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眨着琥珀色的眼珠,无语。小壳兴奋激动着完全在看戏。屋里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沧海对视着珩川,眉心突然跳了跳,“珩川,你哭啦……哎哟都是爷不好,啊,别哭了,很痛是么?来,”沧海起身给珩川来个拥抱,“好委屈哦,乖乖不哭了,哥哥抱抱,磕哪了?哥帮你揉揉……”
“嗷——!”震天动地。
沧海立马捂住耳朵,小壳龇牙咧嘴。惨叫之声犹在耳,珩川早已不见。小壳仿佛看见一篷白烟。
“你怎么他了?!”
“没有啊……我才刚刚摸到那个包而已……”
小壳刚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就发现沧海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在发呆。小壳没有理他,又吃了两口,往旁边一瞟,他老人家依然没动。平了平气,小壳盛了一小碗莼菜汤,准备拿下他手里的饭碗,没想到他攥的还挺紧。一根一根手指头掰开,拿过饭碗,把汤碗塞进他手里,再一根一根手指头摆好捏稳。
很久之后,沧海一低头大惊失色吼道:“我饭呢?!”瞪着眼珠子看了一眼小壳,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惊喜道:“哇!小壳!我把饭变成汤了哎!你快看!”
小壳翻着白眼叹了一口气,哼道:“不对,你记错了,你从一开始端的就是汤。”
“……是么?难不成我真记错了?”认真思索状。
小壳已经无奈透顶了。
“哎不对!”沧海指着面前的白饭叫道:“这不是我的饭么!我一开始端的就是饭嘛!”
“哦,是么。”
“那怎么会变成汤了……你给我换了!是不是?”
“你自己换的啊,你不记得了?”
“……是嘛?”
“当然了。难不成我掰开你的手把碗换了你都没有感觉么?”
沧海看天想了一下,“唔,说得也是。”放下筷子,拈起汤匙,舀了一勺汤。又不动了。手腕微微倾斜,汤匙里的汤汁一点一滴的漏下,碗里的小块莼菜转了一个圈。沧海目视前方目不一瞬。这次没过多久就低下了头,愣了一下怒吼道:“我汤呢?!”
小壳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汤匙,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反正晕是肯定的了。“你的汤,你问谁呢。”
沧海一把揪住小壳袖子,“是不是你喝了?”
小壳暴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不要假装无辜!更不要做说谎的孩子!”
跟他瞪视了半天,沧海毫不放松,小壳终于无力。“唉。随你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沧海得意松手。
“真是,早承认了不完了么。”又舀起一勺汤,喝了。
小壳无奈道:“你在想什么?”
“疑点啊。”放下汤匙,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糯米莲藕放在小壳碗里。“你说,那个老婆婆——就是华芝的娘啦,她悲伤女儿能悲伤多久才会想起来去买棺材纸钱?”夹了一块松子鲑鱼放在小壳碗里。
“什么意思?”小壳看了看碗里的饭菜。
“山东的习俗我不太了解,但是一般情况下最少要停尸三天才会下葬吧,婆婆会守着女儿几天才离开呢?如果不到三天,那么蓝叶为什么会这么急于埋葬蓝珊?如果多于三天,那为什么这些天蓝叶都没有出现?”说着,又夹了些青菜堆在小壳碗里。
“嗯,那为什么没有出现?”
“我觉得……哎你知道为什么人死后都要停尸么?”给小壳夹菜。
“……不知道。”
“人死后一般要停尸三天,而且全部的亲友都要来哭丧,最初的目的是希望通过呼唤亲人的灵魂使他起死回生……”夹菜。
“啊,能活回来么?”
“据说是有人活回来啦,所以这个习俗一直被延续至今。如果这么说的话,那蓝珊肯定是活不成了,不停尸便下葬也可以理解。而婆婆伤心守尸三天以上我倒觉得不太可能成立,假如成立,而蓝叶没有出现,也有可能是他不忍看到妹妹的死状,也说得通。”
“……你都说通了,还有什么疑点?”
“你说婆婆生病能生多久?”
“哈?”
沧海每说一句,就给小壳夹一筷子菜,堆得小壳碗里都冒尖了,他还没停手。慢慢的说,慢慢的夹。“婆婆能病四十五天?为什么‘五七’的时候也没看见蓝叶?”
“对、对啊。为什么?”
