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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方落,便有一小厮上前道:“爷,外面有个老先生要见你。”
神医回头愣了愣,“……什么老先生?”
“远志堂大掌柜。”
余音扛着一众所需奔向夹壁茅屋,距离甚远时,却见一团比灯更亮火光燃在房前。余音大惊。
极力奔至,掏锁匙开锁。
沧海面火光而坐,幽幽出神,门突被踹开。
“咣啷”一声。夹风带雪。
沧海裹紧衣领。
余音一愣。
火光前沧海老老实实蜷坐脚踏,换了一身与己相同的袍子,黑衣白领,两只眼珠怯怯放光。静静望了过来。
余音扛着米袋,抱着药菜,拎着鸡鱼,像个码头苦力一般站在门口使劲喘气,风呼呼往里灌。却见那孩子看自己回来,乖乖起身,低着眼帘迎上,缩着脖子把门关了。
立在地上看着余音。
余音吸了口气。
“这他妈墙上的洞是他妈怎么回事?!”
怒指南墙,死瞪沧海。
“还有这火?!这一锅滚水?!”
沧海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静静从身后拿出一柄长剑。
低着头轻轻道:“……我想你一定很着紧你哥哥,就想着帮你烧好了水,等你回来就熬药……”
余音愣了愣,心中一阵发热。“那也不用在墙上抠个洞架锅烧水啊?!这他妈隔壁就是厨房!厨房!懂吗?!”
沧海扁了扁嘴,抬眼望了望余音,满眸泪光。轻轻道:“……你把门锁了,我……”
余音狠狠愣了愣。对啊,如果这小子没出过屋,又怎知这隔壁……
“哎不对,”余音放了鸡鱼,腾出一只手挠了挠脑袋,“你要没出屋这锅哪儿来的?”
“……我拿这柄剑把墙抠了个洞,然后从这钻出去看见旁边有个屋子里面有锅、有柴……”
余音点了点头,“那间屋他妈就是厨房!”
“厨房就厨房呗,”沧海泪眼婆娑,“你嚷什么呀……”
忽被一把揪住衣领,拉得他一个踉跄。
余音双眼喷火,恨不得将沧海扔进滚水锅里。“好,好,”余音点了点头,磨牙低道:“我不跟你废话,现在去给我熬药。”松开沧海时推得他退了一步。
沧海将衣襟抹了抹平,乖乖接过药包。坐回火前小脚踏上。可怜巴巴的。
余音扛着白米抱着蔬菜,站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颇为纳罕既然他已从茅屋破洞的墙壁钻了出去,却为何又钻了回来?还有那柄长剑……
第二百四十三章我把白丢了(六)
“等等!”余音瞪起眼睛,“你手里那柄剑哪来的?”
沧海将拨火的长剑抽回看了看,恹恹抬起眼来,有些害怕。“我方才看你哥有些闷,又看他的琴立在一边,就想弹琴给他解闷,结果拿起来发现有个小机关,就从琴里抽出这柄剑……了……”
“你……”再沉默寡言喜怒不行的余音也已彻底气疯。“你他妈真是缺心眼儿吗?!这剑是我哥成名兵刃,他平日里宝贝得什么似的,居然让你拿来抠墙烧火?!还小机关?这是仅次于鲁水勺的机关大师侯达所造!放眼江湖除了我二人连教主都不知机关所在,你小子死一百回都不够赔的!”
“……我……我……”沧海高高撅起嘴巴,“我又没有弄坏,一会儿放回去就是了……”
余音第四次愣了愣。果见立在原处的七弦琴完好无损。余音扛着白米抱着蔬菜忍了半日,终于上前夺过长剑,小心翼翼仍旧放回琴里。瞪了沧海一眼。
沧海垂下头去。
余音暗暗叹了口气。将白米卸下,回头却觉屋内甚是宽敞整洁,心想许是那淘人气的小子收拾过了,又不禁矛盾。将手内蔬菜白糖往桌上一放,全掉地上。
余音眨着眼睛第五次愣了愣。
“这他妈桌子哪去了?!”
这一嗓子差点掀翻了房顶,沧海顿时吓哭,哽咽道:“劈、劈了,当柴……”
“柴你妹啊?!隔壁他妈不是有柴?!”
“我懒得去拿……外面好冷……”
“靠!我就去了!哎?我笛子呢?”
“在这,我没有东西拨火……”
寂静。
柴声毕剥。
“啊!”一声狂吼,余音哭了。扑到床上揪起余声。“哥!我跟你换!我跟你换还不行么?!我宁愿在床上躺着,也再不想和那个小混蛋说话了哥!”
