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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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寒- 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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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拼死的责任。

责任越重,危险就越大。

这点洪放更加清楚。

就在这时候,文张说话了。

他在剧战中说话,从容淡定就像家常闲话一般:“你就是‘掌底乾坤’洪放是不是?我正是待用人之际,你替我杀了郗舜才和这两个莽夫,我对你便既往不究,必加重用。”

这个局面,洪放也在午夜梦回,暗自想过:当生死荣辱间的抉择,他面临求生、得利、遂青云志,会不会出卖故主呢?

眼下便摆明了这一道抉择。

洪放心下有了决定。

唐晚词开始是想早早把英绿荷和舒自绣砍杀,好去保护无情。

接着她只想突破二人的合围,助洪放等围截文张。

跟着下来,她只希望不要落败得那么快。

因为她已经知道,她决非英绿荷与舒自绣二人联手之敌。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她已知道自己已失去救人的力量,甚至也没有自救的力量。

于是她的愿望变得就跟少年人所许的志愿一般:入在年少时志愿总是伟大的,但等到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发现人生里有很多必然的过程要历炼,有许多挫折和起伏要渡过,直到后来,便会发觉一些自己一“向认为不怎么看得起的俗世成就,他都不能达到,便会开始冷静下来,重认自己,再作检讨。

所以年轻人志大,到了壮年,有志气已就很难得了,到了中年,志气换为俗气,等到老年,俗气又成了暮气了。

血气方刚的人骂老人家“老气横秋”,殊不知一个人生命已将秋尽,接近冬藏,你想他不丧气都不可以。

唐晚词此时已明白真相。

明白真实情况的人通常都无法奋亢起来。

因为真相往往使人气沮。

唐晚词手上有一把短刀,已不能拒敌于远,所以封守的多,抢攻已感吃力,要不是舒自绣断了几根肋骨未曾痊愈,而英绿荷胸背的晶镜俱破,失去了护身法宝,委实不敢太过近身拼命,唐二娘早就要败在他们手里了。

唐晚词奋战着,忽然心里一动。

同时也是心里一痛。

因为她想起了一个人。

雷卷。

——无论你去那里,我都惦挂着你。

雷卷曾对她如是说。

——现在雷卷在那里?

——卷哥,卷哥,我惦挂着你。

唐晚词估量情势,知道这心血来潮似的惦记,恐怕也不长久了。

一个人如果失去了生命,也等于失去了感情,失去了记忆,失去了一切。

所以她想趁这一息尚存之际,好好的惦挂一下这个心里一直想着的人。

——纵没有天长地久,但总算有了这生死一发间的刹那,自己是全心全意的念着他。

可是他呢?

——他正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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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七章 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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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来,变成无情以双手控辔,文张以双腿夹马,往猫耳镇的市场驰去。

无情愈追近市肆,愈感不安。此时文张已是被逼急了,为了活命,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自己又无制他之力,旁杂人俞多,愈易殃及无辜。

文张见猫耳乡近,愈发抖擞精神,待驰近市场,又犹疑起来,因为自己混身染血,又挟持了个幼童,别人必定生疑。如果过来拦阻,自己倒是不怕,怕的是无情逼近,自己就难逃毒手了!

他心中一急,果见途人对他指指点点,诧目以视;文张因受伤奇重,上身东幌西摆,竭力在马上维持平衡,这一来,更加怵目。

这只是市场外缘,已引起注意,而市肆间人群扰攘,见此情景,岂不惊愕更甚!文张惶急之下,默运玄功,右手仍挟着铜剑置于身后,以作护身符。

这时,文张的坐骑正掠驰过一家彩绸布店,因店子西斜,生怕阳光大热,便在外棚撑出了半幕帆布,来遮挡烈阳直射。

棚子外只摆了几正不怎么值钱的粗布,比较好的布料都摆在店里,这时候也无人在棚外看管。

文张在急掠过之际,左手忍痛递出,五指一合,已抓住布篷,“嗤”地撕下一大片,这一来,布棚已支撑不住,轰然而倒,但文张已把一丈来宽的灰布扯在手里,在脸上一抹,再甩手一张,披裹在他和铜剑身上。

这样,虽披着奇形怪状的斗篷大白天里赶路,极不相衬,但毕竟只是使人诧异,还不似原先披血挟童而驰的令人骇目。

不过,文张那匆匆一抹,并没有完全抹去脸上的鲜血,反而使他受伤的左目更感到阵阵刺痛,鲜血更不断的渗淌出来。

市集上人来人往,相当密集,文张一个控制不住,马前撞倒了几人,便传来阵阵怒骂声,甚至有人要围绕过来喝打。

文张见无情更加逼近,情急中忽想起一事:

——此地人多,策马奔驰反而受阻。

——他有马,无情也有马,纵再驰二、三十里,也不见得就能摆脱无情!

