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叹,接道:“否则就只他一个人,你都不好应付!”
展梦白道:“在下必定全力以赴!”
黄衣人点了点头,道:“那第二个人乃是个中年妇人,她最好斗口,你若说得过她,她也不会留难你!”
展梦白微微笑道:“在下虽不会吹牛拍马,但与人斗口,却也未见得斗不过别人,前辈放心好了!”
黄衣人眨了眨眼睛,目中露出笑意,道:“好极了。”
展梦白问道:“那第三个人却是谁呢?”
黄衣人道:“第三个难缠的人,便是你见过的萧曼风,此人更是机灵占怪,什么花样都想得出来!”
展梦白皱眉道:“此人倒当真有些难惹。”
黄衣人道:“你若能通得过这三人,大致已无问题,否则你拿出我的信物,他们也必定会带你去见谷主。”
他语声微顿,又道:“是以入谷之后,你最好立刻将我的信物取出,那么他们对你就不会太过留难了。”
展梦白目光一闪,长身道:“在下这就去了!”
黄衣人微笑道:“我也知道你心急如火,快去吧!”
展梦白神色突地一阵黯然,垂首道:“在下此去,若是三日之内还不回来,前辈便不必等了!”
他突地拜倒在地,磕了个头,转身奔出。
黄衣人大喝一声:“且慢!”
展梦白回首道:“前辈还有何吩咐?”
黄衣人道:“我再送你一程!”
※※※
山色阴黯,天风奇寒,天地间弥漫着一片肃杀之意。
黄衣人与展梦白走了一程,山势更是险峻,几乎飞鸟难渡,黄衣人道:“入山道路,你还记得么?”
展梦白道:“记得清清楚楚。”
黄衣人道:“你最好复述一遍!”
展梦白道:“专走黑石,莫踩白石,见到持剑的人像,便立刻顺着剑尖所指之处转弯……”
黄衣人道:“还有呢?”
展梦白道:“见了黑石上所刻之字必需从命,不得违背。白石上所刻的字,却万万不可理它!”
黄衣人颔首道:“对了!”
他目光深沉,一字字接道:“这些话你一句都不可违背,若是走错了一步,立刻便有杀身之祸!”
展梦白道:“在下绝不违背!”
黄衣人伸手一指,道:“前面便是入谷之路了!”
展梦白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一道飞岩,下临绝壑,共有一条宽约七寸的独木桥,通达对崖!
两崖相隔,约有五十余丈,下面绝望深沉,云卷雾涌,深不见底,投块石子下去,也听不到回声!
展梦白虽知入谷道路,险阻重重,但此刻见了这种险境,仍不禁为之倒抽一口冷气,掌心涔涔冒汗!
黄衣人目光一转,道:“你此刻还有入谷的勇气么?”
展梦白胸膛一挺,仰天笑道:“死都不怕,还怕什么?”笑声末了,他已跃上了独木桥!
只见他一步步自桥上走了过去,天风凛冽,吹得衣襟头发齐飞,只要稍一失足,立刻便要粉身碎骨!
黄衣人凝神而视,已不禁看出一身冷汗。
眼见他已走过大半,突地一阵狂风吹过,他脚步一滑,身子斗然倒了下来!
黄衣人惊呼一声,头脑一阵晕眩,那知他身子凌空一个斛斗,手掌已搭住了桥缘,全身一缩,嗖地窜到对岸!
黄衣人暗中松了口气,冷汗随手而落,只听展梦白在对崖招手大呼道:“前辈,在下去了!”
身子一转,笔直窜入黑雾深处,黄衣人眼看着他身形消失,突然肩头一耸,有如苍鹰般斜斜飞了起来!
岩石深处,亦有两条人影一闪,冲天飞起!
三条人影在空中微一招手,闪电般向左面飞掠而去!
※※※
而此刻展梦白已走了一段路途!
淡淡的云霞飘渺中,他脚步极是小心,不敢丝毫大意,走了一程,只见前面的道路已分成两条!
其中一条,满布着白色的晶石,甚是平坦悦目,路旁种植着两行花草,修剪整齐,香气袭人。
另一条黑石道路,却曲折通向一座阴森黝暗的丛林,道路崎岖坎珂,林中随风吹出阵阵阴湿的臭气!
展梦白毫不迟疑,踏上了黑石道路,穿入暗林!
入林越深,光线越是阴黯,但林稍却透下一道天光,照着路上的黑石,衬得四下更宛如地狱!
展梦白在阴暗的路上走了许久,跟前豁然开朗!
丛林已尽,山势渐低,一条黑石道路,笔直通达下面,道路两旁,排列着一个个翁仲石像!
他边走边看,只见这些石像有的跨马横刀,有的衣甲俱全,俱都雕塑得栩栩如生,须眉宛然!
展梦白缓步而行,宛如走入了古代英雄的聚会中,只见这些石像有的向他露齿而笑,有的向他怒目而视。
突见一座石像两手叉腰,当路而立,凸睛怒目,瞪视着道路,骤眼望去,彷佛桓侯将军复生!
石像旁还有一具幼童之像,笑嘻嘻地仰面而视,左手斜指,右手中拿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前路不通,请君左转!”
白石黑字,字迹分明!
展梦白微微一笑,耸身掠过了这座石像,笔直前行!
