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相公道:“三声过后,撞门者停,参与者落场。”
“啪!啪!啪!”
三掌过后,主客双方皆有一人翻落场中。
撞门咚咚声戛然而止。
满场陡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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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春阁头阵人选果是鹦鹉。
众问道:“你如何得知?这童冉岂非恨死了孙凝君,叫她的亲信去出丑?”
沧海眯眸笑道:“才不是呢,童冉啊,可算是心服口服了。她叫鹦鹉出战,并非是寒掺孙凝君的意思,倒是要给她长脸,送她功勋示好呢。”浅笑哼了两哼,“再说了,孙凝君派去阵前督战的人,怎么可能差得了啊。”
那鹦鹉面容美丽,却无丝毫娇柔造作之态,一望便知是心思坚定,沉稳可信之人。着一身墨绿棉布劲装,腰系紫红角巾,头上双丫髻,紫红墨绿双绸带。
再看邪道,场中那人亦是个女子,面上带个木刻面具,雕得杏眼瑶鼻樱唇,亦是个美人,面具眼部挖空内,露着女子宋徽宗生漆点睛般的黑色眼珠,灵动闪光。
沧海道:“喔,邪道这个女人我认得……”
柳绍岩道:“哪个女人你不认得啊?”
那带面具的女子取出一双银丝手套戴了,与鹦鹉互相抱拳,便打在一处。
沧海道:“这原是一位隐居高人的徒弟,她师父自号‘南陵仙翁’,当真是梅妻鹤子,好不潇洒快意,童仆婢子不计其数,却只收了一十二位入门弟子,这女子便是排行第四,名叫‘习卿幽’,从小非常注重眼睛的光彩,她生得虽不丑也只是中人之资,但是一对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令她整个人都漂亮许多。所以她从小时候就在山里捉蛇生吃蛇胆,又采明目的中草药,却被她师父说她太过执着,她一气之下就离了山,跑到江湖上来。”
“她武功虽在江湖中算是中高等的,实则平日里只顾癖好不怎么练武,是以还未学到她师父的十分之一,就连其他师兄弟师姐妹也都比不得。”
柳绍岩道:“喔……可是我看她的武功已经很高了啊?而且这事我虽有耳闻,却没听说过‘习卿幽’这个名字。”
沧海道:“‘南陵蛇仙’总听过?”
“哦,这个听过。”柳绍岩立时兴趣盎然,“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名字!听说她皮肤也好得很呐!可是好像没有杀过什么人?”
“唔。”沧海点了点头。“说她是邪道是因为哪个正常女孩子会一天到晚到深山里去捉蛇生吞活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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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耸了耸肩膀。“我能想什么办法啊,虽然我对‘黛春阁’的女人都没什么好感,又觉得这习姑娘比她们都贞洁得多,可是这回习姑娘是输定了啊。”
“哈?”柳绍岩耷下半边眉梢,“我的看法和你正好相反哎。”
第二百九十六章旧恨兼新仇(一)
“你不见那鹦鹉一直落在下风么?”柳绍岩遥指场内道:“不过是勉强躲过攻势罢了,连一招半式也没还上。”
沧海道:“所以说这是孙凝君派来的人么,头一阵不能输,也不能激起敌人的怒火,是以胜利的程度要严格把握,必须只能胜过一招半式,令敌人认为还有回旋余地,还有胜利可能,‘黛春阁’赢过了他们八十八人,方能威风到最后。”
柳绍岩在身后露出恍然神情,口中却道:“那只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罢了。”说话时那二人已过了二十来招。
柳绍岩又道:“那习姑娘手上为什么要戴上手套?她有洁癖么?”
沧海道:“她就是捉蛇捉的多了,也吃的多了,自己身上虽能够抵抗蛇毒,然而击在别人身上人家可受不了,于是就想个办法隔离开了。”
“嘿,”柳绍岩忙笑道:“这个姑娘我喜欢,我真迫不及待想看看她生得什么模样。”
沧海冷眼道:“马上就可以实现了。”
柳绍岩方有疑问,便见习卿幽长发横甩,未回过身先发左掌,拍向鹦鹉右肩。鹦鹉抬右掌迎上习卿幽左掌,左手却借她长发遮掩探向她面门,底下伸腿扫她下盘。习卿幽转回身来,长发落向身后,猛见一只手掌往眼前按来,顿时吓了一跳,左掌慢了一慢,忽觉双腿一痛,又猛觉眼前一花一亮,坐倒在地时方见对方手里抓着一张木刻面具,将手一摸,摸住自己面颊。
“嘿嘿!真的中了!”柳绍岩立时大笑一声,望习卿幽面具下的脸庞白皙透亮,样貌不见得有多美,却有一对乌黑澄亮,极惹人怜爱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轻轻眨动。而且,习卿幽的年纪很轻。
人很温柔。
柳绍岩又立马咳了一声,哼道:“你说中了只是凑巧罢了。”又道:“你瞧人家那黑黑的眼珠,比你那浅色的好看多了!”
