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惊吓过度抓着小壳,头一句话就是:“不关我的事啊!”第二句话就是:“你们在我就清白了!”
小壳瞪了他一眼,与众人赶至床前,见沧海踢了被子,紧揪自己衣襟,双目紧闭,满头大汗,辗转翻滚,仍呓语不止。
神医躲在众人身后道:“这是让梦靥着了,你们快叫醒他。”
小壳薅着领子将沧海拎起晃醒,怒道:“干什么呢?”沧海起初茫然而视,望见众人后愣了一愣,继而忽然扑入小壳怀里,战战兢兢,眼泪汪汪。一言不发。
小壳猛然心疼,不由将兄长搂住轻拍其背,心中对神医恨得咬牙切齿,又不得不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做梦而已嘛。”感到沧海渐渐平静,又轻问道:“你做梦呢吗?梦见什么了?跟我说说,说出来就不怕了。”
“……真的?”沧海可怜巴巴探出个脑袋,甫一望见神医猛然泪花狂闪,扁着嘴巴看着小壳。半晌,才趴在小壳耳边颤声悄悄道:“我梦见……他抢我怀里的糖……”与小壳就近对视一会儿。“啊!”
小壳一把推开他扭身出门。
“你这打扮是怎么回事?!”小壳外间怒拍圆桌,直指神医。“你说!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我没有!”神医一手还攥着腰带,外衫在肩上搭着,委屈至极。
瑛洛怒道:“你没有?你没有为什么在他房里脱衣服?!”
神医急得面红耳赤,额间冒汗,分辨道:“不是我脱的!是他给我脱的!”伸手指着卧室。“都说了不关我的事!”
“胡说!”紫幽暴喝。
掼∫蛔笠挥椅希褚郊性谥屑洹-‘洲严肃道:“不能吧?那你说说他平白无故干什么脱你衣服?”同众人相比,奘翟诳推枚唷�
神医无奈道:“我怎么知道?!他发着高烧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那你也该反抗才对吧?”小壳冷笑一声,“凭你神医的武功,他还能勉强得了你?”
第二百一十二章第二张颜色(三)
神医一听便立起凤眸,气冲胸臆,大怒道:“他卑鄙!”
小壳仍是一声冷笑。“此话怎讲?”
神医盛怒之下无所顾忌,也不管三女在场,便将上衣褪下,指着胸前背后等处道:“你们自己看!”又将手掌往桌面一拍。
众人见桌上乃是三支金针,竟长四寸左右,又细观神医皮肤,果有几乎销却的针刺痕迹。
神医披衣怒道:“他方才好言好语的分哄我,趁我不备突然用针封了我穴道让我动弹不得,他便动手脱我衣裳,一边脱一边还念念叨叨什么‘果然没有伤’!你们知道他把这针扎得有多深么?!”
众人皆是大愣。面面相觑。
小壳只呆了一呆,便忽然站起,满面堆笑,上前帮神医拢好衣襟,拍着他肩头笑道:“唉别生气别生气……”
神医将小壳一推,仍然怒道:“你们知道那家伙有多过分吗?!他闹够了居然把针只拔出来一半他就自己睡去了!”
“哇,那你怎么出来的?”小壳故作惊讶忙问。漆黑眼珠含笑,却又深不见底。他显然准备替更加狡猾的兔狐狸收拾烂摊子。哼,生病原来还有这个好处。小壳不禁在心底鄙视了兔狐狸一小下。
神医气得咬牙喘了几口,方道:“我还能怎么办?!我刚用内功把针逼出来那家伙就又开始说胡话,我穿上衣裳就跑出来避嫌了!你们不仅不帮我居然还冤枉我!”
“啊!”小壳赶忙瞪大了眼珠吃惊道:“容成大哥好深的内功!”紧跟又诚恳道:“是,这次是我们错了,我们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
“行了!”神医将手一挥打断,皱眉道:“我不是生你们的气,也并没有怪你们。”
小壳愣了愣。“……那你在发什么火?”
神医忿忿指着屋内,“那家伙脱了我的衣裳居然就自己睡了?!哎,他居然就自己睡了?!哎他看着我难道就一点都不动心么?!哎我就纳了闷了!”
小壳忽然蜂蜜似的眯眸笑了笑,柔声道:“你给我滚回去,人渣!”
