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新妆。
而沧海的表情还是变了。虽然他尚在微笑,勇敢的笑对,但是他用尽力气也只是能维持几不可见的笑意。他也在怕。
他怕他处理不好这个局面。会令方才好容易谈妥的局面前功尽弃。他也不知自己是为公,还是为私,总之他不想他在自己面前没有颜面生存下去。
自然也不能让他得逞。
相距三寸。
神医靠近的速度猛然加快。火光已蔓延。
沧海猛地向后一撤。由于太猛,重心顿转于腰,双膝也反射性一开,膝上的手骨亦是一颤。
神医迷乱的笑了一笑,又慢慢追近。有趣发现他的眼珠慌乱的向自己唇上一瞥,正暗笑,猛然被他扑倒在床。
沧海的体重覆了上来,撑起半身,一手按在他头侧,一手按在他心口。沧海忽然勾唇一笑。就像故意所为。因为那个笑容太过魅惑。魅惑的太过认真。
因为他感到手下神医那颗有力的心脏在强烈的跳动。他笑。因为神医可笑。因为他发觉,自己的心没有他跳得那么迅速。
于是他认为自己赢了。
于是他像一只大白在玩弄他的老鼠猎物一般,移动那只手,摩擦着神医的胸肌。他立刻感到神医刹那绷紧了全身。于是,他更存心勾引了一颦一笑,一边抚摸,一边腾出另一只手。
向床里,向神医头侧,将青柄金护的宝剑取在手中,抽身。含笑坐至桌前,背对床铺。越想越是弯了眉眼,回眸笑道:“你还好吗?用不用骑快马送你去怡香院啊?”一边将长剑挎在腰间。“还是……你依然够胆,还敢来惹我?”
第一百四十九章朝暮阳台下(二)
挑着眉梢,勾着唇角,拍了拍腰上的剑鞘。宝剑像个称职的副手,在鞘内仍然龙吟了一声。
神医像刚从墙上滑落下来的烂泥一样,被甩在沧海的床上。瞪着床顶。不知在想着什么。沧海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笑。
神医忽然对床顶挖心挖肺说了一句话。有时候人装伤悲,撕心裂肺都装不像,有时候人真心酸,就算在笑也能让你瞬间哭了出来。
他说道:“对不起……”
沧海笑着一愣。
床顶也知道,这句话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沧海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笑得很难看。可是越难的事情他越想挑战,于是他更加笑得像一颗快乐的梨膏糖。
难不难看,有多好看,谁也不知道。因为床顶在望着神医,神医在回望,沧海没有镜子。
沧海觉得自己现在比方才尴尬一百倍。公子爷向来都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因为从来就没有人敢这么惹他。也从来没有人道歉都能道得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他只能说,“容成澈,我要是不认识你就好了。”又道:“那你就死定了。”
神医躺着压了压下巴,算是点了个头。“嗯,我也后悔认识你。”说完便坐了起来,坐在床沿。直面沧海。
“白,这次不是你赢了,而是你的吸引力比我大。这是天生的,与你我无关。”
沧海若是有给自己算一算运程,他便会发现他最近鸿运当头,且有贵人相助。正当他说完:“容成澈,我承认,有时候不要脸的确能活得轻松一点。”
他的房门就响了。他的贵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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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爷的贵人不是董大爷,而是那个工头。董大爷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
沧海对神医挑了挑眉梢,道:“快点把衣服穿好。”又笑道:“容成澈,我见识够了你下贱的贱法,你若不想见识我刀剑的剑法就给我从此老实下去,听见没有?”
神医没有理他,只捡过皱成一团的松石色外衣胡乱套在身上。
沧海向外道:“叫他进来。”这才起身拔了门闩。抱起遭冷落许久的旮旯兔子,坐到外间榻上。神医跟了出来。低着头规矩坐在一边。穿着皱巴巴的衣裳。
沧海暗笑了笑。他知道,神医也从未受过这等委屈。所以当他看见工头走进来的时候,便飞快说道:“我决定不生你的气了。”
神医惊抬头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工头已在面前作下揖去。你说,工头不是公子爷的贵人是什么?