神医一愣。“叫他进来。”
远志堂大掌柜进屋,向神医作揖。神医起身正说下午不是才见过,却见大掌柜又向桌上众人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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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也是一愣。
大掌柜已向众人笑道:“这一定是董大爷几位了,幸会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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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柜笑眯眯点了点头,“属下方外楼朱元。”
神医立马脸色铁青。“你是陈沧海放在我身边的卧底?”
“冤枉啊,”大掌柜也不生气,仍笑眯眯道:“容成老爷也没问过,我也从来没给人送信,就是这几位相公姑娘,我也只是见过画像,他们更不认得我啊。”
“哼,”神医不悦,“你来干什么?”
朱元从袖内摸出一块白布双手呈上。
“爷们应该认得。”
瑛洛叫了起来:“这是公子爷早上穿的衣服!”
神医讶道:“这上面是白的笔迹!”望了朱元好几眼,方道:“这什么意思?”
朱元笑了笑。“是公子爷叫我来给容成老爷送信的。”
神医拧起眉毛。
众人忙道:“你见过公子爷?”
第二百四十四章青城董老三(一)
朱元微笑摇了摇头。不慌不忙伸起右手,左手将右袖一拦,指着白布道:“众位请看这内容。”
小壳绕上前,立在神医身侧一视。众人全都围上。
瑛洛道:“好奇怪,前面明明是解毒补气的药方,后面怎么……”
神医不悦道:“你大夫我大夫啊,药方你懂得多少?”
小壳冷哼道:“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神医缄口。
众人暗笑。小壳又哼道:“这个时候了还任性。”
朱元笑呵呵道:“这位一定是表少爷了。”
小壳忙道了声“不敢”,便听朱元接道:“公子爷所写‘人参燕窝七两七钱七,少则不可,多则浪费,白米一担,蜜饯一斤,白糖二斤,新鲜蔬菜不拘种类二斤,鱼肉鸡鸭可有可无’,这个……呵呵,便是暗号。”
“哈?!”众人齐声。
朱元笑道:“哪有人缺到会上药铺买菜?所以公子爷说这是最佳暗号。”
众人全都嘴角抽搐。不知这笑眯眯的朱元是存心还是故意。
“唉。”朱元忽然叹了一声,正色道:“属下其实是公子爷留的最后一步棋,隐藏很深,除非是天大的消息,不然属下是绝不会暴露的,公子爷曾对属下说,属下就是公子爷的命,关键时刻可以救公子爷的命,属下想公子爷吉人天相,也许属下一辈子也无用武之地,属下一辈子也不会被人知道是方外楼的人。唉,没想到,公子爷为了容成老爷,竟然就这么轻易……出卖了自己的命。”
“这个暗号一出,”朱元续道,“就说明公子爷自己脱不开身,连暗处的同僚都不方便露面,所以属下只能去查带着暗号来的人,便被属下查出原来公子爷正和阴阳双教的太阳教左右护法余声余音在一处,现在永平郊外的一间荒山茅屋之中,右护法余声已中了‘麻姑笑’,公子爷正为他解毒,清琉相公还说,余声余音可能已掌握了‘黛春阁’同回天丸的线索,所以公子爷会暂时留下继续跟进,短时间内兴许回不来。”
顿了一顿,望了望神医面色,“公子爷说今日来不及通知容成老爷就跑了出来,未免容成老爷你误会和生气,所以不惜暴露属下也要回来告诉你一声。”
于是小壳暗中哼了一声。
众人互相挤眉弄眼。
神医冷笑,却有些放浪形骸之外的飘飘然。两只眼珠灵动的飘来飘去,活像个被"qing ren"甜言蜜语哄得早就回心转意满面欢喜却故意爱搭不理的小相好。
朱元道:“容成老爷,借一步说话。”立在廊边,轻声道:“公子爷特意带话给您一个人,说他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每天喝参汤,叫你不用担心他。”越说越是笑得意味深长,最后仍是笑眯眯补了一句:“公子爷和我说这话的时候,脸红得可爱极了。”
紫幽笑道:“哈哈,没想到真是清琉那小妖精的班啊?嘿,可便宜了他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青城董老三(二)
瑛洛也笑道:“那个孩子最是磨叽,又黏人,还偏偏最爱黏着公子爷,唉,”无奈摇了摇头,“公子爷可有的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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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壳在门首探头探脑的担心,有一句没一句顾着他们说话,忽的也勾起点好奇,回头问道:“这个清琉……到底是什么人?”