第二张暗号纸。
已被复制了多张。
每一张都仔细给四方的边框和第一颗桃子试染了不同颜色。也将连枝桃子与那个另有用意的小圆圈认真描画,目的是不让其他部分影响到对于重点处颜色的分辨。当然也必须选择材料颜色同原暗号纸相近的宣纸。
众人将几张小桌拼起于沧海卧室外的小书房内,每一张成品都被并排摆放在桌面。又均有两小碟差异或大或不大的红颜料与看起来差不多的白颜料置于各纸之前,压着标签,写着品种,表明本纸所用。
“唉……”
同时有多人轻叹一声。这已非头次,应也非终次。若这等默契本该相视一笑,可惜现在没有人笑得出来。当然,睡傻了的兔狐狸除外。兔狐狸此刻正在甜梦中傻笑。温馨的笑容映在趴在床沿偶然中途醒来的凤眸之内。醒不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第二张颜色(四)
他枕下隐隐露着一角淡翠色纸笺,那角度唯有趴在床沿才能得窥。神医犹豫。因为他实在不想自己跳入那家伙布下的陷阱,但他又实在很想瞄一眼那陷阱的全貌。
神医挣扎良久,终赋一叹。总之看完之后放归原处,他又岂知我上未上当?淡翠色香笺渐慢崭露,却是一张词笺。
「长相思忆故人
月狰狞,影狰狞,月影狰狞魂梦惊,黄沙接短兵。
泣一声,唤一声,人去声嘶不忍听,泪寒滴到明。」
神医愣了愣。不由瞪向傻笑的追梦人。这烂词,或许就连他自己也已分不清楚,到底是写给别人的眼睛的,还是写给自己的内心的。
神医很生气。
小壳皱眉抬头,沉声问道:“怎样?”
瑛洛只得摇了摇头。又叹一声。“这样看起来好像每种颜色都差不多,又好像每种颜色都相差很多……而且,”指了指第二张暗号,“这第一颗桃子,上面的粉红色是用朱色与蛤粉调和成的,虽然我们找到了目前能找到的所有红色和白色,可是就算是这个画画的人,他用同样的红色与白色也不一定每一回都调出相同的粉红色啊!”
小壳皱眉愣了愣,道:“你怎么不早说?”
紫菂托腮望着满桌画纸,昏昏欲睡。
天已拂晓。
他们整整忙活了一夜。
“唉,白忙活了一夜。”紫菂撅起小嘴,伸个懒腰将脸蛋放在桌上就睡。黎歌与碧怜也已渐露疲态。紫菂忽然又直起身来,抓过一摞卷宗同用过的宣纸垫在颊下。继续睡。
瑾汀微笑捅了捅小壳,道:我发现了。
“什么?!”小壳立刻亮起黑眸,“你发现了什么?”这一嚷,将众人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紫幽趴在书桌上睡了半宿,亦被吵醒,仍将脑袋搁在纸堆上,睁开双眼。
瑾汀微笑道:虽然我们准备了上等、中等、劣等的朱砂、胭脂和蛤粉,调出了深深浅浅很多种粉红色,但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小壳眉头一皱,望向各种纸张。同原暗号比对半晌,仍是问道:“什么共同点?”
瑾汀干脆道:暗。
众人眼瞳皆是一瞠,围过来细观。
“啊对耶,”紫菂最先看出端倪,仰起脸糯糯道:“瑾汀哥哥的意思是不是我们画的粉红色都比原来暗号上画的桃子颜色要暗很多?就好像我看见原来暗号上的桃子觉得它是刚刚摘下来鲜亮的很好吃,可我们画出来桃子的却好像摘下来放了很多天了?”
瑾汀笑眯眯点了点头。
众人不禁暗暗点头。小壳道:“这么说,难道他用的不是朱砂和胭脂?”抬眼信任望向瑾汀,瑾汀居然只无能为力的表情耸了耸肩膀。
瑛洛忽然“啊”了一声,道:“要按瑾汀的思路想,那这个朱色的四方框岂不是又比我们画的朱砂和胭脂颜色深了很多?”
小壳眸一瞠道:“难不成原来的暗号里加了墨汁?”
瑾汀却是笃定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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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第二张颜色(五)
“四方框的颜色只是深沉的赤色,这种赤色只是发暗,并非发黑。”几乎沉默了一整夜的藓鋈煌蜩 !澳阆胝饷此担圆欢裕俊�
瑾汀笑眯眯点了点头,对尢羝鹉粗浮�
小壳陷入沉思。
半晌,黎歌轻轻问道:“表少爷是不是有了什么头绪?”
迟了一会儿,小壳才摇摇头,叹道:“说不上什么头绪,只是觉得这种赤色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又不是常见的颜色,但若说不寻常……”努力想了想,道:“也好像不是。”
“呼……”紫菂睡眼惺忪接道:“就是和没说一样……咦?”忽然抬起臻,美目亮晶晶望着小壳身后,忍笑道:“哥哥你的脸怎么了?”
