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钱不够买飞机票。”她很实际。“而且我同学抽到这次邮轮特惠价让给我,供吃供玩,一路还可以欣赏风景,参加游乐设施的活动。”
身无分文,也没亲戚的确切落脚地方,他实在想不出她有哪一点让人放心的。
他伸出手。
“干什么?”
“行李不重吗?”
“很重,可是我提就好了。”不喜欢我,就不要这么温柔嘛,害她心摇意动的。
他没说什么,走在她旁边随乘客队伍往前栘。他们之间出现沉默,离别在即,金蓓妮也想不出什么好说的。
是感伤吧,她想像多年后,他们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偶遇,然后他身边牵着一个,后面背着一个,很多小孩,还有一个很漂亮、很好的老婆……
“谢谢你。”她略有哭音哽咽道,想像中的画面教她愈来愈想哭,觉得自己好可怜。
就快检查到她了,她偏头又说:“送我到这里就好了,我到了之后,有正确住址就写信给你们。”
他竟紧跟着她也拿出护照,不晓得是哪一国的护照,上面有他照片,名字却列印着MR。FRANKA。GAUTHIER,并现场掏钱买头等舱的船票。
“你不必……”她诧异的瞪大眼。
“或者你愿意回家了?”
她已经没有家了。“谢谢你这么窝心。”她还兀自沉浸在自编自导的悲剧里。
吉野忍着笑,看她长吁短叹。
她跟他登上甲板,头等舱和二等舱位置不同,她转过湾,却被他拉至他那一边。
“我不住这边……”
“你跟我住一起。”
“怎么可以?!”她发现自己喊太大声了,忙又小声解释:“我们不能住在同一间舱房。”
“为什么不能?”
“本来……就是这样。”他直勾勾凝眸的眼神,教她一句理直气壮的话说得七零八落。他不会是觉得对她有某种责任或义务吧?
“吉野大哥,你实在不用……真的,我从来没想过……所以那晚……就当成是……就是这样,没事,大家都忘了。”
“对,我不用。你也没有必要多想。不是说正好旅行游玩吗?那就好好放松心情度假吧。”他拍拍她的头,三年一代沟,她的确想太多了。
那样呵护的动作,她突然又有点想哭了,心酸酸的,想离开的动机变得有些动摇。
三年多的感情和远在千里外疏于联络的小阿姨相较,是根本不用比的。要不是……要不是……
“吉野大哥。”刚才他说的话突然闪现,她高兴得说不出话。
“嗯?”
“有没有可能……嗯,你对于……”哎,她问不出口。这样会会不会像在乞求他爱她?
吉野手搂住的她头压进心口。“不要想这么多,你还年轻,应该要担心的事是
学期过不过得了,哪一科会被当。“
她贪婪的多吸几口他的味道。
“你不是在哭吧?要先通知一声,我好先换衣服。”
“哪有?”她破涕为笑,娇憨的回嘴。抬头看了他好一会,他也没说话,静静远眺太平洋。
“我不去了。”要拼才会赢,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希望,不然他不会千里迢迢要陪她去琉球吧?
他斜睨了她一眼。“决定了?”仍不多加意见。
她重重的点头,灿然一笑。
“因为我担心爷爷回来看不到我,会和你打起来。”金蓓妮开玩笑道,殊不知那有可能成真,如果她真的不见了的话。
邮轮鸣笛,她尖叫了下,他们拔腿飞奔,等跑下了船,她大笑的差点岔了气,感觉好畅快哪!
吉野突然凝声道:“别动,你先过地下道,往前走不要回头。”
金蓓妮觉得奇怪,吉野又说:“不要犹豫,赶快走。”他严肃的命令她。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偷看,却四处找不到他。
待找到时,那画面不真实的好像是在拍电影……
吉野·隆之跳下一艘渔船,和一名藏身渔船的男子迅速交手……那个人倒下去,而他没有稍加迟疑的往隔壁船只跳去,登岸时身形僵硬了下,继而隐身在人群中失去踪影。
那艘渔船往外海开了出去,载着那尸首……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有太多的疑问充斥在金蓓呢的心里。
为什么他们会打起来?为什么吉野大哥有其他不同的名字?