沧海扭头道:“柳绍岩,现在不是非得叫你留在这里,你若是有事就赶紧忙你的去。”
柳绍岩笑嘻嘻道:“我就是很闲啊,一点都没有事做。”
沧海道:“那你就闭嘴。”
鹦鹉四面抱拳道:“承让了。”蹲下身柔声道:“姐姐,得罪了。”将面具双手捧上。侯习卿幽接了,轻轻扶她起来。
习卿幽向她微微点了点头,退回场外。
鹦鹉亦不多说,立至童冉身畔。
童冉笑道:“好漂亮的头阵啊。”
鹦鹉微微笑道:“姑姑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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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淡淡嗯了一声。轻蹙眉不语。
童冉与白骨相公又讲几句,便择下一场人选。白骨相公面西南而立,童冉暗暗去望三角小旗。旗色为红。
三击掌过后,童冉深园内金缕落场,对手乃是一魁梧汉子,身穿黝黑盔甲,手提一柄无鞘宽剑,剑柄与护手同样黝黑,凹凸雕满纹路。粗黑长发披散两肩,将面容遮掩一半,胡渣络腮。
第二百九十六章旧恨兼新仇(二)
谨以双脚慢慢步下场中。
金缕似能感受到那轻慢脚步的重量。不禁冷汗满背。缓缓取出链子枪,握住链尾,将枪头垂向地面。
对峙。
高处仍旧沉默。
柳绍岩道:“喂,你怎么不说了?这人是谁?什么来历?”
沧海叹了一声,兴致缺缺道:“我累了。”
“哈,”柳绍岩将手肘架在汲璎肩头借力,撇嘴道:“你看见没有,一到女人那里就那么有劲,一到男人了就累了。”
汲璎扭头望着他。
柳绍岩毫无所觉哈哈笑了两声,猛然一僵,忙将手肘放落。
沧海又叹口气,道:“这人叫做‘魔像’孔辉。大黑天的站在那里就跟兵马俑似的。传说不会轻功,但天生膂力过人,他手中那柄剑,光剑柄就有好几十斤,作为兵刃来说虽没有什么,但是这人一天到晚都在提着它,除了睡觉从不放手,所以更加像个雕像一样不知冷热,不知轻重了。他出名只因一夜之间报了杀父之仇,将江湖上数得上名号的仇家上下三十二口人,二十只鸡,五口猪,两只羊,一头牛,一只兔子,在没用任何阴招只凭真功夫的前提下杀了个干干净净。其中有个两岁小孩抱着那只小兔子,也被他一剑两命捅死了。”
柳绍岩不由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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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绍岩愣道:“果然好残忍,连两岁小孩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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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绍岩侧头道:“什么原因?”
汲璎低声道:“兔子。”
沧海接道:“最恐怖的是,他提着剑站在一堆人畜尸体面前一动不动,直到尸体发出臭味引来附近邻居,被人发现后,他便离去了。原来他不走,只是想被人看见让人证明,这家人正是他杀掉的。哎呀……”自己握着肩膀抖了一抖,道:“好冷。”
沈瑭忙道:“咦?公子爷你很冷吗?”
沧海扭过头望着他。道:“还好。你可以继续去工作了。”
沈瑭愣了愣。“……哦,那我再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没有人搭茬。沈瑭耸了耸肩膀,飞檐而去。
金缕抖开链子枪,抢先攻击。孔辉速举宽剑,但听“噹”的一声,铁链缠绕剑身,枪头颤巍巍仍旧指向地面,轻击着铁剑叮叮作响。
柳绍岩道:“喂,你猜这轮结果如何?”
静了一会儿。
沧海道:“你在和我说话?”
柳绍岩道:“是啊。”
沧海道:“我猜是平局。”
柳绍岩哼笑道:“方才我那是向着习姑娘,现在不是了,我看得明明白白,那女人怎可能赢过那冷血无情的大块头!”
金缕紧张收回链子,再将枪头击出,孔辉抬起一脚踹歪了准头。
沧海道:“你问的是结果,不是输赢。”
柳绍岩哈哈笑道:“有什么区别?”
