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咸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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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咸话- 第4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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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耸肩。“谁说‘醉风’九子一定都是男人了?还有啊,那个谁……”出了下神,很快反应过来。“不算最后第四拨杀手,‘照夜堂’的杀手一共有两拨。而‘照夜堂’杀手乃是‘黛春阁’所买,‘黛春阁’又为什么要买两拨?”

汲璎一愣,沉思。

沧海喃喃又道:“若说怕一击难中,又为什么不让第一拨杀手便是顶级?目标一旦被袭,防范自然加倍,第二拨杀手即使是高等级也会更难得手。而若说把希望寄托在第二拨高等级杀手上,那么让他们一击便中不好吗?免得目标提高警觉难以落手啊?”

摇首几番,咕哝道:“真难懂……”又道:“还有那第四拨杀手是什么来头?他难道不知‘事不过三’么?这是肯定不会成功的呀。”

汲璎道:“这人若是不知道前面有别的杀手呢?”

沧海愣了愣。“……他是不是‘黛春阁’人?”仰头望着汲璎,“他又为什么要杀我啊?”

“我怎么知道。”

沧海眨了眨眼睛。静默一会儿。

“抱歉,我话太多了。”沧海低道,“何况这也不是护院……暗卫的职责。”

汲璎哼笑。“所以你到底是在想孙凝君呢?蓝宝呢?还是巫琦儿?”

沧海大愣特愣。

汲璎皱眉又道:“其实那个巫琦儿……”笑了,“也没有那么难看,不是吗?”

沧海面色瞬间爆红。闭目叫道:“我都说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忘呢?!”

第二百六十七章护院的职责(六)

夜凉如水。

沧海俯卧枕上。朦胧之中觉窗外有客。

“唉。”

沧海长叹一声,无奈使得半张脸都皱起,无奈一撩床帐,扬声道:“你怎么又来了?”却无起身之意。

但听一声轻笑,窗开一线。极讨人喜欢的样貌便露一线。

蓝宝慢慢儿开了窗,趴在窗外瞧着沧海。

沧海又叹一声。道:“有何贵干?”

蓝宝抿着小嘴微笑,摇一摇头。

沧海忽然愣了愣。

明月光虽亮堂,亦不比响晴薄日。时已至夜,却见蓝宝在额前规矩绾了回心髻,插了两支白玉簪,仍是宝蓝褙子,露着青白的衬袄,却都规规矩矩系着纽子。面染新妆。跃入窗来,见底下雪白裙儿,雪白鞋儿。

沧海一愣就是良久。

可也只是懵懂。

蓝宝立在窗前,与床距一丈,只望着沧海微微的笑,并不近前。

沧海发着懵与她相视良久。一时只觉这女子生得恁样讨人喜欢,又甜又夭,娉娉袅袅,看着好生眼熟,似知何人,又疑何人,仿佛月中走下玉兔幻化为人,满身都是月光。尤是一对白皙圆润的小耳朵,未着一饰,却在那漆黑鬓发间,雪白蝤蛴上,让月光温柔勾了一圈银边。在窗边床前,恁样年轻,恁样美好,仿佛让人就这样融化在这月光里。

沧海茫然如醉。

蓝宝微微抿唇,满目痴缠。两手身前轻轻相扣,淡色口唇一启。

沧海道:“你最好不要讲话。”

蓝宝迷惘。

沧海道:“你可以来,别人也可以来,或许比你还早。所以,如果你的话不想被别人知道,那就最好别讲。”语罢,将脑袋撂在枕上,闭了眼睛。床帐垂落。

蓝宝呆住。跳上窗台左右探头。

夜凉如水。

沧海微微睁眼,床帐隙中,有个宝蓝背影坐在窗外,两臂轻笼双肩。小小白皙的耳朵在月里发光。

当时沧海并未深想。或许其实他根本不知来者何人。

那只是一个画面。

或者说只是一个影像。

在某种特定时间,将脑中某个极其偶然的特定想象实体化。

又或者,是见到这影像的刹那,使从前脑中被刻意摒弃的色念分缕猛然集结,与这色相重合,便就认为这色相原是脑中筹谋,忽然显现一般,似曾相识。

然而并不真实。

从而不知是这影像先有,还是脑中先忖。

总之这是他曾梦想过的画面。

然而该说是梦想过的杂念,可并不是画面。

只是这画面毫无征兆出现了,偶然与杂念有万分之一的契合了,也便相信了。其实沧海觉得,自己的品味显然更高,所以自己的梦想应该更美。

也就是说,其实这现实与他的梦想还是相去颇远。

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与她说那番话时到底是清醒还是糊涂。

然而潜意识中还是那个方外楼无所不能的陈沧海。

所以沧海当时并未意识,蓝宝的回心髻其实当真意有所指。

回心髻,回心转意。

可是这颗心从未动过,又何谈回转?