等到天黑,都不见他回来,她也无从联络爷爷。
真奇怪?她现在才想到为什么他们两人常来来去去,有时一走几个月,却从来不晓得人在哪里,等见到人才知道他们回来了。
刚才他和人交手,看得她差点心都跳了出来,却只能在一旁穷紧张,一点忙也帮不上。
过了一天,她一下课就赶紧回来,希望能看见他,可是天黑后,太阳再升起。
她陷入完全焦虑的情况,连学校也没去了。
呆坐在客厅,等着日升月落。
一星期后,整整七天,门“轧”的一声被转开。
吉野·隆之开灯,见金蓓妮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这么晚了还不睡?”
她好像没听见,两眼空洞无神。
“蓓妮?”他有些担心了,摸摸她额头,心疼的看苦她干裂的唇瓣、凹陷的眼窝。
脸上的温触,教她慢慢恢复焦距,但还是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你回来啦。”孤魂野鬼似的飘忽声音。
他去厨房倒了杯牛奶,让她喝下。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告诉我。”
她除了摇头就是目光发直似的盯着他。
“没关系,睡一觉,起来再把事情说出来,不要一个人郁积在心里面。”吉野无计可施,只好搂着她轻轻摇晃。
渐渐的,她回魂了。
“哇!”她忽然抱住他痛哭,声嘶力竭的嚎啕,比去年她父母丧生时还要更凄厉、无助。
他竖拢的眉峰足以夹死一只蚊子,她如丧考妣的大量泪水泉涌,湿透他胸前的衬衫。
“蓓妮,你哭得我都心慌了。”他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即使哭累了,她还抽抽噎噎。
“去睡觉好不好?”边说他边抱起地回房,那间充满他们激情回亿的房间。
他要放下她,但蓓妮抱着他不放,恳求道:“不要走。”
“好。”他直觉的安抚她。
“我以为你……”
眼看她情绪似乎又要失控,他低头吻去她的泪珠,轻柔的吸吮着她的唇瓣。
半晌,她平息下来,推开他,不可遏制的询问:
“你这几天到底去哪里了?我好担心、好焦急,可是都不知道要上哪里去找你或是爷爷。万一你跟那个人打架受伤,昏倒在哪一个地方没人管呢?我愈想就愈害怕。”打了个嗝,她激动的纠紧他的衣领。“你为什么不回来?那种恐惧不安的感觉,我不要你发生任何事,不要……我就只有你和爷爷了……”
耳边听着她的焦急、担心,吉野·隆之神情越发凝重,那一番真情流露就像醍醐灌顶,教他震慑。
原来她是为了他而哭?
事实上,他本该防止任何人掌握到他的行踪。那天他在港口巧见以前漏网的东南亚毒枭豹老大正要入船偷渡,而他未料到豹老大逃难还有兄弟保护,五支枪竟隐藏在暗处伺机瞄准。为免多生枝节,他确定是豹老大无误,就先离开了。
他特地神不知鬼不觉绕经几个国家,故意出现在一些场合混淆视听,这才能掩人耳目回台湾。
“乖,先睡了再说。”他要好好想一想,将心情沉淀一下。
“可是——”她一开口,他就吻她。
久了,她疲倦的睡去。没一会儿,脚不小心碰到他的腿,她睡意全消。
“你这里受伤了?”然后,她有些歇斯底里的坚持要照顾他,因为看到他较以往更多的大小伤口。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他轻喟。
她不知所以,像被他身上的“丰功伟业”打败,找到一个伤口就掉滴眼泪。
“记得吗?你九岁时曾在日本走失,那时你也这般坚持的要照顾我,还滴了我满身的泪水?”为了安抚她,他低喃道。
“那个人是你?!”难怪她第一眼就觉得他很面熟。
“对,我就是那个受伤没事,却差点被你淹死的倒楣鬼。”
“哪有啊!”可是看看现况好像就如他讲的耶,金蓓妮不好意思的收住泪,想擦干他身上泛滥成灾的泪水。
牵起她的手来到靠近他心脏伤口的位置。
