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韩嫁给独身的书生。”
沧海垂下头静静的听着,这早已烂熟的故事,而宫三竟也没有呵斥,也低着眼,偷偷瞟着沧海的面色。
“谁承想,这韩嫁,在书生的书箱里了那片题诗的红叶,就说‘这诗是我写的呀在你这儿?’书生就说是捡的,韩也从衣箱中拿出一片题诗的红叶,说不知是谁写的被我捡着了,书生一看,便就是当年从上游流入宫墙的红叶。”
后来他夫妻二人鸾凤和鸣,韩贵人便要吃一杯谢媒酒,韩氏说这乃是天力也,还写下一诗,道:一联佳句题流水,十载幽思满素怀;今日却成鸾凤友,方知红叶是良媒。
识春又笑嘻嘻道我们爷整天对着这只小灯船,叫美人、美人的,还时常跟我说,说不定就是这山庄里的女孩子闷了才将糖糕并灯船放出去,要寻一个书生做夫婿呢,自从进庄以来,见了姑娘就猜测是不是主儿,可巧儿,今日白就拿了一模一样的糖糕来。”
宫三越听越觉羞赧,最后不禁咳了一声,正赶上识春说完闭口,一句也没拦住。偷眼一视沧海,他正抱着肥兔子捏着那灯船出神,看不出喜怒。
谁知识春又问道白,你知不是谁放了这灯呢?也好告诉我们爷,省得他又怕人羞又不敢问的,促成了这桩姻缘可不好么?”
宫三听了更是尴尬,沧海淡淡一笑,道厨房里那么多人,我就谁做的这糕,又是谁放它出去的呢,你又怎知一定是个未婚的美人儿,不能是婶子大娘的,又或是个男子呢?”
“……也对哈,”识春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
宫三道就贫,还不快出去吃你的糕去。”识春这才欢欢喜喜的走了,也不给他们家爷惹了多大的事。
宫三转头,见沧海又低下眉眼,半晌喃喃念道独步天沟岸,临流得叶时。此情谁会得?肠断一联诗。”
人面梨花相映白啊。
这院子不是叫‘无妖’么,又来的‘清明临雪’?
有条虫子。
在你身上。
那不如说说,你特意换了身这么漂亮的衣服,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看花?
“咳。”宫三咳了一声。
沧海抬起头来,笑道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宫三顿了顿,苦笑道男未婚,自然想成家,又有哪种人的分别?难不成皇甫兄就不想佳人在怀?”
沧海笑了笑,“‘佳人在怀’同‘结婚成家’可不是一回事,有的人遍游花丛,却是独身一个呢。”譬如说人渣容成澈。
宫三两腮带笑,定定看着他不语。过会儿,忽然道我是你。”
“我也是你。”沧海左手在袖内端茶,将唇一掩,微笑拿眼将宫三暗暗一瞟,浅啜一口,道你是我不说?”
宫三微笑道敝人以为你不愿意让敝人是你。然后就不高兴,要赶敝人走了,反正这也不是能传为佳话的事。”
第七十二章肠断一联诗(下)
“现在不也了?”
“是啊,*梦一场了无痕嘛。”
沧海眯眸灿笑,垂首不语。
宫三微笑道那么你算计敝人呢?”
沧海愣了愣,抬眼,眉心轻轻挑起。垂首,拿起筷子吃糖猪,吱唔道……你还没忘呐?”
宫三也不禁执银箸,夹了几筷。“那如何能忘?如今这庄里的人个个都道是敝人伤了你,敝人还有脸住得下去?”
沧海津津有味的不语。
宫三懒散的眸子忽是威慑,却微笑沉声道你竟敢如此对待敝人?”
沧海抬头,眼眸又是一派无辜,看着他眨了几次,很是神秘的轻轻道你这糖糕有馅儿么?”
宫三微笑道别想打岔。”
沧海将宫三的面色仔细看了看,垂首用筷子轻轻戳了几下糖糕,抬首。对着宫三眨了眨眼,垂首。使劲戳了戳糖糕,抬首。挑起眉心,垂首。把糖糕肚腹戳烂,抬首,道看见了么?面馅儿的。”
宫三微笑又威慑的盯着他,不为所动。
沧海怯怯与他对视很久,终于道他们既然是我冤枉你,自然不会与你为敌,反而会同你亲近。”顿了顿,道真的,百试百灵。”
宫三又看了他一会儿,微笑道就是说你并无悔改之心了?”
