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顿了顿,“你知道密道的事情?”
“方外楼有密道谁不知道有什么难猜?!”
“……我走密道是因为我懒、我懒、我懒嘛——”
“喊什么喊!显你嗓门大啊?!你分明就是吃完了饭让小表弟替你送信你好带着二白悄悄潜入我的房间安排一切,却不小心撕破了衣服只好回去换了一件再到清明临雪等我制造不在场证明——你别抵赖!我有更重要的证据!”石宣从怀里拿出便笺和地图拍在桌上,“落款是‘皇甫熙’是因为这不是今天写的而是以前留下来的!还有中间‘清明临雪’四个字是小表弟代笔的,地图是小表弟画的,这一切都证明你的目的是节省时间!你还想让小表弟给你背黑锅!唐颖你好狠的心!”说完还大义凛然的看了看小壳。
小壳挑眉道:“是这样么?”
“是这样的!”石宣叉腰点头。
“不是这样的!”沧海抱着二白控诉无门,气得脸红气喘驳不回一个字。“……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就不是我!”据理力争得两脚乱跳。
“都被揭穿了还嘴硬!好,再给你看一样东西!最可气的就是这个!”拿出一个小漆盒,扔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所剩不多的糖果还在轻晃。沧海一看见这盒子眼就直了,石宣道:“这回傻了吧?!还把糖撒我一床让二白不往别处去是不是?!你、你可……我真是没法说你了!你太可恨了!”
这一变不啻五雷轰顶。那人两目犯直,两腿发软,膝盖一弯仰跌椅中,两手一松,二白掉落腿上。两眼只知道盯着漆盒里没剩两块的糖果发呆,一眨不眨。当所有糖果都不再摇曳时,终于眨了下眼,瞬间嘴巴扁了,眼睛红了。心痛欲绝了。
但是他由始而终,都没有向小壳望上一眼。
石宣愣了,语气软了可嘴下没停,“没话说了就哭么?一个男孩子哪那么多眼泪。”
那人身子一转,向后趴在椅背上不动了。两腿缩到椅子上跟二白一样团成一个球。
“……喂,哭什么嘛,难道我说错了你吗?是你不对嘛,喂,”石宣走上两步捅了捅他的背,他蠕动着仿似越缩越小。“喂,唐颖,你有胆玩没胆认啊,刚才隔着桌子不是吵得挺欢的?一旦证据确凿了说不出话了就装可怜么?不要以为我会心软不追究!”
他在椅子里缩得更小了。肩膀时不时还抽动两下。
石宣没辙了。小壳轻声道:“石大哥,我看是一场误会,你也许错怪他了呢,你骂也骂够了,气也消了,我看就别计较了吧。”
椅子上那团东西发出抽噎的声音。
石宣道:“什么误会?什么错怪他了?你看看那些证据哪个不是指向他的!把我当傻瓜么?”
沧海突然扭过半个脸大嚷道:“你就是傻瓜!”嚷完了继续埋头哭他的。二白被挤在腹腿中间艰难的呼吸。
“喂你做错了事还理直气壮的?倒真像我冤枉了你似的。唉,”石宣蹙眉道:“幼稚到用兔子整人,除了你你说还会有谁?”
小壳低声道:“石大哥……”
“小表弟你不用给他求情了!我这回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石宣气哼哼的坐在沧海身边,却对小壳道:“小表弟,你和小花姑娘什么时候成亲?”
“哈?!”小壳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怎……谁、谁告诉你的?”
“珩川啊。”
“唉,”小壳痛苦垂下头,“没有的事。”抬眼又道:“石大哥,你说你也不能一辈子不理他吧,出了气也就算了,你看他哭得那么可怜,就不要追究了,不然我的心里也会非常非常难过的。”
石宣沉默了半晌,看了看椅子上灰蓝色偶尔蠕动的一团,低声道:“问题是,晚上我睡哪啊?”
“啊,这个好办!”小壳马上喜动颜色,“你睡我那儿!就当我给你赔礼道歉了!”
