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的人哩?你不是出去找人去了?这时候才回来,人也莫找到,明天花轿就要来迎娶了,这事咋收场?”秀英在里屋唠叨起来,“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出去晃悠了一天,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晃悠饱了呢,还吃什么饭!”
“我不吃饭吃什么,我又不是神仙,也不是庙里的菩萨!我在外面忙乎了一天,回到家里脸色没好脸色看,饭没有一口热饭,还不允许我叫上那么一声,两声的?你这娘们,就是欠揍!”说着说着,他就脱下鞋轮起来,幸亏秀英跑得快,没有被打着,再者,他也就是理亏,想先发制人,给自己装装胆儿。
第八章 替婚
翠儿听见父亲在说自己的名字,心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父亲不高兴了,明天就过去了。于是,搂着妹妹把头没在被角下睡了。秀英见王春林出手如此之狠,知道一时半会儿是难以对付他的,于是,自己先铺好铺,睡下了。王春林见她不作声,也不搭理他,知道冷战又开始了。他打开炕头上的橱柜的锁,从里面将剩下的八十多个银元拿出来,转移到了墙头的一个砖头下,悄声躺下了。
“我要娘,我要娘!……”翠儿被吓得哭起来。秀英也听到了迎亲的唢呐声,她一刻也不能在小姑家停留,彩霞跟在嫂子身后,急急忙忙往家里赶,俩姑嫂一进家门,就听见王春林在吓唬翠儿,可迎亲的队伍越来越近,已经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彩霞和秀英进得屋来,翠儿一下子就扑进了秀英的怀里,哭了起来,彩霞从条桌上寻来一把木梳,给翠儿梳妆起来。翠儿有些不知所措:“娘、姑,我怕!娘,我不离开你,我怕……”翠儿的每一字一句如针尖,字字句句扎得秀英头晕脑涨,字字句句牵动彩霞的心:孩子才八岁啊,怎堪一个新娘的名称!王春林站在门口,监视着自己的妻子和妹妹,一步都不敢离开。
第九章 八岁新娘闹花轿
媒婆,媒婆,嘴巴两边磨;
……
看着女儿上了花轿,王春林在花轿旁找到张媒婆,提出李家的聘礼之事,李富贵眉头紧憋一处,跨一步上前,说:“什么聘礼不聘礼的,等你家大闺女回来再说,我要的是马上就能入洞房的老婆,现在你给我的是一个雏,还有脸来要聘礼!”他这一说话不要紧,十多个保安队员就举枪围了过来,“看这闺女脸蛋还好,我等几年就等几年吧,再给你二十个大洋。记住啊,你家大闺女回来,还是黄花闺女身,就赶紧给我送来啊,如果送来,剩下的,我也说话算话,如数给!”接过二十个大洋,王春林看看屋门,见秀英没有出来,赶紧揣进了自己的上衣布袋里了。其实,他顾忌秀英也是多余的,秀英这会儿只顾着伤心,那还有那份闲心管他!
迎亲的队伍出门往东去了。秀英坐在炕头上,呆呆地看着从女儿身上换下来的几件旧衣服,不喑世道艰险的小女儿紧紧地靠在她的怀里,她搂着女儿的肩膀,喃喃地说:“走了,都走了,一个往东,一个往南,还有小三跟着我……”小姑彩霞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扭捏着双手:“嫂子,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也尽力了,只是没来得及。哎,翠儿,你可要好好的,别让你娘操心啊,可千万别……”秀英突然放开小三,追了出去,正好撞在乐得屁颠屁颠的王春林身上。“惊风活扯的,落水鬼赶去投胎啊?”王春林骂道。秀英没有搭理他,转身就往外走,可哪里还有迎亲人的影子,只听得唢呐声声越来越远。她一屁股瘫倒在地上,双手狠劲地锤打着,双脚在地上乱瞪腾,泪顺着她的双颊掉在灰土里,溅起一星星儿湿。没有声音,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她的心,碎了。
有李富贵这么一说一哄地,翠儿也就不再哭闹了。但李富贵心里却增添了几分忧郁:“娶这么小的闺女回家去,咋向娘交代?”他的忧郁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太了解他的那个娘了——蛮横不讲理!这么小的一个闺女娶回家去,圆房是不可能的,可要分开住吧,指不定娘会把她怎么了。他开始恨起芬儿来,可转念一想,也不能全怪芬儿,谁让自己摊上了这样的一个臭名远扬的娘呢。让自己二十多岁了还没成家,今天娶回一个这么小的媳妇,也只能是望梅止渴,真要解决实际问题,还得等上好几年……等就等吧,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吧。他知道要保护翠儿,他就得装作很喜欢她的样子,还不能露出半点破绽来,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