沧海道:“输赢的区别。”又道:“你输我赢。”
“……哈?”柳绍岩笑嘻嘻愣住,“什么意思?”
第二百九十六章旧恨兼新仇(三)
沧海不答。半晌却道:“啊啊,现下这个时刻,若是有一包开花豆可以吃,那就太完美了。唉。”托腮兴叹完了,忽觉脑后被轻轻敲了一下,那物又沿着背脊滚下去了。“唔?”沧海茫然回头。
汲璎左手里托个皮纸包,右手指尖拈着颗开花豆。略讶道:“这你也看得出来?”
沧海愣了一愣。忙笑道:“那、那是当然,我、厉害嘛。哎,快拿来我吃!大不了同样和你算钱。”
“这是你说的。”汲璎爽快递了过去。
沧海在腿上铺开条手帕,将剥下的皮壳攒着。
柳绍岩道:“你吃这咸的,一会儿又要茶喝了。”
沧海道:“才不会呢。”
第九次,孔辉握住链子枪。金缕吓得满面苍白,急得满头冷汗,链子枪两头握在两个人手中,铁链不停颤动。
孔辉撒了链子枪。忽然掉头离场。
留金缕尴尬呆立。
孔辉走到白骨相公身边,道:“毫无快感。再比无益。”
邪道众人亦是尴尬呆怔。
好半晌,白骨相公方苦笑道:“第二轮没有人倒地,就判作平局,童管事可有异议?”
童冉道:“没有。准备第三轮罢。”
金缕也只得慢慢行回童冉身后。低垂头颅。
“咦?怎么都退场了?”柳绍岩讶道,“那这局倒是输倒是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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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柳绍岩干愣了会儿,“……不、不是?”
沧海得意回过头来,朝柳绍岩做个鬼脸。道:“你真以为那个金缕功夫那么差吗?她的武功绝不下鹦鹉。但她知道,她再强也不可能赢过孔辉,所以这局不求胜利,只求‘不败’,金缕只是用了个策略而已。”
柳绍岩颇有些泄气。
童冉微微笑道:“干得好,回去赏你。”
金缕抬起头来,露出面上得意笑容。
沧海道:“柳大哥你武功虽高,看人的本事却不如他们。”
柳绍岩立时哼道:“我才不服呢。”
第三轮邪道派白骨相公之徒出战,黛春阁遣一仆妇。过不几招,仆妇拦腰挨了一棍,倒地不起,童冉叫人抬了回来。择人再比。
汲璎忽道:“喂,你到底惹着他们什么了?”
嚼豆子的咯嘣声猛然一顿。
柳绍岩也道:“对呀对呀,你到底干了什么了呀?我们难道就这么袖手旁观么?若是坏了咱们的事可怎么好?”
只有豆子被咯嘣咯嘣轻轻咬响。
汲璎道:“喂。”
豆子又响了几下,吞咽。道:“唉。”
柳绍岩道:“唉什么?”
“一言难尽啊……”方要剥豆,又听汲璎哼了一声。豆子于是只捏在手里。“我只说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的事。那个剃肉的屠夫啊,我有次查‘瓦村剔骨案’的时候,发现凶手正是他那和他有染的女徒弟,于是这事儿就被他夫人知道了,趁半夜把那女徒弟的肉给削了半边,天亮给他送去。他虽不是真心的也给心疼够呛,所以。”
第二百九十六章旧恨兼新仇(四)
耸了耸肩膀。叹了一声,接道:“于是那个骨头自然就恨死揭开这个秘密的人啦。那个骨头夫人么,啧啧,唉,虽然因为这个事也不喜欢我,可是那时也并没有结仇。后来有一阵她失宠于她师父‘学贯古今纵横东西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榜眼喇嘛、吏部亚中大夫、地下江湖邪帝君王小胖’……”
众人又是一番抚额大叹。
沧海方笑嘿嘿接道:“她丈夫自然也不那么重视她,于是她为了讨好她师父王小胖,就要寻一样稀世珍奇的宝贝,选来选去,认为盗墓一族中的传家宝——随唐太宗下葬的王右军《兰亭集序》真迹最符合他师父的口味,于是就要盗来。那盗墓一族听说后害怕了,正巧我在附近公干,结果他们为避祸就把那真迹给我送来了。”
柳绍岩立时瞠目道:“真的是真迹?”
沧海冷眼撇嘴道:“怎么可能是真迹?唐太宗的墓到现在都没有被人盗过好?”摇头叹息,又道:“不过当时人都传说那真迹是真的,盗墓一族的人信了,王小胖信了,骨头夫人自然也信了。我当时还没考证过太宗墓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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