“那不行,这坏事又不是你干的……”想了想,“要让也是他让啊。”两手抱胸侧目看着那个一耸一耸的背影。在石宣来说,他口口声声“不会心软”,却是从那家伙红着眼睛扑上来抱兔子开始就已经心软得一塌糊涂了,现在又消了气,只要那家伙随便服个软,石宣也就就坡下驴了,谁承想那家伙就是比死鸭子还嘴硬。
“呜呜呜呜……”
“喂,我不追究了还不行么!怎么还越哭越大声了?!喂。”石宣哭笑不得的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胳膊拖离椅背。二白钻出脑袋终于得以喘息。
那家伙可怜巴巴转过头来,鼻涕眼泪亮晶晶流一脸,眼也红着脸也红着,额头被椅背硌的也红着,嘴角使劲向下撇去。石宣忍笑忍得面目扭曲。那人对着石宣抽嗒两下,又挂下两条泪痕,稍离椅背,右手掀起了左手的袖子。石宣傻了。
左手白皙清瘦的手腕直伸入太师椅背卷曲盘旋的花纹里,左手探出花纹椅背以外。
沧海痛哭道:“呜呜小石头,我手拿不出来了……”
石宣又想骂街了。
第七十五章你欠我一锅(下)
“……我能问你怎么塞进去的么……”
石宣蹙眉看着那个紧卡着他手腕的花纹,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最后连气都没叹出来只问了这样一个高深莫测的问题。谁知这样一说他哭得更凶了。
“喂,”石宣都想要堵住耳朵了,“别哭了行么?我想辙帮你弄出来不完了么……还哭!再哭不管你了!”哭声戛然而止。憋了会儿,又吭叽两声,但是眼泪一直哗哗的。
小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了。
石宣垂首检查了下,稍微一碰他就嚷疼,石宣只得道:“看来要把手拿出来只能锯断椅背了。”
沧海哭道:“不要不要,这椅子是个古董,我好喜欢呢……”
“……那你说怎么办?!”
“那不如把手锯掉吧。”
“好啊。”
“呜呜……我随便说说的。”扁着嘴回眸,卢掌柜、唐秋池、寂疏阳、薛昊、罗心月竟然都从书房门口匆匆走了进来。
寂疏阳皱眉道:“小唐发生什么事了哭成这样?”几个男人靠近把沧海围起来。这人来疯一看撑腰的来了又要撇嘴,被石宣一眼瞪了回去,但是还抽噎着没法说话,小壳叹气道:“他手塞椅背里拿不出来了。”
几个男人确认了一下,表情全都垮下来,薛昊转过了头去不知是不是在乐。
卢掌柜的眉毛又耷下来,叹道:“开始我们还以为谁欺负他了,现在看来绝对不是。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唐秋池道:“果然乱七八糟。”
薛昊道:“呵呵。”
罗心月只是担心的上前来替他抱走了二白。
沧海道:“……小石头,我想过了,”抽嗒,“你、你就使劲往出拽,可能就能出来了,”抽嗒,“我想能塞、塞进去就能拽出来……”
石宣看了看众人,众人道:“也只好如此了。”石宣深呼吸壮了壮胆,刚摸上他手腕他就大叫一声。
“你这样我怎么下得去手啊……”石宣眉头深锁。
沧海道:“你就当出气好了。”
“……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气了啊。”
“你忘记小时候的事了么?你扎马的时候,是谁给你师父出主意用箭矢代替香炉的?是谁一把无情火造成你几个月重伤不能痊愈的?是谁让你一见他笑腿就哆嗦的?是谁让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跑前跑后伺候了他将尽一月的?是、是谁把二白塞给你害它尿了你裤子的?还、还有,今天二白……”
石宣双眸已然迸出怒火,闷哼一声,右手用力捏住沧海手骨使之缩细,左手同时运劲回撤。
“……谁在你的淫威逼问下死不承认啊啊啊——!”
“出来了出来了!”众人跟着惊呼,又立刻鸦雀无声。那家伙眨了眨泪湿的双眸,慢慢垂首,左手血肉模糊抖个不停,他也只是撇嘴抽噎,没什么太大反应。眼珠一转又瞥见桌上漆盒——
“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一把抱住身前石宣的腰,石宣没站稳还往前凑了一步,已被他哭了个昏天黑地。脸紧贴在石宣腰腹,右手紧扣他腰带,左臂紧圈他腰,布满擦伤鲜血淋漓的左手支愣着,随着他的换气跟着抽动。
众人也和小壳一样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了。
那人哭着,小壳去拿来药箱,罗心月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替他上了药包扎好,那人都没知觉,只知道一个劲哭。石宣搂着他,又见他惨不忍睹的左手,倒真是不忍心了。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情愫,石宣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他只知道他或许可以为他赴汤蹈火,就算他再整他,他也不会再和他计较了。
再也看不下去的人是小壳,只有他才真正知道那人被冤枉的程度,也只有他才知道那人到最后也没出卖他的英雄义举,最重要的是,也只有他知道那家伙哭个没完没了的原因。
小壳猛拍桌子站起来,薅起沧海的后衣领直奔东厢房。众人有点反应不过来。石宣先看见自己湿了一大片的衣裳,抬起头来想说什么却已来之不及。只得颓唐坐下,想到现在衣服上这一片和昨晚裤子上那一片,面积好像差不多。
沧海被小壳拎到东厢房一把甩在床上,依然哇哇大哭,一低头,顿了顿,看着已经包好的左手愣了愣,想了想,嗯,没什么印象。抬头看见小壳便继续哭得更无赖。
“没出息!”小壳一巴掌扇过去,沧海捂着后脑勺手上缠着绷带别提多可怜,只是不敢再大声喊了。其实屋外的众人还是十分担心他的处境的。
“跟兔子争什么嘴啊。”小壳叹了口气,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个小漆盒,捅他,他脸朝里,左手在外。小壳不敢使劲拽他,只道:“你看看。”
“唔不!”