第十章 新媳妇见公婆
话说李二扶着少爷富贵进了洞房,还顶着盖头的翠儿从头巾下看到有四只脚进了屋门,她把头稍微仰了一下:天哪,富贵哥喝醉了!她一把扯掉盖头,跳下炕,就要去扶富贵。被李二给拦住了:“少奶奶,你人小,我来吧,少爷喝醉了。”翠儿看了看李二,又看了看她的富贵哥:“你帮我找点醋,再倒点热水……”李二惊奇地看着翠儿,连声说:“好,好,我马上就来,马上就来……”退出了新房,李二就跑到了厨房去了,他拿起一个碗,给正在忙活的厨子白老头要了一口山西老陈醋,让梅香在给少奶奶送吃的时候,端一点热水进去。“要热水干嘛,大白天的。”梅香有些诧异。“吃的是老爷叫送的,热水是少奶奶要的,你看着办吧!”李二正忙着,他知道,翠儿这是要给少爷解酒哩。他惊奇,是因为他不明白这么大点孩子就知道用这些办法醒酒,他不知道这位少奶奶的家是什么样的,只是觉得少奶奶人小却不简单。
晚饭的时候,李富贵还没有醒,翠儿也不敢离开,更不敢哭着喊娘,连上茅房都有些惧怕,草草地了事就跑回了屋。闹洞房的年轻人被李二拦住了:“各位爷,各位爷,我家少爷喝醉了,少奶奶正在屋里侍候他,各位就回吧,回吧,啊,改天,我家少爷再上家去感谢大家啊……”“是不是咱富贵哥怕咱吓着了他的小媳妇,让你来这里挡我们那,啊,李二?”从闹洞房的人群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李二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赶紧给大家赔不是:“我家少爷没有这么说啊,只是他真的喝高了,你们就高抬贵手饶了他俩口子吧。改天,改天,我让我家少爷领着少奶奶上家去给大家赔不是去,行不?”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人群给拦住了。
“翠儿,今天是咱俩大喜的日子,你给大家打赏钱没有?”李富贵知道翠儿不知道规矩,于是先把话挑明了,好让翠儿也有个台下。“没有,富贵哥,你刚才喝醉了来着,我只顾着照看你来着。”翠儿低着头回答说。
“大伙看看,有媳妇就是比没媳妇强吧,有人疼啊。我媳妇今第一天进我的门就知道心疼我了,我高兴,大家都有赏!”他把早就准备在身上的红包拿出来发给屋里的每一个人,“我媳妇儿小,但她是我媳妇儿,也是大伙的少奶奶,以后在这李家大院里,大伙可得尊敬她,帮我护着她,不要让她受委屈,惹她伤心啊!”一年轻人接过话茬:“你媳妇儿心疼你,你也不赖嘛,人家照顾你俩钟头,你就给咱下了这么大的套啊。”惹得大伙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在家害怕了,就钻我娘他们的被窝。”翠儿有些不理解,孩子就不能钻别人被窝吗?“那是你爹娘,我是你男人,你,你……”李富贵想说什么,却又打住了,沉吟了一阵,他说:“好吧,只要你能好好睡,就行!”说这话时,他心里一直喊苦来着,他觉得自己是在造孽!得到了富贵的允许,翠儿轻快地钻到富贵的被窝里,躺在了富贵的手臂里。富贵借着从窗口射进来的月光,看着睡在臂弯里,显得安详、恬静的翠儿,苦笑了。
在敬媳妇茶的时候,李敬德终于看见儿媳了,还是一张娃娃脸呢,他眉头紧锁,接过翠儿敬上来的茶,他轻轻地端到嘴边唑了一小口,把茶杯递给了站在身边不远的丫头;翠儿又端起另外一杯茶低头送到坐在左边的婆婆手里。那女人四十开外,一身臃肿,一对黄金耳环衬着一个瓜瓢脸,一对玉镯在腕上上下挪动,无名指上的戒子显得有些小气。她接过翠儿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小口,用一双厉眼盯着翠儿:“你已经是李家的媳妇了,以后就要守妇道,富贵就是你的天,你好生侍候吧。”说完,她和李敬德按当地习俗每人给了翠儿一个红包。翠儿不敢抬头,富贵替她收下了,俩人说了一些感谢之类的话,就退出了房间,回东厢房去了。
第十一章 富贵携妻进城
