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超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哥教的?”
“是。”
“好,就是这个意思,你自己慢慢想慢慢练吧,想明白了就练会了,练会了就想明白了,明白了没有?”
小壳想点头,又想摇头。陈超举着他那小茶壶又大摇大摆的要走,忽然转回身道:“你练之前先去烧壶开水吧。”
小壳黑眼珠又亮,“这次又是什么原理啊师父?”
陈超随口道:“不用在意,我没茶喝了而已。”
这种桩看似简单,实则不易。若只有桩没有碟,那也不难,难就难在站在桩上之碟,碟不能动不能掉,而支点狭小,不动实难;且要交替行走,碟不能破,是以习者往往顾此失彼,不得兼善,又心浮气躁,不得从始而终。
小壳做完了事又回到碟桩,提气纵身,右脚尖点在第一只碟,金鸡独立,桩碟完好,纹丝不动。小壳笑了笑,酒窝一现,简直没难度嘛。想着,左脚尖向第二只碟迈去,此时重心全在右脚尖,而心思却在左脚尖。左脚伸到一半,只听“咔嚓”一声。
第一只碟碎了。
“啊……?”小壳一愣,没有垂首去看一眼,而是稳稳当当将左脚尖落在第二只碟。呼了口气,第二只碟碎了。
小壳没有灰心丧气,继续走完这十只碟。
十只碟全碎了。
小壳蹦下来,叉着腰回头,看了看一地的碎片,还有光杆细桩。又拿了十只碟摆在桩上。提气纵身。
隐在窗口的陈超托着小紫砂壶一边回身一边饮了口茶。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黎歌全程“陪伴”公子爷,也可以说是“监督”公子爷吃完了这顿午饭。沧海只吃了多半碗饭就吃不下了,黎歌也没有勉强,毕竟和他前几天的食量相比,这已经是质的飞跃。由此可见,公子爷不怕死,而是怕死的很难看。
饭后沧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紫幽。今天不听话的是紫幽,他没有吃午饭。一个人蹲在“颍川”旁边发呆。
左脸上一个完整的手指印。四条伤痕。据有关部门研究发现,其实被人掌掴的时候,大部分时候只会留下四条指痕,所以一般人说的“五个手指头印”是基本不成立的。
当然,本着怀疑一切的原则,如果不信可以自己试试。
沧海默默在紫幽身侧蹲下。发现很累,于是坐在草地上。
第十一章起来不许睡
沧海慢慢伸出个手指头,慢慢靠近紫幽的脸,见他没有意见就轻轻捅了捅。
“咝……”紫幽蹙眉。
沧海赶忙收回手,“很痛是不是?都是我不好……”促膝,两手托腮,“我知道这次很过分了……对不起啊紫幽,我一定会尽力去跟碧怜解释清楚的……”侧首见紫幽依然望着水面发呆,心一横,道:“要不你也打我一巴掌吧!”小脸递上去,紧紧闭上眼睛。
半晌。睁眼,“你干嘛不动手?小时候不是经常打我的……”拉过紫幽的手,“你打吧!”
紫幽慢慢回过头,一愣,“咦?你什么时候来的?”
“天……”沧海瞬间冷眼,“我跟你说了这么半天的话你都没有听见?”
“没呀,”紫幽茫然了一下忽然揽住沧海的肩膀,“兄弟,跟你说一事,”脸侧过来,“看见了吗?”
“……嗯,手指印嘛。”
“哎不是!”紫幽得意洋洋,“这是‘真爱的巴掌’!”
“啊?”这回换沧海茫然了,“碧怜打的么,她打你还什么‘真爱’啊?”
“啧,这你就不懂了,来,哥哥教你啊,”紫幽老成的皱起眉头,“她为什么打我?是因为听见我说喜欢你,对吧?那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吃醋啊!所以说明其实她很爱我。明白了么?”
沧海点点头。
“咦?这么聪明?那你说你明白什么了?”
“你不要脸。”
紫幽张着嘴巴举着手僵在那里。过了一会儿,颍川湖边传来沧海一声惨叫。
沧海抱着脑袋落荒而逃,幸好沉浸在“真爱的巴掌”中的紫幽没有穷追不舍。
“……为什么都喜欢打头的……”
因为舍不得打你脸嘛。
沧海在石板路上陡然站定。
迎面站定的是聊赖的碧怜。
寒风中的碧怜,黯淡秋阳下的碧怜,握着枣红长剑的碧怜。
杳杳碧云为裙,浩浩碧水为襦,澜澜碧漪为绸,琅琅碧瑶为佩。心事碧澄随行。丝发垂泽宛若碧波,双眸氤氲恰似碧烟。语时声如碧箫,思时神远碧落。长身玉立,碧峰琼树,侠骨柔肠,碧香醉谁?