“啧,看看!”
“就不!小壳是大笨蛋!我最讨厌你了!”
小壳快郁闷死了。“别使性子了挺大个人了!”叹口气又软了,“昨天我一共买了两盒,这是昨天你吃那盒我没动。”
那人转过脸,脸上有一条半鼻涕。“呜呜……真的?”
“不信你自己看。”
那人抢过漆盒掰开盖子,眼睛一亮,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剩下的紧紧抱在怀里。过了会儿,“呜呜……”
“怎么还哭啊?!”
那人嘴都撇黄河去了,眼泪唰唰的,就好像他委屈得全天下人都对不起他似的。
“呜呜……不然……不然我就有两盒糖了……”
小壳真想拍扁了他。
小壳回到厅里。众人都还坐着没走。
卢掌柜问道:“公子呢?”
小壳显得十分疲倦。“闹累了,睡了。”
石宣衣服还湿着,眉头轻蹙,欲言又止,挣扎了下终于问道:“他……他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的事,他那个人石大哥还不知道?你不要放在心上,晚上照样去抢他的床就好了。”这也不能怪小壳,“黑锅谁背”的问题自古以来都是个人生命题,最重要的是,你不能辜负背锅人的一片苦心,否则船翻了死的就不是一个人了。更重要的是,沧海已经习惯了。
石宣的心内还是忐忑的。
卢掌柜叹道:“难为这孩子了,平日里成熟的过头了,这么重的担子也不该是他挑的。借故哭一哭也好,省得闷在心里闷坏了。”
小壳也叹道:“真是让您一语道破。可是如果再没人管着他,他都得上天了。唉,您可不知道他有多淘气。”
“说句你们可能不爱听的话,”卢掌柜呵呵一笑,“在座的,包括我自己在内,谁的胸襟也比不上他。别说咱们了,就是全天下,能与他比肩的也已屈指可数了。”
致使沧海一度以为,“胸襟气度”是和“不要脸程度”划等号的。
第七十六章临行前一夜(上)
傍晚时分,小壳推开东厢房的门,窗口夕阳橘红色的光投射到卷起的床帐。小壳似笑非笑适应了下屋里的幽暗,说道:“你醒了啊?”
沧海正躺在枕上睡眼惺忪的出神,眨了下眼,翻身向里。
小壳过去把他扳回来,“别睡了,该吃晚饭了,你中午饭就没吃。”没想到沧海这回特别好说话,竟然乖乖坐了起来。刚起床声音好听的低哑,“小壳,去打盆水来洗脸。”
床前四脚木凳上坐着装满晃荡清水的铜盆,沧海擦干了脸,容颜净白如玉。愣了会儿神,说道:“小壳我头疼。”
“嗯,哭的。”小壳把饭菜布在八仙桌上。“过来吃饭。”
沧海走过来坐下,揉揉额角,“恸哭有伤精血。我得补充一下体力。”端起饭碗大嚼特嚼。
小壳有点不适应,每天哄他吃饭哄习惯了。“今天怎么这么乖?”
“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做事嘛。”
“……要发生什么了么?”小壳审视他的神情。
他摇头,“不知道。不过明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蕹鋈サ鞑榈牡谒奶烀矗吭茨忝煌 ?墒强茨忝刻斓醵傻辈晃裾档难影 !�
沧海筷子停了停,看了小壳漆黑的眼珠一眼,“这叫什么话?你哥我可是日理万机呢。对了,你还欠我一锅呢啊别忘了。”
“锅?”小壳挤眉抻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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