瑾汀望着他笑,紫幽看着天笑,薜妥磐沸Γ骞男Φ溃骸罢夂⒆永蠢道从腥ぃ臼歉瞿显旱男≠亩右醋趴闪痛隼戳耍峁夂⒆哟佣缕鹁驮谀显鹤∽牛δ咳径际轻蚣怂捩剑鸵晕ù鸸右头堑靡陨硐嘈怼彼抵链舜Γ谌艘讶滩蛔⌒α顺隼础�
小壳见黎歌碧怜都扭过头去拿手帕掩口,又听瑛洛笑接道:“加上这孩子死心眼,无论公子爷怎么给他讲他就一条以身相许的心,不过人品单纯得要命,别人若要开个玩笑他便哭了,也很少对公子爷以外的人讲话,贞烈极了,对公子爷倒是一心一意,衷心得很。”
小壳皱了皱眉头,还没讲话,紫幽便笑道:“那孩子根骨甚佳,隐匿之术同轻功都十分了得,保护公子爷也没什么问题,而且那个小劲儿……”凑近了些身子,压低声音笑道:“就和容成大哥同出一辙。”
众人思想一番,全都又笑。小壳并不知众人所说乃何种一辙,只听同神医一样,心里便放了几分。
回首却见神医扬着一脸压抑后仍明显非常的得意背着手,飘飘然踱了入来。
“你们方才说我什么?”神医道。眼底含笑,似乎并不生气。
小壳望他身后,愣道:“那个朱掌柜呢?”
“走了啊。”神医自顾坐下,对正无辜望着他的紫菂温柔笑了一笑,斟了杯酒慢品一口,抿了抿嘴唇。“传过消息就走了啊。”向黎歌挑了挑眉梢。
小壳出门望了一望,青砖月光。耸了耸肩膀。回转坐了,穿膳开饭。黎歌碧怜却带着紫菂进后堂单用。
小壳颇为诧异。又见无人挽留。
三人裙裾未消,已听紫幽笑道:“我们方才在说那清琉小妖精和容成大哥同出一辙啊。”
神医但笑不语。小壳旁观。
瑛洛笑道:“哎?这话可不准确,你得说和容成大哥哪里同出一辙。”
紫幽贴近桌沿。“那还用说,那勾人劲儿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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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壳挑眉。
瑛洛皱起半边脸咬着后怖笑道:“骚啊!真骚!”
小壳斜睨神医。
神医端酒魅笑。肘抵桌面,手捏酒盏。“他够劲儿?”眼盯酒杯轻转,“还是我够劲儿?”
小壳呲牙。
“哈哈!”
众人大笑。
紫幽笑道:“自然是你够劲儿!清琉年轻单纯,有什么劲儿都透出面来,你骚媚都在骨子里,让人……啊不,让公子爷防不胜防!最易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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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青城董老三(三)
瑾汀笑嘻嘻指了指神医,又将两手合十枕于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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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笑哼一声,轻蹲酒盏,摇头道:“他才不想和我睡呢!你们不知道我被他打出来多少回!”说起时却扬扬得意,分明炫耀,甚享这光辉事迹独一无二。
众人哄笑声中,小壳道了一声:“有病。”拍桌而去。表少爷的意思是,既然言语不及清琉,则多听无益,下次定要亲见一回方才罢休。
由山壁返回来的纤细北风,从破洞前吹过,钻入,如同一只风箱,鼓着方石搭就简陋灶台下的柴火,越烧越旺。火上架一根粗柴,将一口铁锅两只铁耳对穿,锅内熬着稠腻香喷喷米粥,被火煮沸不断冒出一个一个泡泡。
沧海望着一个一个泡泡,托腮烤火,蜷起身子坐着一只小脚踏。沧海轻叹一口,端过一小碗燕窝倾入米粥,执铁勺搅了一搅。
余音正给余声喂药。端着瓷碗,捏着小勺,坐在余声身边的床沿。舀一勺药汁凑近余声口边,勺柄一扬,药汁顺余声颌骨流入衣领。余音赶忙去擦,耐着心又喂了几勺。余声只是满眼无奈望着他。
余音将勺子往药碗里一丢,端着起身,立在小脚踏后,伸手指将沧海右肩戳了一戳。
沧海回头。
余音将床上一指,冷声道:“喂药。”
沧海向余声望了一眼,垂下眸子滚了滚。犹豫一会儿,缓缓伸出手。接过药碗。仰头看着余音要说,余音又向床上指了一指。
沧海磨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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