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迷糊与大情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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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迷糊与大情圣-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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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啊,闲聊而已。我去找人杰,他不在。”她告诉他。“我刚好提起你,他回  来了,说你是他哥哥。后来你妈妈解释她和你父亲离婚后,再嫁给人杰的父亲。”
  英明抿着嘴,不吭声。
  “你母亲很关心你,英明。人杰说你一次也没去看过她。”
  他还是不说话,不过开始有一口没一口的扒着稀饭,吃桌上小碟子里他炒的小鱼干  和青菜。
  “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啊,英明?”
  他抬头看她了。“谁说我有病?”
  “你自己说的。你告诉我你得了不治之症。”
  他想不起来,不过他想起了别的事。英明放下碗筷,“原来参茶、温柔啊,是这  么回事。你以为我快死了。”
  她困惑地皱眉。“是你说的嘛。”
  所有的愉悦、满足,甚至是幸福感,都消失了。他冷着脸。“你昨晚来也是因为担  心我这个垂死的人?”
  “你老做些不爱惜自己的事呀。”
  “你要我说多少遍?我的私生活如何是我的事。我以为你关心我,或……”爱他,  但她只是同情他,可怜他。“得了绝症?真亏你想得出来。我母亲还对你说了什么?她  有没有告诉你,她为什么离开我爸,把他变成一个纸醉金迷,举凡女人皆来者不拒的男  人?”
  “英明……”她错愕地站起来。
  “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如何一句话未交代,一字未留的丢下她三岁的儿子,让他变  成一个有家却无父无母的孤儿?”
  “英明!”
  他大步走出餐厅,走过走廊,消失在客厅。诗若听见他踏着重重的脚步上楼,每一  步都踩在她心上。
  不,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英明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三岁。他母亲在他那么小的时候  离开了他,为什么?他父亲从不理会他吗?他为什么说他自己是孤儿?
  但当诗若欲上楼去找他,经过客厅,她再次感受到那股子冰冷,空寂。
  英明已穿好衬衫、西裤,正在打领带。他指指床上一套旧棉布白色碎花睡衣和睡裤  。
  “穿上它,我送你回去。”
  “英明……”
  “我在楼下大门外等你。”
  这套衣服太小了。诗若立刻知道它们的主人曾经是谁。她流着泪抱住它们,想像英  明在他母亲走后,每晚抱着她穿过的衣服,想念妈妈,希望妈妈回来。
  她穿回她的牛仔裤,仍穿着他的大衬衫,把那套睡衣叠成一小包,夹在她被他撕破  的衬衫里。
  她上车时,他只瞄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一路上都绷着脸,到了“侨福大厦”外面,他停住车,对她说:“你不用来上班  了。你要多少遣散费,想好了打电话给我,我把支票寄给你。”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弄错了。我没得什么绝症。如果我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个比方。谢谢你  的关心。”
  “那太遗憾了!我现在希望你真的得了绝症!”
  “会有那么一天的,不要放弃希望。”
  诗若砰地下车,又在车窗外对他吼,“留着你的臭支票,有一天你也许会需要用  那笔钱治你的绝症!”
  英明注视她气呼呼跑进大厦。他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一个像她这样可以闹得他天翻  地覆,气得牙痒痒,又巴不得爱死她的女人了。
  见到那套衣服时,敏芝的眼泪立即夺眶而出。云英赶快去拿毛巾,人杰屈膝跪在母  亲身旁。小诗坐在章爷爷身上,动也不敢动。
  云风不悦地看向诗若。“你为什么这么做?”
  敏芝向丈夫摇摇手。“别怪她,云风。”她转向诗若。“谢谢你,诗若。”她抓紧  她的旧衣。“我当初离开,什么都没带。只要是娄克嘉买给我的东西,我一样也不要。  我相信我走以后,他也会把我的东西尽数扔掉。这个一定是英明偷偷留下的。”
  云英递给她一条毛巾。敏芝接过去,拍拍她的手,用毛巾轻按一下眼睛。
  “我想我是该去看看他。”敏芝说,半是自言自语。
  “要看也该是他来看你。”云风说:“你不欠他们娄家什么。”
  “我欠那孩子,云风。他是无辜的。”
  “英明说,”诗若慢慢说道:“你走后,他父亲变了一个人。而他成了个有家却无  父无母的孤儿。”
  “你不要说了!”云风斥喝,“你没看见你已经把我太太弄得够难过了吗?”