心情低落的时候在如此水阁狭路,相逢如此女子,你会不会醉?
碧怜在相同的水阁狭路,相逢的是品貌清绝的公子爷。碧怜会不会醉?
深秋清寒。
碧怜凝望了许久,垂了垂目,“公子爷。”
沧海也赶紧移开目光,“……你还在生气?”
碧怜阖了下眼,睁开时目光已挪向别处,语气依然淡淡,“公子爷就不生气?他竟敢那么说!”饶是平淡的语气,话尾还是扬了上去。
“……啊?”沧海一愣。“……你不是打了他一巴掌吗?”
“是!”碧怜语声急了起来,“他竟然敢说‘喜欢’公子爷?!”
沧海完全傻了。
回到七星斋西厢的时候,石宣不在。沧海叹了口气,顺手拿起石宣放在枕畔的卷宗。
一页信纸从书缝里掉了出来。
沧海捡起一看,哑然失笑。只见信纸上写道:为师尚在人间,勿念。
落款是:鲁水勺。
沧海又看了一遍,笑出声来。石宣恰好推门,见沧海眉眼含情的模样,也笑道:“看见什么了这么好笑?”见沧海一手拿着他的卷宗,一手晃着张信纸,赶忙抢上将信纸夺了回来。“你怎么能乱看人家信件的!”
“我没有,”沧海还在笑,“它自己从里面掉出来的嘛。”
石宣显得十分局促,“谁让你看这卷宗了!”将信折叠好收入怀中。
“哈哈,我知道为什么一定不让我看了,”隔着老远,精明的指了指石宣怀里的信,“我要有这么个师父我也不给别人看。”大方的走过去一揽石宣肩膀,“没关系,我不会说出去的。楼主给我写的信我也不给别人看。”想了想,“但是送信的若是瑾汀,那就肯定保不住了。不过幸好他也不会说出去。”
“嘻嘻。”沧海又大大笑了一个。石宣被逗乐了。
“那你千万别说出去啊,真的很丢人。”
“嗯!一言为定……”仰脸看着石宣,“哇你长出胡子来了啊!”
“哈,那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是男人都长的嘛。”石宣摸了摸下巴,果然扎扎的。心中一动,略垂下头看着沧海光滑的皮肤,坏坏的笑了,“你不会还从来没有刮过胡子吧?”
“谁、谁说的?!”沧海脸马上就红了,发觉自己还搭着石宣肩膀,忙把他推开,“你不要乱说!虽然、虽然长得慢一些,但、但是……你那是什么眼神?!”
“就是我不信啊,”石宣笑了笑,在床边坐了会儿,从床头一个小包袱里拿出了剃须刀,“怎么样?要不要向我证明一下你确实刮过胡子?”
这次沧海没有生气。石宣还在轻轻笑着,沧海问道:“真的这么虚弱么?”
“你说什么啊?”石宣的双眼闪闪,却像雾夜下的星子。
“别骗我了。你装来装去都是虚弱的样子。连刮胡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么?”默默伸手摊在石宣手边。
石宣将剃须刀交在沧海手里,虚弱的低声笑道:“我们还真是难兄难弟。”仿佛颇为吃力的靠在床柱,喘息着,审视沧海,半晌道:“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去?”黑却不甚亮的眼珠轻轻挪动,“脸白得像鬼一样。”
沧海尽量让叹气显得像呼气一般自然,“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语声很低。
“不一样的,”石宣摇了摇头,两眼惺忪,“跟平时。”
沧海手里还握着他的剃须刀。“不舒服就别那么多话了。”走近,修眉微蹙,“哪里难受了?”石宣的样子更像一滩烂泥。
“困。”
只说了一个字往后便倒。
“哎小石头!”沧海吓得一把扔了刀子,冲上前摇晃他的身体,使劲揪着他的衣襟,抓着他的依然宽厚的肩膀。
“小石头!小……石宣!你醒醒!石宣!石宣!你给我起来!石宣——”
沧海只觉一阵气血上涌,头晕目眩,勉力喘息,强自镇下心神,探了探石宣鼻息。手指缓慢,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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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鬼医。”
第十二章性命堪忧否
鬼医来了。
瑛洛帮他背着药箱。
鬼医进房来看见沧海的面色着实吃惊不小,皱了皱眉头气喘吁吁抱怨道:“瑛洛这小子跑得忒快了!”