“因为婆婆是傍晚去的嘛。要是蓝叶是白天去的呢?还有,为什么那么巧婆婆那天刚离开死者就被下葬了?”
小壳愣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沧海继续道:“就是因为‘巧’嘛。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凑巧才让我们查了这么久啊,也正是因为凑巧才让我们查出来的啊。”
小壳又愣了好半天,终于道:“原来你说的都是废话。”
“怎么是废话呢,这些线索能说得通才说明是准确无误的呀。真搞不懂你这么笨为什么陈超和楼主还都这么看好你。”
小壳道:“对了,我还想问你呢,刚才楼主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你问哪句?”夹菜的筷子终于顿了顿。
“所有的。”
沧海扁了扁嘴,不情不愿的低声道:“……我被楼主骂了。”
“什么?”
#####楼主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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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紫色暗卫长
小壳不很相信。“你说楼主骂了你?以那么和蔼的态度?”
沧海用筷子戳了戳鱼鳃,道:“你见过楼主发火么?”
小壳愣了愣,“好像没有吧,不过我跟楼主不是很熟,你见过么?”
“没有。”全部的菜都夹了个遍,又从糯米莲藕开始,再夹。
“那楼主骂你什么了?”小壳的注意力都在沧海被骂这件事上,其他的都没太注意。
“……你说,我该怎么跟小花说呀?”
“别打岔。楼主骂你什么了?”
沧海看了眼小壳兴致盎然的黑眼珠,叹了口气。“……楼主说我不应该把气撒在金五头上,没能控制住情绪。”夹了一筷子糖拌苦瓜杵在小壳碗里,撅了撅嘴。最讨厌苦瓜了……
“还有呢?”
“……楼主说,就算我对金五发脾气是激将法也不应该,因为如果金五想说不用手段逼他他也会说,他不想说什么手段也没用。楼主说我不够仁义,太急进了。”
“哦。”小壳看了眼面前小山一样的饭碗,没反应过来。“咦?可是才刚发生没多久楼主怎么就知道了?”
“暗卫呀。”
“你是说暗卫报告了楼主?难道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小壳忽然觉得这个职业很恐怖。
“嗯,该看的看,该听的听,该报的报。”
“……那、那岂不是……”
“暗卫的人品都是上上之选,在方外楼一般只负责我们的安全,而且没有特殊情况不会跟进房间的。”
“跟、跟进房间?那还能不被发现?”
沧海托腮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画了个圈,悠闲道:“会被发现么?他已经在你身后站很久了。”
“什……?”小壳猛然回头,要不是有饭桌挡着早就仰过去了。瞪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身后幽灵般的人物。“你、你怎么进来的?我后面连个窗户都没有!”
穿紫色衣服的幽灵懒洋洋的说道:“这你不用管。”
沧海一笑,解释道:“他叫紫幽,是暗卫长。别看他这副样子,其实是个热心肠,看来,打我小报告的人就是他了。”
紫幽靠着小壳的椅背,懒洋洋道:“什么叫‘别看这副样子’啊?”
紫幽,不就是紫色的幽灵?呃……“呵呵,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暗卫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紫幽蹙眉道:“什么叫‘这么年轻’啊?”
小壳有点尴尬。沧海笑道:“他就是这么个脾气,你们相处久了就会知道。”紫幽长着一张小圆脸,眉骨较高眼窝深邃,睫毛浓密,一对剑眉常常蹙起,虽然更添气概,但配上那一副懒洋洋的表情倒有点不耐烦的意味。
听了沧海的话,紫幽为表示友好对小壳笑了笑,小壳才放下心来,问道:“你不是‘暗’卫?还穿这么鲜明的衣服?”
“我喜欢紫色。”紫幽又那一副懒洋洋的表情了。
沧海抿唇,“这么鲜明的颜色你还没有发现他,可见他的轻功了。他要不是这么懒,成就还指不定多高呢。”刚说完又跟紫幽异口同声道:“什么叫‘这么懒’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沧海扯着嘴角笑得欠抽。
“你有什么话快问,我很忙。”紫幽看着天说,但明显对象是沧海。
沧海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问?又不是我叫你来的。”想起了什么又对小壳道:“暗卫一般都不现身的,就算你骂他们是白痴……”
“如果是你的话,我会冲出来揍你一顿再消失的。”紫幽缓缓勾起唇角,邪恶接道:“我保证,你连谁下的手都不会看到。”
“天!你怎么记仇记到现在啊!都跟你说多少次了那次不是我你就是不信……小壳,你听好了,如果有一天我被暗杀了不用查凶手一定是他!”