  “我很抱歉。我只是觉得,像伯母说的,英明是无辜的。他渴望母亲,想念母亲的  心并未改变。他一个人住在一栋大房子里,那里的气氛像个冰窖。”
  “以前就如此。”敏芝喃喃,泪水又滚滚而落。“我不该留下他。可是我……没法  子。”
  “你们给了人杰一个温暖的家。同是一母生的兄弟,英明却一无所有。”诗若噙泪  沙哑地说:“他若来,似乎像是他来寻求你们施舍他一些家庭温暖,要求和人杰分享他  幼年失去的母爱。这些温情不能用求来的。所以他不肯来。我替他来,请你,伯母,去  看看他。他需要知道你爱他,需要知道你没有忘记他。”
  屋里的人,云风、敏芝、人杰、云英都看着她,为她的话而动容。
  “没有忘记。”小诗小声地说。
  诗若对她微微一笑。“连小诗都比英明幸福。”她起身,走了出去。
  “诗若。”云英追出来。
  “不要理我。我要一个人走一走。”诗若说。
  “诗若。”人杰也出来了。“谢谢你。我也替我母亲和英明谢谢你。这么多年,我  一直不知道如何去打开这个结。我父亲害怕失去我母亲,不愿意她和娄家有任何联络或  牵扯。”
  诗若笑笑。这一刻,她不再是他们所熟知的天真烂漫得不知世间愁为何物的诗若  了。
  “英明需要你回去,人杰。你不在,他办公室乱得一塌胡涂。由你经手的事情太多  了,你不去帮他,他会累死的。”
  “你呢?”人杰问:“你不回去吗?”
  “他把我开除了。”她笑得毫无芥蒂。“我要去走走,这里空气比台北好多了。”
  她朝他们挥挥手,轻快地走开。
  只有云英知道,她又在扮那个自得其乐的丁诗若了。
  “诗若看似迷糊,傻大姐一个。其实我们所有人都亏了她,才能互相明见心性。”  云英低喟。
  “英明爱她。”人杰说:“我一直看得出来,只是后来又被他的假面具唬过了。”
  “诗若说他开除了她,是什么意思?”
  “我想,英明开除的是他自己。”
  她回来了。英明远远就看到一个纤细的人影,站在大铁门外。他踩油门加速。这次  他不再当白痴,他不再顽固,自以为是。
  没有她的日子像地狱。就让她同情他,怜悯他好了,只要她留在他身边。
  车子驶近,英明忽然明白那不是诗若。是个穿旗袍的女人。
  他只认得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停住车,他由车上下来,迈步走到他母亲面前。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人杰出事了?”
  “人杰很好。”敏芝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声音仍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我来……  看你,英明。”
  “哦。”他一下子哑口无言。“唔,要进去坐坐吗?”他客气地问。
  “我当年离开就发誓再不会踏进这个门一步。”她幽幽然看铁门内的屋子一眼。“  是你父亲要我走的,英明。”
  北投的山风飒飒吹乱了他的头发。有几缕灰丝自他母亲绾在脑后的髻中吹散下来,  飘在颊边。
  “为什么?为了人杰的父亲?”他静静问,声音中毫无表情。
  “为了我干涉他太多事情。我不喜欢他太多应酬,太多女人,太多次醉醺醺半夜或  凌晨才回家,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有不同的香水味,女人的唇印。有时身上也有。他认为  我不够包容,不够体谅。他叫我滚,因为他有钱,他可以要任何愿意服从他,迁就他的  女人。”
  英明皱眉。“我没听过你们吵架。”
  敏芝笑笑。“我不吵架的。我跟他说理。他受不了我的冷静。他说我静得像鬼,没  有一点活力。娄克嘉以前就声色犬马,后来我走了,他不过自由得变本加厉罢了,我不是他后来风流的因素。”
  “你为什么丢下我?”