——不如弃马而行,趁此地人挤物杂,只要自己以剑僮为盾,穿梁越脊,未必不能逃脱。

——何况,无情双腿俱废,纵伏窜行,无情再快、也赶不上他。

文张一想到这点,立即弃马飞掠,尽往人丛里钻:

——在人群里,无情断不敢乱发暗器!

文张却不知道:如果无情不是功力未复,他这下弃马飞掠是大错特错的选择!

因为无情除了暗器之外,轻功亦是一绝!

无情天生残疾,不能练武,只能练暗器与轻功,他把这两项特长发挥无遗,文张轻功也算不错,但若跟无情相比,就直如山猫与豹!

文张几个巧闪快窜,已自人潮拥挤的街道转入另一条巷子,也就因为他不敢纵高飞跃,生怕成了无情暗器的靶子,所以才不致瞬间就把无情完全抛离。

文张挟在人群里,无情自不能策马冲入人丛里,他知道只要文张一摆脱他的追踪,定会把人质杀死,他不能任由文张对铜剑下毒手,所以只能追下去。

他只有下马。

他几乎是摔下马来的!

这一摔,痛得他骨节欲裂,但他强忍痛楚,用手代足,勉力缀行。

缺少了代步的轿子或车子,而又无法运劲,无情每行一步,都艰苦无比。

可是为了紧缀文张,无情只好硬挺。

他在人丛中双手按地,勉力疾行,只见人潮里的腿脚往旁闪开,语言里充满了惊异或同情:

“这个人在于什么?!”

“真可怜,年纪轻轻,就已残废!”

“他这般急作啥?你过去看看嘛!”

“你看你看,这个人……”

无情以手撑地疾行,由于腿不能立,只及平常人的膝部,只不过“走”了一阵,就大汗淋漓,湿透重衫。

文张跟他相隔一条街,在对面迅行。

无情眼看再追下去,一定追不着他,但也不敢呼求途人出手相助。

——有谁能助?

——不过让文张多造杀戮而已!

无情又气又急,既累既喘,忽然,三名衙差、一名地保,拦在他身前,不让他越过去。

其中一名疏须掩唇的捕役,显然是个班头,向他叱道:“你叫什么名字,从那里来?来干什么?”

无情一口气喘不过来,只见远处文张又要转入另一条街巷,再稍迟延就要失去影踪,只急道:“让路!”

一名削脸官差怪笑道:“哎呀,这残废公子儿更可比咱们凶哩!”

另外一名年岁较长的公差却调解道:“小哥儿赶得忒急,敢情必有事儿,可不可以告诉我们?”

无情眼看文张就要走脱,恚然道:“那儿走的是杀人凶徒,他正要加害一个无辜幼童!”

那留须衙役一怔间:“在那里?”他见无情残废,心中倒不疑他作恶,听他这一说,倒信了几分。

无情用手隔街一指道:“就是他!他还挟着小孩子!”

三人引颈一看,人来人往,人头汹涌,竟找不到目标,眼看文张就要转入街道,忽然,有一个人,向他拦了一拦。

文张凝步一看,连须落腮密胡接颔的,穿着身便服,青子官靴,白净面皮,年约五旬上下,只听那人喝问道:“你是谁,怎么身上有血,挟着个小孩子干啥?这小童是你什么人?!”

文张一听,便知道来人打的是官腔,决非寻常百姓,他更不想生事,只想避了开去。

他才一扭身,又给另外三名仆徒打扮的人拦手截住,其中一名几乎要一巴掌掴过来,道:“我们宾老爷问你的话,你聋了不成?!”

文张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的斗蓬,也渗出血来,而臂弯内挟着的铜剑,也在疾行时露了出来,这一来,自知大概是瞒不过去了,登时恶向胆边生,叱道:“滚开!”