小壳无奈牵唇,“你就非得骂他吗?”
“……看吧。”
“什么叫‘看吧’啊?”这次是小壳和紫幽同声。两人相视一笑。
沧海也笑了笑,慢慢敛颜。“紫幽,他们住进方外楼以后有什么异动?”
小壳一愣,“你在怀疑谁?”
紫幽垂手恭立,收起懒散的态度,严肃报道:“石宣自进园以来,每晚必探方外楼出入之门,至昨晚东南门已是第七夜第七门。因他只是浅尝辄回,且是公子爷的朋友,所以没有阻拦或者警告。”
小壳震惊!慢慢挪动眼珠望向沧海平静整肃却忽然陌生的脸。
紫幽继续道:“昨晚唐秋池和薛昊几乎是同时从房中潜出,唐秋池没有结束武器,走的是窗;随后薛昊全身结束,出了房门直奔雁塔,却是步行;唐秋池展开轻功绕园一圈才进入雁塔石阵。寂疏阳曾绕玲珑别院和初染小居一周,罗心月去过初染前院相遇公子,卢掌柜饭后未出房门。”
话音至此顿了一顿,沧海抬眼,“还有什么?”
“昨晚慕容……”紫幽只说了这四个字。
“这个我知道。上次慕容什么时候回来的?”
“和石宣、金五、大观和尚同一天进园。”
“今天她呢?”
“回家办点私事。”
沧海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小壳已经怒不可遏:“你竟然在怀疑他们?!”
沧海抬起头来,还微微笑了一下,“那么依你该怎么办呢?”
小壳愣住。沧海的手指无力的平摊在桌面上,皙白,纤细。
“这里是方外楼,是仅次于百晓生的资料集散之地,是武林正道成千上万条性命仰仗之所。本性纯良只是基本条件,是为了你以后看尽尔虞我诈而不改初衷,但是不代表要意气用事。”
“可是你现在怀疑的是你的兄弟和朋友!”
“你知不知道前武林盟主皇甫绿石是怎么失踪的?他是被他最好的朋友亲手推下山崖的。”
小壳口唇微张。他看见沧海竟是在用一种怀念的态度来讲述的,轻蹙起的眉心本看不出来,但光线和角度的原因使小壳在这个方向刚好看到他因轻轻拧起修眉而略微起伏的眉骨,然而他在微笑。没有仇恨,没有怨怼,没有忿慨。
“作为我辈,无怨无悔。”他轻声道:“但你知道死伤的有多少无辜的生命?”为何他的声音在轻轻颤抖?那淡红的颜色,是否真的来自他的眸中?
“你认为,怀疑自己的朋友最难过的人是谁?”
眉梢轻轻挑起,那是什么语气?唇角的笑容风采依然。却有着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哀怨。
小壳疑惑了。沉默了。
是你。
最难过的人当然是你。
但他依然沉默着。
沧海向后倒进椅子里,笑容忽然变得灿烂。“要是只想弄死我,我还倒无所谓了。”
“……你说什么?”
“省事儿啊。那我就不用查了,随他们的便嘛。”
“你不担心……?”
沧海笑着摇头,轻快道:“我相信他们啊。”
这是什么逻辑?!小壳一头黑线:“哎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嗯,破军星下凡。”
四个小小少年黎明时分埋伏在茅厕旁边的草坑里,趴着一动不动。他们腰后都插着一把尺子,其中一个的手里还握着一根棍子。过了一会儿。
握棍子的沉静少年悄声道:“珩川,不是让你查的么?怎么还没来?”声音异常清亮。
身边的胖乎乎的少年马上吸着鼻子哽咽道:“我、我有查啊瑛洛,每天这个时辰他都要出来上茅厕的嘛。你那么凶干嘛……”
身量最长的少年严肃道:“都说了这样做不好,瑛洛我们还是回去吧。”
“弈慊估洗蟾缒兀【驼饷床恢劳使部嗝矗∈切值艿木捅兆欤憧磋∫痪浠岸疾凰怠!�
“废话,他说过话么!”
唯一那个没说过话的秀气少年开心的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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