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又很快的收入帘内。
高鸡血突然尖叫一声:“小心!”
他的人胖,声音却尖。
他叫的时候,整个人掠起,他的人胖得像一粒球,肚子又圆又突,当他掠起时,就像一粒柿子,遽然飞上了天。
可是没有人能形容他的速度。
就像赫连春水那一枪,比之尚且还有不如。
韦鸭毛一愣。
他见帘中伸出了手,以为要向他攻击,正全力以赴,凝神以待,不料手指又缩了回去。
便在其时,突觉脚心一痛。
这一痛非同小可,他立时感觉到一口细针,正自脚心直冲上内庭穴,转入昆仑穴位,破跗阳而上,一刹间已过三道要穴!
韦鸭毛只觉剧痛难当,“干元大周天小阳神功”一散又聚,强自压下,要逼住那一口尖针上攒!
这时候,帘子一掀,那只手又伸了出来。
雪白的手。
修长的手指。
令人惊心动魄的手!
这只手双指一挥,疾地又射出一物。
那物细小,速度又快,以致让在场的高手都无法看得清楚那是什么。
但这只手以一柄飞刀破去赫连春水的“残山剩水夺命枪”,以一枚制钱使得四大家仆狼狈不堪,就算是他弹出来的是一条头发,也足以令在场的数大高手心惊胆战。
那事物疾射向韦鸭毛心口!
韦鸭毛的“干元大周天小阳神功”已转入右足,逼住细针随血循环攻上,已无法抵御那一道暗器。
暗器来得何等之快,就算戚少商等要救,但也来不及了。
可是高鸡血却在危机刚起已然发动。
他的身形何等之快!
他的身形甫动,已到了韦鸭毛身边,再看时,他的人已到了天边,手里还揪住韦鸭毛。
那事物“啸”地打空,竟又“唆”地回射入轿中帘里。
这是什么鬼暗器?!
高鸡血拖走韦鸭毛,尖声道:“鬼手神叟‘地心夺命针’!”他说时额上已渗出了汗。
纵然他在尤知味挟持之下,临死不惧,但此际却因关心身边的老拍档,而汗如雨下。
韦鸭毛用真气强逼住细针运行,痛哼出声,却不停的猛摇头:“不……是……这针……无毒……”
众人这才明白,刚才那轿中人向下一扬手,乃是射出一枚细针,刺入地面,穿入地下,再攒刺入韦鸭毛脚心里,这发射暗器的手劲、本领,真是巧到巅毫,令人叹为观止。
武林中能以地底穿针,杀人于百步之外的,便是擅施“地心夺命针”的鬼手神叟海托山,但鬼手神叟的针是淬毒的,见血封喉,无药可医,高鸡血听闻韦鸭毛所中之针并无淬毒,心中一宽,但惊栗之意,因不知来者何人,只有更甚。
他宽心的是韦鸭毛内力高深,普通细针,虽潜入体内,但断不致死,惊的是来人若是鬼手神叟尚好,因海托山的暗器、偷盗、掌法俱有盛名,但内功、下盘,却是弱点,如今若不是海托山,换作剑法精湛,内功奇强的刘独峰,这一战便劫数难逃。
只听轿中人冷冷地道:“他死不了。”
高鸡血长叹一口气,道:“好暗器!”
轿中人道:“我的暗器从来不淬毒。”
高鸡血再吸一口气,道:“可惜。”
轿中人道:“可惜什么?”
高鸡血道:“身手这般好,却当昏君奸臣的狗奴才!”
轿中人沉默了半晌,居然没有生气,只淡淡地道:“我要抓的人,伤天害理,十恶不赦,是该抓的,这事情跟你们无关!”
高鸡血怒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轿中人也冷笑道:“为虎作伥,见恶不除,看来武林中人言‘鸡血鸭毛,手狠心慈’,也不过如此!”
高鸡血忽然一阵尖笑,半晌才道:“你这见不得光的东西,滚出来吧——”
突然间,叮的一响。
原来在高鸡血与轿中人对话的时候,息大娘已无声无息的自后潜近轿子。
高鸡血的尖笑,正掩饰了息大娘本就如片叶落地的步履。
息大娘见已贴近轿子,遽然出剑。
剑尖刺入轿内。
“蓬”地一声,一条白影,自轿顶跃出。
高鸡血早已蓄势以待,一发千钧!