“鬼才信!富贵他上的是新式学堂,他不明白道理?”李敬德对刘氏的回答更不满意了,他就要出门,他要找富贵来问个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昨天他在酒席上说的那一番话又是何道理!刘氏知道丈夫不会听她的一面之词,见他要出门,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衣袖:“你是公爹,他俩人正在屋里,你去合适吗?”李敬德停下了脚步:“我就是要问问富贵,这是怎么一回事,娶了一个小媳妇!”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刚回来那天就听说,人家来过,说要退婚,你瞒着我和富贵不同意,非要去迎娶……”
“听哪个烂舌头的说的,你跟我找来,看我不割了他的烂舌头!”刘氏开始抵赖了。“不管谁说的,我还听说,你上月还活活地把红杏给打死了,你呀,心为什么就那么狠,谁不是爹娘老子养的,你咋就这么肯下狠手哩?”李敬德越说越有气,指着刘氏的手有些发抖,“想想你干的这些事,晚上睡你身边都要做噩梦!你说这门婚事是富贵定的,我相信,可他定的不是这闺女!他看上的那闺女不同意,跑了。人家把钱退回来了,就算了,你硬逼着人家把闺女嫁过来,才有了这么一当子事儿!”刘氏奇怪地看者李敬德:“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你不要问我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你先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李敬德大声的吼了起来。刘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你先坐下,我把前前后后的事儿跟你嗑叨嗑叨。”李敬德坐到椅子上,用严厉的眼光看着她:“好吧,我就洗耳恭听,听听你的说词吧!”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富贵就要回连队了。腊月十八日早晨,一家人吃过早饭,刘氏问富贵:“富贵,你要回县城上任了,准备得怎样了?你媳妇给你收拾没有?”李敬德赶紧给儿子一个眼色,富贵接过话茬说:“收拾得差不多了。娘,我想把我媳妇儿带过去,让她照顾我。”刘氏刚要说什么,被富林抢了先:“嫂子,你拿什么迷住我哥了,我哥离不开你了,还要带着你去县城……”刘氏白了一眼富林,被富坤看见了:“娘,我觉得二哥说得对,我哥成天跟我嫂子在一起,还嫌不够,还要带到连队上,不是被我嫂子给迷上了是什么?”富红看了一眼富林和富坤,笑着说:“二哥和三哥也是的,你们娶媳妇不娶自己稀罕的?”富林笑笑说:“死丫头,看你以后嫁一个什么样的?”富红翘起嘴皮说:“反正要嫁一个我稀罕的!”富林和富坤脱口而出:“我就盼着哩,看谁有福气把咱妹子娶走哩……”刘氏见饭桌上热闹,话题也扯远了,认为富贵不会再把话题拉回来了,就任他们闹去吧,他们越是把话题扯得远,她心里越高兴,至少她不用当着众人的面表态,要不要媳妇跟着儿子去上任。李敬德却有些着急,却又不敢明说什么,只得用力踢了富贵一脚,富贵赶紧说:“甭闹了,我跟咱娘说正事哩!”几个赶紧闭了嘴,把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刘氏。刘氏被这猛一袭击,一时回不过神来来。她收回正要夹菜的筷子:“这事啊,我能有什么意见,问你爹!”李敬德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富贵也暗自高兴。李敬德用梅香端来的茶水漱了口,又用毛巾沾了嘴上的水:“问我?也行,我就表个态,带媳妇儿去上任自古有之,更别说现在是新时期,那更是允许的。再说带着媳妇心也就静下来了,不再那么野了。我原则上同意啊。这就是我的态度,孩子她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刘氏恨得牙痒痒,却没办法说出来。
第十二章 夫妻小别
一天,富贵带着翠儿在街上溜达,远远地看见李敬德走来,俩人高兴得不得了,赶紧带着他回到了他们保安团的住处。见李敬德带着行李,富贵问道:“爹,咋了,要出去?”李敬德点点头说:“富贵,记住爹跟你说的话,翠儿你给带出来了,就要带她一辈子,不要再把她送到你娘身边去!那是一个火坑,会把你媳妇儿给烧死的!”富贵点点头,喝了一口酒:“记住了!”李敬德从行李里又拿出五十个大洋来递给富贵:“富贵,天气凉了,翠儿也是刚过门,过冬的衣服也没有,你看着给她添几件吧。”富贵看着李敬德,感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