“……嗯?”紫幽完全没有睡醒。摇摇晃晃揉着眼睛,右脸上红通通一块。
众人一见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碧怜似笑非笑道:“你枕在什么上了?红得跟女人的胭脂似的。”
小壳猛然一愣。
紫幽迷迷糊糊将脸抹了一把,看看手心,又取来方才垫着的纸堆最上一张,道:“什么呀,只是印泥而已。”
“哎哟,”黎歌忽然笑了起来,掏手帕向紫菂颊上擦去,笑道:“紫菂妹妹也沾了一脸……”
“别擦!”
众人猛然一愣。黎歌甚至被那一嗓子吓了一跳。
小壳抓起暗号纸一步跨到紫菂身边,对着粉面上亮红色印泥看个不休。又道:“瑾汀你来。”瑾汀也在紫菂面上看了一回,便将印泥的盒子捧来,以湿笔沾取调匀,染在纸上,又将蛤粉罩染、接染,试了几回。
忽然,瑾汀与小壳同时喜动颜色。小壳叫道:“就是它了!”
众人上前一看此色果与原暗号颜色相近,都不禁大喜。
然而小壳很快又皱起眉头。
“那么敌人送一张红印泥染成的桃子给我们,是什么意思呢?”
此言一出,因方有起色而心情大快的众人又低落下去。黎歌沾了点儿香膏帮紫菂擦掉粉面上的印泥。紫菂叹了一声。
屋内几乎立刻变为什么声音都没有。窗外渐渐升起曙光,桌上依旧燃着蜡烛。烛泪流得泛滥成滩,烛花已很久未剪,烛身缩成一截蜡头,照得光下盛放印泥的锦绣盒子摇摆不定。
锦绣盒子敞着盒盖,露出里头装亮红色印泥的陶瓷小碗,白底烧斗彩花样的扁平弧度小盖子扣在一边。
小壳望着烛光出神的目光无目的转移。
白色瓷边的小平碗装着红红的印泥。
似曾相识的画面。
很像——
小壳脑中电光猛闪!
床下小白瓷碗里的——
“血!”小壳惊叫抬眸,“是血!”望向众人不解神色,激动道:“这暗号纸上的红方框是血画成的!”
众人连忙围上。
瑛洛道:“你确定?”
薜溃骸耙牢铱春苡锌赡堋!�
瑾汀点头。
紫菂撇嘴。
紫幽不耐皱眉。“没事闲的啊!留张血书干嘛?”
沉默。
仍旧沉默。
半晌,小壳长叹道:“果然来者不善。”
第二百一十三章目击者居然(一)
紫菂将小壳认真望了一会儿,眨巴眨巴大眼睛,“那第一张暗号是什么意思?”
小壳哭笑不得。与瑛洛相视交换一个苦笑。对于思维跳跃性极强这点来说,紫菂的确和那家伙同出一辙,看似认真的存心打岔或许真的只是他们认真用心思考的证据。
小壳无奈笑道:“这是屈原《离骚》里的两句话,原本是‘謇朝谇而夕替’在前,‘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在后……”
“我知道啊,”紫菂眼神纯洁得像一头小海豹。“师父有和我讲过,《离骚》里写了屈大夫的身世、境遇和他个人的思想认识,总的来说,大概就是写他自己遭到不平的待遇而抒发他对楚国政治现状的不满、憧憬、和……和……”想了半天,终于露出女领的神情,不耐将桌子一拍道:“唉总之就是他爱楚国楚国不爱他,结果他就只能自己去死了。”
众人闻听心里不由又是一震。
瑛洛颤声道:“……这、这话……听起来……很像是那个人要说的啊……!”
黎歌颤声道:“……这么说……公子爷就是诗里被喻作‘美人’的……楚国国君……?”
“……没那么简单吧……”小壳摇头颤声道:“从连环爆炸案来看,这已不仅止是拿个人生命来威胁他了……而是……”
再一次没人敢接下去了。问题的答案令人几乎不能承受。就算有再多的疑点,也没有人有勇气与智慧将它揭露,因为每个人的脑袋此刻都是一片空白。
除了紫菂。
正因紫菂心思单纯只能看到表面,反而不会被自己的后天观念误导走上歧途。紫菂只是露出女领的神情气鼓鼓盯着桌上的一大堆纸。当众人只想那家伙快点好起来把这副天大的重担背在他自己身上。公子爷是很惨很辛苦很让人不忍心,但是没有人能承受他所承受。
或许这暗号真的只是留给沧海一个人看的,或许这暗号最终只能由他和紫菂解读出来。别人都不能。也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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