第二百六十八章第三个男人(一)

沧海睁开眼来。

天已大亮。

沧海仍是上一次闭上眼睛时的姿势。

居然一宿没动。

然而床帐不再有缝隙。

是有人将它掩起了吗?

沧海掀帘。

窗扇闭紧。

再无他人。

沧海很想故意忽略。他可以不说出口,但是他无法阻止自己明白,这蓝宝的善意。

夜晚的风总是很凉的。

何况严冬。何况架床就在窗边。

夜晚的风那样凉,窗外的人又是怎生抵御的呢。

沧海望向屋角暖炉。

日常洗漱。当沧海错觉有人总是站在自己身后笑的时候,回过头来,发现给自己梳头的人竟是汲璎。且那不是错觉。

汲璎就是在抖着肩膀笑。撩起着沧海的头发。

沧海额头裹伤的纱布已解下。

沧海讶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哼。”汲璎道。斜眼望着他脑后伤口四周,在沧海眼前撇嘴。道:“真丑。”

沧海愣了愣。

便换做汲璎愣。因为汲璎看见他愣过之后,眼圈红了,嘴巴扁了,眼泪在瞬间蓄满整个眼眶,汪汪的,却只不掉下来。

敲门声。

敲门声响起时,汲璎又看见他在瞬间吸回所有眼泪,咽口水一样咽了回去。

“是谁?”沧海问。问过之后便又愣住。因为他看见汲璎几乎立刻跳下窗奔了出去。而他不知道,汲璎一直疾速奔出了二里地,只为找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

门外羽儿道:“唐公子起了吗?昨日那郎中来给你换药了。”

静了一阵,方听屋内颇为悲悯的语调:“请他进来。”

羽儿推门,让进郎中。两厢执礼。

郎中见沧海脱簪披发,便道:“正好,等换了药我与你梳头。”

沧海想反正这郎中昨日就见过那秃了的一块,免得有更多人像汲璎那般嘲笑自己,也便点了点头。又想这郎中对待自己可比容成澈那神医有医德的多了。

至梳头时却不见了梳子。

羽儿道:“奴婢去再拿一把来。”不过方转出屋去,便取了柄青玉梳来。郎中梳头的手艺不好不坏,至少没将沧海弄痛,仍旧按前日所见在脑后绾了个髻。沧海忙有眼力见儿的递上一支小金簪,簪柄乃是垒丝镂空扁方的云纹,簪头弯上来一朵金如意。

郎中将镂空的簪身别入发内,只露着那朵金如意在髻外。又执起一缕鬓发,拿起细金丝。沧海看了郎中一眼,没好意思说话。侯郎中将两边鬓发分别缠了垂在胸前,方忍不住红了红脸。郎中又将披肩余发顺了顺,才放了梳子。

沧海只得道了谢,起身送郎中出厅。

一愣。

郎中向他拱手,又向蓝宝拱手,由羽儿送下楼去。

沧海立在外厅,只愣愣望着蓝宝,也未及与郎中作别。蓝宝竟已换回那件宝蓝面青白里的立领丝袍,仍旧敞着领口,露着肚兜,头上随意绾了侧髻,发梢垂肩。

沧海见羽儿送了郎中回来,进屋取了青玉梳交给蓝宝,蓝宝便收在怀里。面色不由大红特红。

第二百六十八章第三个男人(二)

“……你什么时候来的?”沧海道。

汲璎在杳无人迹的树林里撑扶双膝狂笑,手里还攥着一柄头梳。

蓝宝在沧海外屋入座,微微笑道:“唐公子果然坏死了,人家在外面守了一夜,哪还有什么别人,都是你骗我的罢了。”

沧海垂首,于蓝宝面前置盏,倒了一杯温开水。蓝宝微微一愣。

沧海方又倒了一杯给自己。由一旁食盒内取出早餐,摆了一对碗碟,四支银箸。沉默饮下半盏温水,便放了杯,执公筷挟了几样小菜糕点在碟内。

犹豫了下,向蓝宝碟内挟了一只小小的水晶包。便沉默用饭。

蓝宝一直在愣。望见他颊上淡淡浮起两团润红,方才微微笑了笑,拿起筷子。一口咬了半只水晶包,眯眼笑道:“好甜。”

又双眼亮晶晶的望着沧海,“你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好。”沧海抬眸飞速望了她一眼,又低下眼皮,轻声道:“对不起。”