“这个最严重,可能被你泪水先消毒过了,所以好得很快。你亲过的这道,是我被老头K的。那一个也是。手这地方是小时候练拳打砖块被人不小心打到……所以你放心,但是你也要学会坚强独立些,没有人可以永远依赖着另一个人,包括我在内。”他语重心长的说。
金蓓妮突然冒出一句话:“我应该要去当医生才对。”
虽然他一再强调,可是她感觉得到,他无意让她参于他另一面生活,也或许自己表现得太过神经质了,难怪他要把她当小猫咪安全的豢养着。
吉野笑着要她睡觉别乱想。这个执意要照顾他的小姐,真的没多久就呼呼大睡,压根不晓得他一夜未曾阖眼,始终守护着她。
梦里她追着他跑,却始终拉不近他的距离,他会不会有一天终会娶她呢?他只是笑……他的态度实在教人难以揣测。
唉!这真是难解的问题。
时间不会停下,地球依然运转,难解的习题不会无端消失,只会纠缠得更乱。但人学会去调适,学会有耐心,而不是让外在环境来迁就,事情总有它的出路。
三年后——
一所向来寂静优美的大学校园,突然人声沸腾。
“万岁!学校终于算得上是有趣的地方了。”
“那可不,年轻有为的英文教授,又是国外回来的,起码不会像那些老古板老要人背美国总统就任誓词,什么伟人的至理名言之类的,现在哪还有人记得这些哪。”
“应该说大家肖想不读书,也有秀色可餐当调剂品吧?”大二国贸系系花袁稚敏调侃道。
周旁凑着热闹的同学嘘声,笑声不断。有人驳斥:“袁小姐这么说,八成是春心荡漾了。”
“说不定喔,如果这个林教授构得上我的标准的话。”袁稚敏落落大方,也不因此扭捏生气。
大部分的人其实挺佩服她敢说敢做的勇气,不过也要有人家的条件,才能大言不惭吧。
新学期有新教授轰动校园,不仅学生兴奋,连教职员那边也引起不小的骚动。
起码等苦看英文助教胡丽晶笑话的人就不少,她是这群未婚女同事中最积极求爱的人,当然有些不好听的流言是从一些被她甩了的男人,气愤下口不择言污蔑来的。
但好事者,爱听八卦的,少了她这号人物还真乏味许多。
可是胡丽晶因为抱定是找结婚对象,几个主动交往过的教授,接受人家贵重礼物,约会吃饭都是花用男方的,然后没多久又将人家淘汰出局,自然惹人非议。
驻校医师黎志平走进医疗室,也是俗称的保健室,看见护士蹲在地上整理急救箱,不免出声戏谵道:
“真难得这学校还有人照常做事,你没发现外面吵翻天了吗?”
“嗨,医生。有什么大新闻?”小护士仍专心做事,偷空问了句。
黎志平打趣道:“新来的林教授听说有五只眼睛、三个耳朵,你不会有点好奇吗?”
金蓓妮那张小脸蛋这才探出头,不信的说:“你骗人,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动物。”
“总算看到你美丽的五官了。你哟!说帅哥没兴趣,我不这么形容,你八成还拿背对着我说话。”
“我想趁有时间赶快补充急救箱的药品,医生大人应该要反过来嘉奖我工作努力才对。”
黎志平先是一脸苦瓜,瞬而转变为不怀好意的窃笑,张开双臂就要抱过去。“好吧,来吧,香吻一个。”
金蓓妮大惊失色,东躲西跳。“啊!黎医生,不要玩啦!”这医生年纪也不小了,却老爱没事闹她穷开心。
门口有人闯进来,一看是吴晓君,她正好欢欢喜喜藏在她身后。吴晓君是前保健室护士。
吴晓君也很鲜,略微圆胖可爱的身体往前一站,也是双臂大张,就等黎医师来个喜相逢。
只可惜,黎医师临时踩住煞车,仅握住她手将之合拢,而且做了个拍拍手的动作。
“你晚个一分钟进来就好了。”
“嘿嘿,我觉得应该再早到个两分钟耶!”吴晓君涎着笑,那不就刚好吃到他豆腐了,运气真不好。
最乐的是金蓓妮,见安全无虞后,才走出来大方贡献的说:“不如将医生的香吻就转送给晓君好了,皆大欢喜。”
“你们喜,我可是惊。”黎志平无趣的扯扯蓓妮的马尾。
“说这样,我哪有那么恐怖?很伤小女子的自尊心耶!”
“少心怀不轨了,我知道你肖想我很久,可是我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