  敏芝心疼地望着他。“我没有丢下你,孩子。我带不走你,他不肯。你是娄家的儿  子,你是独子。”
  “你若要我,你会带我走。”他固执的语气像个倔强的孩子。
  “我没办法带你走,英明。我离开时只有一两样结婚时家人给我的首饰,和一些零  钱。我没有要娄克嘉一分一毫。离开这以后,我做了一阵子工厂女工。后来经人介绍,  到一个大学去当清洁妇,才认识人杰的爸爸。”
  “我不怕吃苦。”
  泪珠滑下敏芝脸颊。“我怕。我怕你吃苦。等我又结了婚,日子安定了,我不敢回  来看你。我害怕你不认得我,或不肯认我。我不知道你父亲对你……我若早知道,虽然  我们的生活不这么富裕,我一定会设法争取的,把你接来和我们在一起。”
  英明抿紧双唇。
  “妈一天也没有忘记过你,英明。你看,”她打开她勾在手上的提包,拿出一个小  布包。“这是你出生后剪下来的脐带。这是你穿的第一双小鞋,妈给你织的。还有这个  小围兜。你三个多月就长牙了,口水流得跟什么似的。哪,这围兜上都是你的口水印。  ”
  泪水模糊了英明的视线。
  “妈天天看它们,天天想你,英明。你有成就后,报上关于你的新闻、你的照片,  我统统剪下来,贴了好大一本。改天拿给你看。还有……”
  “不要说了,妈。不要说了。”
  “英明……”
  英明走上前,将娇小的母亲拥入怀里。
  忽然,里面的屋子大放光明,电动铁门自己开了,人杰自阴影中冒出来,对他大大  咧着嘴。
  “英明,我找到了新工作,闯空门。”
  英明放开母亲,愣愣看着灯火通明的屋宅。
  “这是怎么回事?”
  “进去就知道啦!”
  英明看看母亲,她只是慈爱地微笑。他疑惑地走在前面,边回头看他母亲有没有进  来。她就在他后面,人杰殿后。
  厅门是开着的。英明一出现,屋里四面八方的拥出人来,全是“英明”的员工。他  们拍着手,齐声唱“生日快乐”。云英和一个英明不认识的花发老人,站在一个三层蛋  糕两侧,小诗站在蛋糕前面,仰着小脸,巴巴的看着蛋糕。
  “生日快乐,英明。”人杰说。
  “生日快乐,孩子。”敏芝说。
  英明目瞪口呆,张口结舌。“我……从来没过过生日。”
  “所以今天给你过个大寿。”人杰说:“去吹蜡烛吧。”
  英明被推到蛋糕前面。他忽然转向人群中搜寻。“诗若呢?”他问,又转向云英。  “诗若怎么没来?”
  云英不说话。
  “妈咪没来。”小诗说。
  英明蹲在她面前。“妈咪呢?”
  “妈咪开除了。”小诗一本正经地说。
  英明站起来,对人杰说:“没有诗若,我不过生日。”
  敏芝笑了。“去找她吧。我们叫她,她不肯来。”
  “妈咪开除了哪。”小诗大声又说一遍。
  这次大家都笑了。
  “诗若在家。”云英告诉他。“她爸妈回来了,她在你去过的同一栋楼上。”
  “去吧。”人杰拍他的肩。“这么多人替你看家,你怕什么?”
  英明转身便跑了出去。他在前院中间和一个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两个人都跌  在地上。
  “娄英明!又是你,对不对?”诗若大吼。
  英明摇晃着头。“我就知道。”然后他放声大笑,同时跪着过去,把她攫入怀中。  “我发誓,从今天起,我要拿根绳子把你绑在我身边,否则我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撞出脑  震荡。”
  “你!我呢?分明是你撞我!”
  “好,对不起。我太急了,没看见你。”
  “你急什么?急着去会露露还是光光?”
  “去找你这个光溜溜呀!你不是不肯来吗?”
  “哼,我是不来。我爸妈送我来的!”
  “你爸妈!”他站起来往大门外望。“人呢?”
  “送我到这就走啦!他们有应酬。”她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我想一个人  在家怪无聊,不如来看看。”她朝他身后屋子那边瞄。“我是不是已经错过精采好戏了  ?”
  “诗若。”他柔声唤她。
  她瞪眼看他。“干嘛?你开除我,我就不能来吃蛋糕啦?”
  “我爱你。”
  她张着嘴。
  “我爱你,诗若。”
  她闭上嘴,又张开。
  “我说我爱你呀。”
  她竟然哇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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