蓝宝笑道:“如果你想说这个,那还是闭嘴的好。”顿了顿,又笑,“嘻,你闭嘴了就没办法吃东西了。”

“……昨晚我只是很累了,想睡觉……我以为那样说你就会走的……唔……”咬住下唇静了会儿。“……实在抱歉。”

蓝宝笑开。“没事,昨晚的月亮很美啊,你真是没福气看到。我从来也不知在‘黛春阁’里,还有这样的地方能看到那么美的月亮。”

“要不是你,”蓝宝微笑而视,“我也不会有这种经历。不管是冷也好,暖也好,美也罢,丑也罢,都是你给的。”语罢低下眼睛。

沧海抬眸。望见她微笑,心底暗叹。放了筷子。

蓝宝抬起眼睛。“你这么快就饱了?”

沧海道:“有什么事情,除了不解散‘黛春阁’,我可以为你做的?”

蓝宝顿愣。又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勉强笑道:“哎呀,你真是……傻得可爱!不要这么轻易对人许诺好不好?我若是叫你娶巫琦儿,你娶不娶?”

沧海脸色变了变。

蓝宝指他大笑。

沧海望着她开怀美颜,猛然两行热泪溢出眼眶。

蓝宝顿时傻住。

沧海取出一只清香扳指。内里银圈刻着蓝宝。

却非紫色。

而是白色。

蓝宝口眼微瞠。

沧海将白檀香扳轻放在桌。其上刻着竹字。

“为什么?”沧海道。

蓝宝双眼立时蓄满泪水,迅速滑下面颊。却微微笑了一笑。“我知道如果你能够留着它的话,早晚有一天会发现,可没想到会这么快。你……真是聪明。”

“为什么?”沧海仍道。

蓝宝抹了抹眼泪,笑道:“这是我送给你的,自然没有别人的份。连这礼物的真实样子也不许别人知道。”

沧海道:“你又如何瞒得过韦长老的眼睛?”

“你又如何瞒得过巫琦儿的眼睛?”蓝宝反问,笑嘻嘻拿出一只紫红色漆木箸架。推在沧海眼前。

这女人的心意……

沧海愣了愣,唯有怆然泪下。

第二百六十八章第三个男人(三)

蓝宝挂着泪痕默默望了他一会儿。也没再掉泪。

半晌,笑道:“你还真是天真哎,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嘛,我还用了手段,你不该不高兴的么?”顿了顿,苦笑幽幽接口:“我讨人喜欢都是用这种法子的,你又不是第一个,何必这么感动……”

沧海喘了口气。泪意微收,摇了摇头。

“本色既是白的,又何必染黑?”

蓝宝猛瞠目。呆了半刻,方苦笑道:“又不是黑色,是紫色。紫檀嘛……”

“唉。”沧海道。“为什么要染色?你不知白檀香比紫檀香更值钱么?”

蓝宝仰天笑了笑。“我可没有想这么多。”哼了一声,“你又怎知白色就是这檀木的本色?就算这是本色,也并非纯白啊?只因为它面对了你,才不得不把自己染成白色……”声渐低沉,泪湿双眼。“等你一走,它仍是黑的。从前是黑的,以后,也同样是黑的,已……改变不了。”

沧海垂泪不语。

“呵,真是的,”蓝宝含泪笑了一笑,柔声道:“别哭了好吗?就算它一辈子只有这短短一刻是白色,也是因你。”

“总好过一辈子没有白过,就算是染色。你说是不是?”蓝宝缓缓伸出手,轻柔擦去沧海面颊泪渍。“你是第一个肯为我流泪的男人,还是这样举世无双的人,我已心满意足,此生别无他求。”

沧海道:“我只希望你离开这里以后,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天虽已大亮,光亦很强盛,却仿佛照不进这间屋里。

然而这间屋内仅有的光线,仍旧吸引着黑暗中的弱小,不断前行。却像关在笼里踩跑轮的老鼠,怎样前行都在原地。同样的风景,同样的疲倦。就像飞蛾扑火,为了刹那芳华,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然而飞蛾有一瞬间的闪亮,这些人只有无尽的败腐,和糜烂。

除非离开这里。

黛春阁西北角有一座不大的院落。看似已在黛春阁院墙之外。

然而这院落之外还有一道院墙,仍旧连接着黛春阁的院墙。

沧海立在这院外约有顿饭工夫了。

院内一间小屋,屋前一张矮桌,两只板凳,桌上摊着几本书,桌旁倚着一只竹马,板凳上放着一柄木刀,院中央扎着一个草人。

院内有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沧海远远望着他,很快便哭笑不得了。

小男孩很是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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