他尖啸。
啸声一起,人已到。
没有人能想象一个这么肥胖臃肿痴胖的人,身法会快到如此不可思议。
在轻功里,“决”并不是最难达到的。
在身轻如燕、一泻千里的急掠中,还能保持杀力和声势,这才是极难并存的。
高鸡血在白影一闪的刹那,已到了白影之后。
他的七道杀手同时攻了出去。
但是,突然之间,他眼前的人不见了。
背后却一凉。
敌人已到了他背后。
轿中人的轻功,比他还要可怕十倍,高鸡血完全不能想象,那人要躲开息大娘无声无息的一剑,正冲身而起,乍遇自己暗袭,却怎能于一闪身间已到了自己背后?
白衣人到了高鸡血的背后,高鸡血等于把背上的空门卖给了对方。
白衣人有没有出手?
高鸡血不知道。
他突然感觉到剑风。
白衣人也惊觉到剑风。
剑风来自他的背后。
“九现神龙”戚少商已然出剑。
剑刺白衣人背后。
白衣人突然滴溜溜一转,身子疾往下沉,人已落回轿中。
戚少商那一剑,变得刺向高鸡血的背心!
戚少商一惊,高鸡血霍然回身,回手一拍,已挟住长剑。
两人疾落了下来。
下面的轿子。
轿子并不可怕。
但轿子里的人,随时都会发出令人防不胜防的暗器。
戚少商那一剑,蓄势已久,自是非同小可;高鸡血那回身一招,也是毕生武功精华所在,叫做“方佛一印”。这两下击空,两人力道对消,身形落下,正好让轿中人有机可趁!
赫连春水大喝一声,一跃而起,人在半空,一枪横扫,以枪杆把戚、高二人身子横拨了出去。
这时候,息大娘见一剑不中,拔剑欲退。
剑刚拔出,白衣人已落回轿中。
原先抽剑的那个剑孔,遽然射出细如针眼般十七八颗五色珠子!
息大娘一时躲避不及,突然,劲风扑至,韦鸭毛拦在她身前,双袖一阵急挥,把彩珠尽皆拨落,一面护息大娘急退。
原来韦鸭毛内力浑厚,在这片刻里已逼出脚底细针,救拯息大娘。
这鹊起兔落的几个照面间,轿中人始终未正式露面,单以骇人听闻的暗器和超凡脱俗的轻功,已力挫戚少商、高鸡血、韦鸭毛、息大娘、赫连春水五大高手的三次合攻!
轿子依然是轿子。
五人相顾失色,退了开去。
“你……”戚少商双目发出逼人的锐气:“你不是刘独峰!”
“你是谁?!”
轿子的人淡淡地道:“我不是刘独峰,但一样是来抓人的。”
这同时间,五人一齐发出一声断喝!
不管来人是谁,都是来抓人的!
他们已没有别的路!
只有杀死来人,趁顾惜朝等大军未调回前,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五人一齐冲了过去。
银枪。红色的剑。激荡的袖风。无声的短剑。胖身以佛掌抢进。
他们立意要集五人之力,把这顶魔轿一举摧毁。
有谁能抵挡得住这五大高手全力的合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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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顾惜朝对顾惜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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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鸡血道:“尤大师,我与你一向不和,你要害我,我没二话可说,但你答应过要帮息大娘的忙,武林中人若不立信,日后江湖上没你混的!”
尤知味道:“你说得对,你是靠做生意当了官,我是仗烧菜煮饭进了宫,虽不同行,但也有冲突之处,我要害你,理所当然;”他指了指息大娘,“我在答应帮忙息大娘之前,已经先答应了人,要抓拿她,我答应助她,只是将计就计,算不上背信弃义。”
息大娘道:“你答应了谁?”才一开口,便知道自己真气不继,说话的声音连自己也听不清楚。
尤知味道:“这你怨不得我。我要得到的是你,可是,你的心全在这小子的身上;”他一指息大娘身旁的戚少商,道:“那我帮你作什么?你的心尽向着别人!”
息大娘不去理他的活,只问:“是谁指使你?”