他这一喝,那三名作威作福惯了的仆役也顿时走火,挥拳踢脚,要把文张打倒制住。

文张那边一动手,那围住无情的三名公差,全瞧见了,其中那名年纪最大的喊道:“那岂不是邻镇的乡绅、驿丞宾老爷?!你们看,那个人的确挟着一个小孩,正跟何小七、邓老二、赵铁勤他们打起来了呢!”

那留胡子的衙差抽出铁尺,向无情叱道:“你留在这儿,那人犯了什么事,待会儿还要你到公堂指证,”转向两名同伴道,“咱们过去拿人!”

两人贬喝了一声“是”,一齐横过街心,赶了过去。

原来那名看出文张大有可疑的人,正是那位燕南镇主事宾东成,宾东成曾接待过刘独峰和戚少商,而郗舜才被拒于门外,关于这一点,宾东成以为是平生快意,不意又听闻郗舜才竟迎待了“四大名捕”中的无情,无形中好像扯低了他的荣耀,心中很有点不快,这天带着三、四名管事、仆从,往猫耳镇的市集逛逛,合当遇事,竟遇着了挟持幼童、闹市逃窜的文张!

至于那三名衙差,恰好在市肆巡行,听到前面骚动,横出来看个究竟,恰遇上无情,本要审问,却发现宾东成那儿已跟人动起手来,宾东成是这一带的地方官,这几个官差连忙过去护驾,暂不细察无情。

那三名捕役横抢过街心,奔扑向弄角,文张已陡地丢下铜剑,右手一拳,击倒了一名仆役,咬牙反手拔出了左肩上的匕首!

文张刀一在手,虽受伤颇为不轻,但那两名仆役又焉可拦得住他?三五招间,两名仆役身上都挂了彩。

以文张的武功,要杀死眼前四人,易如反掌,但他既知来人很可能是官面上的人物,若在此闹市公然杀人,日后不易洗脱罪名,只怕要断送前程,所以总算不敢猛下杀手,只想吓退这几人。

文张拔刀动手,路上行人皆哗然走避,一时局面十分混乱。

宾东成见此人形同疯虎,武功非常,见势不妙,便要喝令手下撤走再说,犯不着把性命赔在这里,却正好在此时,那三名捕差又拢了上来,一时人手骤增,胆气便豪,宾东成于是叱道:“来啊,先拿下这个凶徒!”

三名官差,挥铁尺围袭,文张因惧无情掩至,知道不能再拖,性命要紧,把心一横,抢身揉进,长袖一挥,卷飞二人,一刀把削脸公差剔下半边脸来,登时血流如注,掩脸掼倒,惨呼不绝。

这一下,可把几名衙差、仆役及宾东成全皆震住。

文张狞笑道:“谁敢上来,我就一刀宰了他。”他此时满脸血污,凶狠暴戾,平日温文威仪已全消失不见。

忽听一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文张狰狞的神情倏然变了。

变得很惶急、非常恐惧。

他骤然俯身,要伏窜向倒在地上的铜剑。

他身形甫动,那人就说话了。

话并不特别,只说了一句:“别动。”

文张本来要掠起的身子陡然顿住。

宾东成等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白衣青年,以单手挂地,全身汗湿重衣,发散袂掀,但双目有如锐电,冷若刀芒。

他盯住文张的咽喉。

文张就觉得自己的喉咙正被两把刀子抵着。刀锋冷,比冰还冷。他感到头部一阵僵硬。

“你最好不要动。”

文张不敢动。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动,眼前这个看来弱不禁风的无情,立即就会发出暗器。

他既不能扑向铜剑,也不能掠身而去。

他开始后悔为何要放弃手中的人质,去跟这几个什么小丑纠缠。

无情全身都在轻微的抖动着。

而且呼息十分不调匀。

他知道自己快要崩溃了。

因为他功力未复,而且又实在太累了。

可是他不能倒。

他已吓住文张,但却制他不住,因为他已失去发暗器的能力。

所以他只有强撑下去。

——能撑到几时?

只听一声失声低呼:“莫非你就是……”说话的人是宾东成,“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神捕无情?!”

无情要保留一口元气,只点头,尽量不多说话。

那班头一听,高兴得跳了起来:“有无情大爷在,你这凶徒还能飞到天上去?还不束手就擒?!”说着就要过去擒拿文张。

文张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之色。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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