哦对了,是工头。
贵人工头先给沧海行了礼,又好奇的望向神医,也拱了拱手。之后有些呆愕。这一双人……平生看见一个已是那个什么了,今天居然被老子看见了一对?!啊不是,他们才是老子。啊也不是,穿灰衣服的那个好像更那啥一点。不过若是凑合的说吧,那个穿绿的也可以勉强配得一对璧人了,很配的一对哎……哎?
第一百四十九章朝暮阳台下(三)
工头回过神来已不知在了多久。可是他忽然又愣住。因为他忽然看见那个差一点的家伙突然把那件绿了吧唧皱巴巴的衣裳脱了下来,还很用力好像出气似的把衣服摔在地上,然后穿着单衫坐到那公子的榻边。
工头连忙低下头去。因为他又看见那公子的脸色很不好看。然而他又茫然。看那公子的表情,他们像朋友多过像主仆,而看那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的家伙的样子,他们像吵架的情人多过像恩爱的情人。
但是工头又忽然发现,他可以确定早上跟他说话的那个人一定是穿灰衣的公子。纵使他没有开口。
公子不开口,工头自然不敢开口。
但是公子忽然道:“钱你照收,话不用说了。”
于是工头又忽然发现,那个差劲的家伙原来就是刚才那个在河边树林吐的一塌糊涂的人。啊,这么看来,他也不是那么差劲。
公子又道:“以后你们工程的事,一切都听他的。”将手指了指身边的家伙。
“是。”工头应道。虽然比之前的要求更奇怪。
神医听了,忽然便自得起来。也确实信了沧海方才的话。这只小白兔果然是口硬心软!有些飘飘然的轻微晃了晃脊椎,轻咳了一声,高高在上问道:“喂,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工头认真答道:“回公子,小的名叫‘杨丁’……”
神医“哇”的一声吐在窗外。连愣都没愣一下。
榻上那抱兔子的公子却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
“容成澈,这就叫‘天收’!”
清如碎玉的笑声伴随“哕、哕”的吐声久久回荡在玉带山庄上空。
阴霾的天际。将有一场雨雪。
下在庄外,便是雪,落在庄内,便成了雨。相同的事物在不同的环境,是否有不同的存在形态?比如说人。
有人表里如一,有人两面三刀,有人左右逢源,有人却总是进退维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到头来不人不鬼。
有多少人能像梅花那样,开在严冬,却捷报春来。零落成泥碾作尘,惟有香如故。沧海这样想着。
虽然他的思绪跳跃性很强。
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面对病人多少有些爱心,面对穷人多少有些优越,面对富人多少有些不屑,面对妇人多少有些亲近……面对我……
唉。
望了眼痴呆状态的神医。
神医正坐在他身边。前心贴在桌沿上,耷着眼皮,直愣愣盯着桌上逐渐增加的菜肴。一眨不眨。
小壳玩味的坐在对面摸下巴,一点同情的意思都没有。忽然还笑了一声。小壳道:“不是我没有同情心啊,是我从来没见过嚣张以外的容成大哥,所以更多的是有趣。”又露着酒窝笑了一阵,才摇头道:“他真可怜。”
正在上菜的少年们也觉得颇为诙谐。瑛洛忍不住冲神医努了努嘴,悄声问道:“公子爷,他到底怎么了?”
“哦,没什么事儿,就受了点刺激。”
第一百四十九章朝暮阳台下(四)
沧海回答的时候,一直观察着神医。神医的表情。
神医痴呆。
于是沧海耸了耸肩膀,“就是这样。”看看满桌的菜肴,又抬头看看瑛洛,眸中的光点沉静如水。“瑛洛,把你衣裳脱下来。”
“……啊?”瑛洛还端着托盘。
沧海扥了扥神医的内衫,“你看他的样子,就这么一件儿,再耍单儿不怕他中风啊?”
瑛洛皱了皱眉头,“你不能脱给他吗?”又道:“算了,我也怕你中风。”便脱了外衣丢给沧海,出去了。
沧海还算温柔的给神医披上。对小壳一扬下巴,“今天你出去跟他们吃,关门,再见。”
小壳撇嘴,“再见。”
于是屋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终于。
沧海叹了口气,端起饭来喂给神医。还好他还没傻得不会张嘴,不会吞咽。沧海继续思考。
那么小石头又是什么样的人?宫三呢?