沧海嗫嚅了一阵,才道……以后不会了。”
“那你方才说你‘了’?”
沧海愣了愣,想到那句“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眉间一股惆怅。低了会儿头,忽然抬首大大笑了一个。
宫三紧皱的眉头突然一下松开,又别起,见他眸中却似有泪莹然,细看又无,一对水光荡漾的眼珠只是又圆又亮。
宫三很是疑惑的轻轻摇了摇头。
沧海眯眸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微微笑道是不是觉得我特可恨,又当真恨不起来,说不生我气吧,又心中郁结难平,真恨不得抽我一顿才解牙痒痒?”
宫三想了一想,禁不住笑了,点头道人贵有自知之明。”说完,看着他,只是一个劲儿笑。半晌,又道你这性子真是有趣,遇上一回就忘却不了。”
沧海道我给你出个主意吧?”
“呵,”宫三笑了,“你说。”
沧海道别和我认真。”
宫三笑道可是容成兄也给我出了主意啊。”
沧海脸色一时变得很难看,“……主意?”
“他说……”故意拉长尾音欣赏沧海的表情,笑道他说……如果真的气不过就掐你解恨。”很是惬意的夹了几口糖猪吃了,接道浑身上下都能掐,就是不能掐脸。”
宫三见他的小白脸冻成一整块冰,又笑问道想不想为?”沧海暗气不答。
宫三笑道他说只有他才能掐你的脸……”
“他胡说根本没有的事”沧海立刻打断他,“别听他的”冰块脸又羞又气,红岫若现。
宫三不了,只是看着他笑。意思却再明显不过:只有他能掐你脸是胡说的,那么就是谁都可以掐了?
沧海当然明白。气得一扭身背对宫三。
两人谁也不语。宫三自顾吃着糖糕,时不时发出美味的“嗯嗯啊啊”声,偶尔还饮一口热茶,果然不多久,就见沧海稍稍回了回脸儿,又忍住。
宫三笑道好好好,这个主意就当敝人没听过好了。”
又过半晌,沧海才转过身来,依然不很高兴。宫三道那雁这个主意样?”
“……我弟也来找过你?”
“是呀,他叫我抽你。”也不管沧海,一直接下去道他说要抽在这个地方,”伸手在沧海脑后比了比,“敝人说不怕打傻了么,他说是敝人的话,手劲还不至于打傻你。”
沧海空张着口说不出反驳的话,宫三又笑半天,才道还有伍妹妹,她说你怕弹脑崩儿。还有……”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沧海烦躁的扭脸看向门外,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识春不知跑到哪里玩去了。“……你敢?”回头瞪着宫三。
宫三笑道本来敝人是不敢,还一直担心你不再理会敝人而郁郁寡欢,现在看来……嘿嘿,你说敝人敢不敢?”
“你、你、你敢?”眼珠一转,又挺胸气壮道你要真敢动我,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宫三但笑不语。过会儿向沧海招一招手,附耳轻声笑道容成兄教我,只要掐在腰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你就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沧海登时抽身竖眉道我看你一介书生,和那些市井走卒同样的脾性?真后悔留你住下,遇人不淑”
宫三笑道你想赶敝人走了么?你还没有问过敝人的意思呢。”
“……你打算赖着不走吗?”不跳字。
没想到宫三竟然点了点头,“是呀,紫幽教的,你若赶敝人走就耍赖皮,你一定没辙。”
沧海拍桌而起,“宫三你太过分了”
宫三渐渐敛了笑容,垂了垂首又抬起,眉梢忽而轻轻耷下,像一只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望上看着沧海,便有种撒娇似的稚嫩孩子气,幽幽问道……是谁设计敝人在先的?”
“现在敝人只不过,你就气成这样,那么敝人心里该样呢?若是依你的性子,敝人初来乍到,偏逢连夜雨打头风,还不就找根麻绳往房梁一挂,了此残生呢?只许你周公放火,就不许敝人点点灯么?只许你所向披靡,就不许敝人偏安一隅么?敝人自问进庄以来,安守本分,友爱共处,绝不多说一句话,绝不多走一步路,连姑娘们都不曾多看一眼,为了你同容成兄的友谊,甘愿受夹板气,为到头来你选择的人却是敝人呢?还是说你留敝人住下,早就蓄谋已久了呢?就因为敝人势单力薄,无有靠山么?你……唉,敝人真是太伤心了,如今敝人对你已没有利用的价值,所以要扫进簸箕丢出门外了么?你怎能如此狠心?”