“是我。”
一个声音道。
息大娘,戚少商一听到这个声音,心就往下沉。
这不是谁的声音。
在他们而言,这声音代表了一个仿佛永不完结的噩梦。
这正是顾惜朝的声音。
声音是从那吵目刀疤的贵介公子口里发出来的。他指了指那披头散发的人道:“他不是‘三十六臂’申子浅,他是‘神鸦将军冷呼儿’。而今,要杀你们,已不必三十六臂,甚至不需要一条手臂,只要用一根手指,就可以把你们杀个清光……”他接着又指指自己的鼻子道:“我也当然不是侯失剑,你们也一定知道我是谁。”
“你们千辛万苦,历艰逃命,到头来还是免不了一死。”顾借朝道:“不过,你们最终还是死在我的手上,也该瞑目了。”
戚少商心里不觉发出绝望的长叹。这一路逃亡下来,也不知牵累了多少朋友,在送了多少性命,结果还是逃不出顾惜朝的加害,早知如此,就不必这样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奔逃求生连累朋友了。
戚少商至此,难免要埋怨上苍作弄。他宁可死得不明不白,甚至死无葬身之地,总好过让顾惜朝得逞,亲手杀死自己。
顾惜朝向他笑道:“你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话要说?”
戚少商长叹一声,道:“无话可说。”
顾惜朝道:“我把你们一个个杀了,再去杀铁手,这样,就一劳永逸了;”他顿了顿,望向息大娘邪笑道:“也许,我会剩下大娘你——戚兄虽是对你一往情深,尤大师可也是痴心一片啊!”
息大娘不去理他,却问尤知味:“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顾惜朝没让尤知味回答,便说:“我的义父是当今丞相,你想,我会给他多少好处?”
尤知味也笑道:“我侍候皇上进食,皇帝在饱食之余,奴才说的几句话,也许还听得进去……我和顾公子,正是再好也没有的搭档。”
高鸡血冷冷地道:“大娘,都是你不好你除了请我和赫连助拳之外,还请来了这厮……除了狼狈为好,贪馋之外,啥也不会作!”
尤知味狠狠地望着高鸡血,一巴掌就掴了过去,高鸡血无法抵抗,登时给掴得嘴溢鲜血,两颗牙齿也掉落下来,高鸡血忒也骨头极硬,把牙齿和血都吞到肚子里,也不哼一声。
息大娘怒道:“我们在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不关别人的事!”
尤知味狞笑道:“你不忍心看我伤他?”他的样子本来并不难看,且还算得上清翟严肃,一旦狞笑起来,予人感觉却十分邪恶,息大娘仍不理他。
尤知味恶意地笑道:“你不忍心我打他——我偏打他给你瞧瞧!”一拳挥去,高鸡血苦于无法闪躲,“砰”地又被击中脸门,鼻骨登时被击碎,碎骨刺破表面,一时间血流披脸。
息大娘怒叱:“你——王八蛋!”
尤知味挥拳又要打,禹全盛道:“不要脸!”
尤知味霍然回首,道:“你这小子也来多嘴!活不耐烦是不是?!”
禹全盛怒道:“有种就先解了我们身上的毒,咱们再来决一死战,你这样打人,算什么——”
“我本来就是厨师,不是你们江湖上的劳什子英雄!”尤知味上前一步,双手抓住禹全盛的颈骨,怒骂道:“你死到临头,还充什么英雄?!老子就先拿你来开刀——”说着“喀喇”一声,就扭断了禹全盛的颈项。
可怜禹全盛无法聚力,不能抵抗,登时颈折身殁。
尤知味看来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但杀人如砍瓜切菜,脸不改色。当下拍拍手掌,又问:“谁还敢不服?!”
忽听一人竭力地放大声音道:“好!”
尤知味霍然转身,见是韦鸭毛在说话:“小盛子死得好!就可惜是死在江湖上一个败类加不好种的手下,可恨啊可恨!不过你虽然死,也替武林中的好汉争回一口气,总不像一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尽是杀无力还手抵抗的人!”
尤知味笑眯眯的盯着他,道:“骂得好!果然不愧为高鸡血的拜把子兄弟!”
他一步步走到韦鸭毛面前,眼睛在端详他的脖子,仿佛那儿有一块煮熟了的嫩肉,他巴不得一口吞下肚里:“你想必知道话说得大多的人容易受人注意,但通常都会命不大长?”
戚少商忽道:“我们有的是命,就怕你不敢来取!”
尤知味斜剔一条眉毛,问道:“你想死?”
顾惜朝怕尤知味真的下手,他就没法好好整治这个人,便插口道:“看来,要这个人死得太容易,只是便宜了他。”
尤知味点点头道:“我把其他人都杀光,把大娘的身子也要了,才杀他,就像最好的菜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