为什么我自己也可以在众多的自己中自由游离呢?游刃有余在此处还是不是褒义的词汇?人为什么不能对所有人所有事一视同仁呢?假若真的能做到对一概事情都不动情的话,那岂非就是人间的“大自在”了么?
沧海的心忽然动了一动。我的内功不能随心所欲,岂非也是因为我太容易生气太容易动感情?假若我时常都是风平浪静的心态,我的内功有没有可能收发自如?假若真的能做到,我便也不用做药罐子了。
正欲开心一笑,又见神医态度,于是黯淡。怪不得澈倒想弄残了我,宁愿伺候我一辈子。他这样子的确乖巧到家了,比平常看来也要顺眼可爱的多。我们两个都不爱喧嚣,就算对着彼此不能畅谈,竟也比说不上几句就打起来要和美的多了。就似这样相依为命……
沧海的眸子一湿,又想道,不好,我不能让他一辈子这样下去啊!大不了他好了,我也像对残废的他一样好。又想了想,他好了我当然不会再这么喂他吃饭了。疑惑了一下,脸颊红了红。
又赶忙掏出手帕,给他擦擦口角的汤汁。眨了眨眼睛。凑近,凑近。再凑近。
近得可以看见他低垂的眼珠里清晰的瞳仁。又眨了眨眼睛。稍微一晃,鼻尖戳到他脸上。
他忽然抬起手,将沧海的肩膀往后推去。
沧海的眼珠瞠了瞠。又缓慢的转了转,忽然柔声问道:“澈,我唱歌好不好听啊?”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应。
沧海放下碗筷,温柔又道:“那你还记不记得,你被我催眠以后,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你做了些什么?”直起上身,“你抓着我的手,然后叫了一声‘娘’。”
神医的脸猛然涨红。皮肤白的人很难掩饰这种突如其来的红晕。
沧海淡淡一笑。“容成澈,你还想装下去吗?”
神医继续痴呆。只呆了一会儿,便呆呆道:“你怎么会发现?你怎么可能会发现?”
沧海轻轻叹了口气,“能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朝暮阳台下(五)
神医摇了摇头。只是道:“我知道,从我们十七年前见第一面的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在让着我。虽然我比你大两岁。”
沧海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是你不应该背着我偷偷在桌子底下踢那只肥兔子。”
神医的眼睛也红了。咬了会儿牙,抬眼激动道:“它又不会说话你怎么会知道?难不成你是它肚里的虫吗?”心虚通常会伪装成委屈,再变成气愤。有时候这种气愤并非是埋怨别人,而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并非每个人都是如此,性格不同而已。而这种病变却多发于好强之人。
沧海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轻松起来。也忍不住将神医揽到怀里,拍了拍,“澈,从此以后你都这么乖乖的,我就像对兔子那样对你。”
“……那你喂我吃饭。”神医又向沧海怀里扎了扎。
沧海笑道:“澈,要么就给我滚出去,要么就自己吃。”
神医又赌气道:“还说像对兔子那样对我,难道你不喂它吃饭吗?饿死它!”
沧海笑道:“你是兔子吗?”
神医坐直身体,仰直了脖子,叫道:“我是我是我是!”
沧海更笑起来,眸子都弯了。“那就饿死你。”
“……哼。”神医高高撅起嘴巴。沧海看了他一会儿。
拿起碗筷。
神医不敢得意了。乖乖被喂了两口,心情指数仍然忍不住飙升。又忍不住轻轻蹙起眉尖。叹了一声。
沧海轻轻道:“以后有心事一定要和我说,让我知道,好不好?就算对我不满,也要告诉我,还要给我机会和时间改过,你答不答应?”
神医垂下了头,模糊了双眼。“你也要告诉我……我改。”
“嗯。”
“那现在要说一个。”
“你说。”沧海笑了笑。
“先吃口饭。”得偿所愿以后,才道:“我今天才算真正认识了你。我正在想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能不能告诉我?”
沧海愣了愣。“……我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但是没有答案。”
神医撅了撅嘴巴。
沧海却笑道:“谢谢你。”
“……啊?”神医瞪起凤眸看着他,两腮鼓鼓塞满了饭菜。
沧海笑道:“若不是你这么死皮赖脸,我就会像失去小石头一样失去你了。”望望神医垂下去沉默的眼睛,又道:“不对。你和小石头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但是我不想瞒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相识不深的人有像对治那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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