
  深深在幻想中的爱情里甜蜜,淡淡的甜、顺顺的滑腻,是木耳莲子的滋味,她要他把自己的专心连同爱情吞进腹中,一并甜上他的心。
  瑞奇大学里的几个同事特地拨空来看他。
  他要奎尔和深深到木瓜园里摘来几篓木瓜,让同事们带回去,于是,推着手推车的深深和奎尔并肩行,一路上,深深不断说话,引得他开心。
  “叔叔在学校里很有女学生的缘,许多人修他的课,单纯为了欣赏他的儒雅。前年,有个大学新生一看到叔叔便恋上他,写情书、送礼物,缠得叔叔受不了,她不晓得从哪里弄来地址,居然找到家里来。叔叔介绍我母亲给她,说我是她的女儿,还说如果你在台湾,一定会把你介绍给他,所以哦,你要小心,说不定这几天她会找上门。”
  “我对中国女人不戚兴趣。”他违心。
  离开深深一大步。和她贴近,他有跨出安全范围的危机。
  “我晓得,法国人有法国人的骄傲,你们觉得法国人是优秀的种族,有最高雅的语言、最精致的厨艺,法国人特别讲究生活情调,尤其是贵族,对不?”
  “你调查得很清楚。”
  “我有一大堆关于法国的书,有一本旅游书上面介绍巴黎风情,塞纳…马恩省河畔的高耸建筑,圣母院、奥塞美术馆和学院,每一幢建筑都美得让人赞叹。”
  “我以为女生只看得到LV大楼,香榭里舍的名牌店和咖啡厅。”他搭话了,虽然嘲笑的口吻居重。
  “那里的确是重要的观光景点,每本书上都有写,不过,跟逛街买东西比起来,我反而比较喜欢蒙马特的画家村,听说那边有很多廉价的纪念品,还有画家等着帮人画画,小时候我学过画图,叔叔说如果我画得很棒,可以到蒙马特帮人家画人像,可惜我天分不高。你去过那里吗?”
  “那里是低级区,我们不去的。”
  “对啦!那里住着许多境外移民,看你,法国人的优越感出现了!你去过罗浮宫吗?听说那里很大,要整整一个月才能从头到尾参观完,我看过照片,觉得罗浮宫前的金字塔,是很前卫的设计,似乎和罗浮宫典雅的建筑格格不入,听说这和你们某任热爱埃及的总理有关系,是不是?”
  她问,他不答。
  “叔叔说,法国是个很有包容力的民族,可以接纳不同种族的文化与事务,金字塔是一个、巴黎铁塔是一个,我本想反驳他,才不是,书上说法国人是高傲的民族。
  可是,我知道,他想家,家乡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亲人间的情谊是深刻的,就算台湾再好,就算这里有他深爱的女人,这里终归不是家园。
  所以,我想他会跟你回去,只是他和你一样有着高傲自尊,你需要给他一个台阶下,好好说服他。“
  她说动奎尔了,但他没作出表示。
  深深不在意,言谈间,他们走进文旦园。自从母亲逝世后,叔叔再无心耕事,便把田地全租给别人去种作,只留下小小的木瓜园。
  “农历八月十五日是中国人的中秋节,这天全家人团聚一起,烤肉放烟火,我们吃月饼、红柿子,文旦和甘蔗,这些就是文旦树,”深深托住一个小小的青色果实对他说。
  “它还没长大,长大成熟时约半斤重,文旦的皮很厚,从这边切开,再从旁边划几刀,用手指剥下来就是一顶文旦帽。”她连比带说,向奎尔解释。“叔叔常在中秋夜里,帮我用文旦皮做帽子,村里小孩子人人头上一顶,沁香的文旦味传入鼻间,很舒服。”
  她没注意到拉开距离是他的刻意,下意识地又向他靠近。
  她喜欢他高高的肩膀在她脸颊旁边,稍稍斜靠,即能靠上他的肩,宽宽的肩、阔阔的胸怀,那是多么舒适的安全港湾。
  要是他不要那么生气,要是他肯听听她的抱歉,或者他们之间的仇恨不再,或许他们会成为好朋友,相互依赖。
  她太天真,以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瞬间产生,以为爱能绵延不绝,而恨容易消失在一转眼间。
  “那时,叔叔总是做两顶文旦帽,我说我只有一个头,戴不了两顶,他笑笑不语。后来慢慢长大,我才知道那是为远方的儿子做的,中秋夜、团圆夜,他也想和儿子团圆。
  叔叔向村人学了些小手艺,是台湾的爸爸会亲手替儿子做的小玩具,像筷子枪、竹蜻蜓、陀螺等等,都是给小男生玩的,他做好了,收藏在一个喜饼盒里,有机会我把它们挖出来给你。“
  “不需要,我已经大到不需要玩具。”
  “那些不单单是玩具,它还代表了父亲对孩子的疼爱,相信我,你会喜欢它们的。”
  他不置喙,眼睛却瞄着树梢上的果实,想象文旦帽的形状。
  “奎尔哥哥,说说法国的事好吗?我对法国有着特殊迷恋。”
  “你想去法国?”他淡问。
  “总有一天吧!法国之于我,如同回教徒之于麦加,只要能力够了,我一定要去。我会说法语,我甚至可以背起来巴黎的街道图,我知道哪里的饭店便宜、知道哪里的博物馆不收门票费。我会去的,总有一天!”她宣示般说。
  “你想求我带你去?”
  “我不在你负责的范围,是不?”她问他,然后回答。“要去的话,我会凭自己的能力。”
  “你有什么能力?你会工作赚钱?”
  “我现在二十岁,努力工作赚钱,等我四十岁时,应该能存够机票旅费,我们来定二十年之约,好不?”