沧海从一直守候的石宣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实在是连礼貌的微笑都笑不出,勉强道:“你既会武功就辛苦些吧。”
鬼医还是观察着沧海的颜色,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瑛洛背我来的。”
瑛洛悄悄捅了捅他,鬼医边说着“知道了知道了”边站到石宣床边,“你说得不错,这个臭小子生病。严重的是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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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好像没有听见鬼医的话一样,冰冷而无比坚强的立在一旁,手里正轻轻无意识的摩挲着一把小刀。
剃须刀。
鬼医坐在沧海刚才坐着的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替石宣搭了搭脉,又翻了翻眼皮,再搭了搭脉。
石宣已经被沧海亲自放躺了身子,枕好枕头,盖好被子。每一样都是沧海亲为。
鬼医不语。
沧海的脸颊绷得很紧,应该说是冷静。然而他的手,他的两只手都缩进了袖子。
鬼医也许是年纪大了神经经常不听使唤,反正他的半边眉毛动了一动,纵使立刻恢复了正常,沧海还是立刻问道:“怎么样?”
鬼医连药箱都没有开,迟缓的站了起来,向几个近侍道:“带他出去。”
沧海低叫道:“我不走!你实说!”
鬼医的胡须动了动,竟然笑了。“那就——跟我出来。”
沧海又看了床上的石宣一眼,才随着鬼医出了门,留下黎歌独自照应。刚一出门沧海就迫切问道:“很严重是不是?”
鬼医不答,慢慢踱着方步来到正厅,又转入偏厅八仙桌边,坐了。一大帮人黏在后面,在他对面站了一圈。沧海的眉心轻轻拧着,凝着一股哀宛。“你倒是说话啊。”他的声音也低缓,仿佛还带着犹豫。
鬼医道:“我渴了。”
沧海翻过茶杯,拎起茶壶给他斟了杯茶。鬼医满意的端起来喝着,另一只手搭在沧海左腕。伤口被按住还是疼了一下,沧海眉心蹙得更深,又慢慢舒开。屋里几个人都没有说话。紫幽下意识的贴近碧怜身边,捏住她的袖沿。
过了一会儿,鬼医放下茶杯,搭住沧海右腕。茶水不过是沾了沾唇,没有少一点。沧海把右手抽回。
“石宣到底怎样?”见鬼医还是对他右脉有兴趣,将两手背在身后,“说完了给你看。”
鬼医叹了口气,直起身子,语气很是轻松,“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小子。他比你好多了。”
“我站着他躺着,怎么会比我好多了?”玉面稍寒。
鬼医笑了笑道:“可是他随时都会站起来,你随时都会倒下去。”
沧海扬了扬下巴。鬼医微微笑了笑,说道:“用不着担心,臭小子只是睡着了而已。”
沧海垂眸,眼珠转了转,“你确定他不是晕过去?但是症状……”
“先把这个吃了,”鬼医拿出一粒药丸。
沧海二话不说拿过来就塞进嘴巴,不过表情就有点视死如归。愣了愣,“……怎么?是甜的?”
鬼医笑了笑,露出两个黑黑的门牙洞,“我才是大夫不是么?不要随便拿你看的那些医书生搬硬套!我不否认你有成为神医的潜质,但是,你毕竟经验不足。”顿了顿,“那不过是那种药的小小副作用,何况睡眠中恢复能力也会增强。不过我还在观察阶段。”
沧海站在那里,半垂着头不说话了。
鬼医仰头看看他,问道:“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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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医拉着沧海坐下,“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死?”
沧海嘴巴马上撅起来,“可是我就是不想吃饭!”
“那我就无能为力了。”鬼医耸了耸肩膀,“虽然同行是冤家,不过我还是想劝你去神医那里住两天。”
“连你也这么说?!”沧海的眸子里面光点愈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们……你们怎么都这么不讲义气的!”
鬼医扫了一眼一边全都看天的人,笑道:“他们已经说过啦?没绑你去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有什么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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