第七十三章君子淡以亲(上)
沧海起初一听那句“是谁设计敝人在先的?”便面现愧色,深有悔意,刚想安慰他几句,谁知越听到后来脸色越是黑沉,等到宫三说道“你怎能如此狠心”换一口气打算继续时,沧海忙拦下他,冷冷道装可怜。”后跟一句道黎歌教的吧?”
宫三愣道……你?”忙一回神,立刻又进入状态,擦了擦硬逼出来的泪水,道如果不是这样,你又怎能容敝人在这里长住下去?”
沧海点了点头,“碧怜教的。”
“不存在这个问题,”宫三严肃道如果此时敝人还不能挺身而出为说几句公道话,那就真是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了。”
沧海点了点头,“藿痰摹!蔽抟庵幸言诠砼宰隆S值滥敲磋〗塘四悖俊�
宫三不语,眯眸一笑。
“薛捕头呢?”
宫三面色一红,嗫嚅了一阵,挠了挠头。
沧海道好吧,我明白了。”叹了好一阵气,方道谁说你没有靠山的?这一个个幕后军师没少传授你啊?”宫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沧海又垂首大叹。半天,才道我本以为留你住下他们会不愿意,谁承想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宫三接道那也是你造成的。”
沧海看了看他,颔首,“是我造成的。如此……也好。”默默然端起茶碗,不知想着,在手中举了一会儿,低头沾了沾唇,又放下。
宫三道茶凉了吧?”忙向外叫道识春识春识……”只不见人,宫三无法,只得起身道你等着,敝人给你换茶去。”
“不用了。”沧海淡淡看了他一眼,见宫三立时紧张的模样,又道我不渴,你坐下陪我说会儿话吧。”
宫三这才破忧为笑,愣了愣,苦笑说道真奇怪,明明是你不对在先,为敝人却总觉得对你不起似的?”
沧海淡淡一笑,不答,却道你以为我很舒服么?要说亲疏,他们同我亲密过你,若论远近,他们与我近似过你,凭这次偏要帮着你对付我,以为和我熟就吃定我了吗?我偏要做他们想不到的事。”
宫三微笑了一会儿,忽然变色道难不成他们以为你不会赶敝人走,你就偏要赶敝人走么?”
沧海慢慢将手肘撑在桌上,以右手支头,左手藏在袖中,恹恹的望着宫三,瞧了他好一会儿,才道我是这么打算来着。”
宫三一听这话内有文章,忙笑道只是打算,不一定就算,你还可以做些别的出人意料的事啊。”
沧海眼珠转了一会儿,摇头道没有了。除非……”
“除非?”
“除非你替我想一想,我若听着是意思,就依了你。”
宫三刚要点头说好,突然意识,这是叫敝人挖个坑,跳进去,再把埋了,插了墓碑,每到日子还要祭拜啊想着,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转心思,又觉得这提议于有利,总比他说一个硬逼着敝人就范好,于是便认认真真思考起来。
半晌,将手一拍,笑道敝人想到了”
“嗯,”沧海兴致不高,随口道你说。”
宫三兴奋道他们既拿得住你,自然也你会跟敝人闹脾气,你便偏和敝人要好,岂不没遂他们的心,你做的又是出乎意料的事了?”
沧海眼珠一转,心中暗笑,却将脸一撇,道不通,不通。”
宫三不解道如何不通?”
“你想啊,他们既然拿得住我,自然也猜到我会同你要好了,又出人意料?”
宫三愣了愣,沧海瞥了他一眼,又道就算是同你要好,也不能这么个要好法儿。”
宫三一听他话内有话,便笑道那么你说,该个要好法儿?”
沧海摇头道那不行,说好了是你想办法,我可不能越俎代庖。”见宫三不语,又道反正是你说,你便捡对你有利的就是了,总有一个我会同意的吧,难不成你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一个主意还不会出么?”
宫三便又再想,半晌双眼一亮,道既然这样,你便不要同他们亲近了,只与敝人亲近不就好了?”
沧海眉尖蹙了蹙,宫三继续怂恿道你想,他们几个那么对你,你为还要用张热面去倒贴他们?”见沧海沉吟,又道尤其是那个神医,竟然教敝人那种方法,敝人说出来都觉得不好意思,他……”心中在想他到底有没有这么做过,又问不出口。
沧海也不点头,却也没有摇头,宫三以为他心内活动,便趁热打铁道他这人枉称‘神医’了,要敝人说,他这么对你,简直是……简直是……”
沧海一笑,接道简直是‘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