  他不理她的约定。
  她吐吐舌头,转移话题。“你看,前面就是木瓜园,网室有两根柱子折断了,叔叔说要找时间修修,不过放心,它不会倒塌的。”
  深深率先进入木瓜网室,她的手拉着他的,他们的身体益加靠近,蠢蠢欲动的心、蠢蠢欲动的身体,才说对中国女人不感兴趣的奎尔,对中国女人的贴近不能自己。
  他反握住她,第一次交握,不单单是她的力量,深深注意到了,微笑挂上,甜甜的、芬芳的笑颜,袭上他心间,严肃的表情故人些许柔和,暂且忘记两人之间的仇怨,在小小的网室中间,他们相处融洽。
  “你找那些大大颗的,转动手腕扭下来,像我这样。小心呦!别让木瓜乳汁沾上衣服,沾上了可洗不掉。”
  深深回头向他讲解,一面说,一面动手示范。
  要他摘木瓜?想都别想,他可是伯爵,怎会动手做这些工作。
  深深看他一眼,便了解他的心意,她笑笑说:“我懂,法国伯爵的尊严无论如何都是要遵守的。”
  说完,深深动手摘木瓜,她的体力不佳,不过来回两趟,便累得气喘吁吁,扶着木瓜树休息。
  奎尔看不下去了。这种摘法,要多久才能摘满一篓?
  他大步向前迈去,走到她身后,深深没注意,采下木瓜转身往回走时,撞他个满怀。
  软软的身体向他扑来,他应该绅士地扶住她的,可那不是他的本能反应。
  捧起她的脸,他放任自己率性,封住她的唇,吻住她的心,轻轻吸吮,她的唇甘甜美味,比想象中柔软温馨,她的发香一层层围绕他的知觉,他抱过无数女人,却从来没像此刻这般,爱的感觉弥漫。
  深深醉了,醉在他怀里,醉在他文火般的细吻里。
  初尝爱情,她的心迷失在小小的网室里,手上的木瓜落下,乳汁沾上他的衣服,难洗的印记呵……是她再也洗涤不净的心。
  终于,他放开她,意犹末尽。
  “你……”她说不出成句言语。
  “还不快点,你要弄到什么时候?”
  说着,他对自己不满意,至于是不满意理智退位、“意外”造成;还是不满意感觉未尽情,却不得下松手,他没详细检讨。
  一口气扭下四颗硕大瓜果放进塑料篓里,遗失记忆,奎尔忘记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李伊伯爵。
  第三章
  奎尔没再提回法国,但他和瑞奇都知道,事情仍持续进行。
  他是高傲男人,决定的事不容改变,这点,瑞奇相当清楚,儿子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骄傲个性。
  至于瑞奇,他改变想法了,是深深说动他,如果人生确是一种偿债历程,那么此行就让他把与奎尔母亲的恩怨,做一次明白清点,该他还的,他不躲;欠他的,他放手。
  他不打算在法国待太久,却也没把握能在短时间内回台湾,所以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打算。
  于是,星期二魔咒在他们之间酦酵。
  瑞奇四处拜托朋友替他照顾深深,他身边没有太多钱,能为她做的有限;而奎尔则是长途电话不断,一方面安慰母亲,一方面要求家里对父亲的返乡,作好完善准备。
  只有深深完全不知道星期二的分别即将来临,她很开心,叔叔和奎尔之间,关系改善;她很开心,奎尔面对他,除开恶脸,增了几分笑容。
  今天是星期日,她特地早起到菜市场买菜,重重的菜篮不是她能轻易负担,走两步、休息两步,离家门一百公尺时,她累到靠在别人家的篱笆上喘气。
  远远的,奎尔看见深深。
  她在做什么?动不动就累,真是被骄宠坏的千金大小姐!
  大步向前,他接手提过菜篮,轻嗤,又没几磅重,干嘛弄出这副模样?想引谁同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在门口等我吗?”深深问。
  哼!他在门口等她?!想得美!她以为自己是谁?他不过是站在门口看风景罢了。
  看风景?这里一缺山、二少水,既没有文明古迹,也没有时尚流行,他在赏哪门子风景?但人家是伯爵,说赏风景就是赏风景,你能反对什么?
  不搭深深的问话,他往前走。
  “你没等我,为什么站在门口?”深深又问。她很白目,不晓得伯爵很大。
  法律规定男人不准站门口?他高兴看柏油路面不行?嘴硬心更硬,他是打死不承认的硬派角色。
  “走慢点吧!我很累了。”深深右手抚在胸口。
  “你真娇贵!”
  出口话语是讽刺,但望住她苍白脸色的眼睛里,横过一抹关心。
  “没办法呀!我生出来就这样了,我需要比平常人更多的休息。”
  “你需要的是三千公尺的马拉松训练。”
  拐进屋里,走入厨房,他把菜放到桌上,继采木瓜后,他又做了有违身分的事。
  “我哪行?!法国女生很厉害吗?人人都有本事跑三千公尺?”
  “可以,在百货公司折扣时。”
  他回她一句,态度摆明不耐烦,她却把它当成法式幽默,笑得开心。
  “我真希望能看看那场景。”
  “等你四十岁存够钱再说。”
  “到时,我去找你,你会不会认得我?”
  她明白,在他身上希冀爱情,难度高得吓人,但她放纵自己在心底深处,偷偷地,爱他。
  “不会。”
  她没失望,因为接他泼来的冷水,她湿惯了。
  “书上常说法国人开放,即便婚后,夫妻常务自拥有自己的情妇情夫,真的吗?”深深换过话题。
  “你问这个做什么?想当我的情妇?”他回她一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