只见前面竟是一道溪流,上架黑石小桥,桥上骇然写着:
“奈何桥”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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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天下第一江山
镇江城外,一山孤立江心,如翼如峙。
万脉东注,一岛中立,浮玉堆金,团沙砌岸!削壁千仞,危楼百尺,而风卷波涛、云迷献岫,极阴阳晴晦之胜,恣攀援荣曲之乐,山虽少而锦簇,石皆奇而牙列,足令胸臆豁然开展这便是蕴集着许多神秘的传说,与英雄往的“天下第一江山”金山了。
长江如带,烟波漂渺中,传来一缕歌声:
“……东坡玉带诸葛鼓,江山第一最分明,天翻地转江湖汤,且喜金山尚无恙,塔顶尖尖一朵云,犹笼净妙庄严相,白蛇红玉两茫然,只有朱颜犹未改,朱颜绿鬓都飞去,长空一抹横秋烟……”
歌声低回于江水天云间,江心汤来一叶孤舟。
舟头一炉,炉头一壶,壶中茶香四逸。
四逸的茶香中,一个黄衣人垂目端坐在船头,曼声而歌,他全身动也不动,心念彷佛已驰于往事之中。
盘膝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双目如星的轩昂少年。
歌声顿处,只听那黄衣人微喟道:“此歌乃是我多年前漫游此地所作,不想旧地虽能重游,人面却已全非了。”
轩昂少年微微皱眉道:“前辈心中,时时刻刻都彷佛在思念着一人,却不知世上又有谁值得前辈如此思念?”
黄衣人黯然长叹一声,住口不语。
孤舟汤到岸边,黄衣人目中仍是一片阴郁之色。
那轩昂少年正是展梦白,深悔自己不该触及他心中的隐痛,改口笑道:“闻道这金山寺中,藏有周鼎汉鼓,东坡玉带,江南第一泉水所烹之茶,更是妙绝天下,只可惜……这金山未免太小了,不足以令人一快心胸。”
黄衣人缓缓道:“我漫游山海数十年,本觉江南山势如拳石,但如今我已深悟蒙庄秋毫之旨;心中自有穹庐,便不觉其小了。”
展梦白苦笑一声,这种至高至深的理,他这种热血奔腾的少年,此刻自然还不能领受。
抬眼望处,只见嵯峨突的山势中,漫山丛生的竹木花果间,隐约露出了宏丽庄严的金山殿宇。
展梦白胸襟方自一畅,只见山路上已走下一列灰袍大袖的僧人,为首一人,灰眉白袂,手捧佛珠,大步走到一个华服老者的身边,朗声道:“寺中还有远来之客,是以方丈不能同来相送,还请施主见谅。”
那华服老人微微一笑,道:“老夫自来自去,最是适意,方丈大师若来远送,反令老夫不安。”
语声顿处,目光一扫,突地凝注到迎面走来的展梦白身上。
展梦白亦是身子一震,脱口道:“秦瘦翁!”
这华服老人正是武林中的名医秦瘦翁!
※※※
只见他微微冷笑一声,再也不看展梦白一眼。大步自展梦白身侧走过,笑声中满含冷淡轻蔑。
展梦白怒喝一声,道:“无行庸医,还认得少爷我么?”脚步一横,双拳紧握,挡住了秦瘦翁的去路。
秦瘦翁冷冷道:“闪开!”
展梦白怒道:“你若肯快走一步,我爹爹何至不治而死,我含恨至今,今日怎能不教训教训你!”
秦瘦翁仰天冷笑道:“教训教训老夫?”
展梦白厉叱道:“正是!”
举手一掌,拍向秦瘦翁的面颊!
秦瘦翁动也不动,展梦白一掌击出,突听一声轻叱:“住手!”一缕风声,斜击他腕肘之间!
风声强劲,展梦白收拳退步,只见那灰眉僧人面沉如水,厉声道:“少年人怎地如此无礼?”
这僧人方才以掌中佛珠,封退了展梦白的一掌,显然亦是武林高手,此刻佛珠犹在微微垂汤。
展梦白忍住怒气道:“大师休得多事……”
灰眉僧人双眉微轩,道:“秦施主乃是金山寺中住客……”
展梦白截口怒道:“却是杭州城里的无行庸医,庸医杀人,其罪更甚强盗,大师你莫非不知道么?”
灰眉僧人沉声道:“无论你说什么,这里总不是你能随意动手之地,还不快快退下去!”
秦瘦翁冷笑道:“他若要动手,也无非是自取其辱而已。”双手负在身后,全未将展梦白看在眼里。
黄衣人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突然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难道还没有看到这位老先生的保镖么?”
展梦白目光一扫,只见两旁的竹木中,果然有人影闪动,黄衣人接口笑道:“至少也有三个!”
突听竹林中一声轻叱,道:“不错,正是三个!”
叱声未了,三条人影飞跃而出,俱是满身疾装,腰佩兵刃,但面目之上,却覆着一面黑色丝巾。
展梦白厉声道:“朋友们藏头露尾,究竟是谁?”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沉声道:“朋友,你不必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来自四面八方,为的只是要保护秦老先生。”
左面一人接口道:“普天之下,唯有秦老先生能解“情人箭”之毒,我们只不过是为天下武林朋友效力而已。”
展梦白呆了一呆,突地仰天狂笑起来。
灰眉僧人道:“清净丛林,不得喧哗!”
展梦白厉声道:“你等苦苦保护着他,恐怕你们中了“情人箭”时,他便不会出手来救你们了。”
右面一人沉吟道:“朋友你可是展化雨展大侠之子?”
展梦白道:“不错!在下正是展梦白。”
三个黑衣人身子俱都为之一震,那黄衣人似乎也听起过展化雨的名字,目光微微一变。
灰眉僧人面色稍霁,道:“你既是展大侠之子,便不该如此无礼,你可知道老衲与令尊亦是方外之友么?”
展梦白退后一步,灰眉僧人接口道:“让开道路,老衲要送秦施主过去了。”袍袖一拂,自展梦白身侧走过。
黄衣人道:“小兄弟,我们游山玩水,多生什么闲气?”扯起展梦白的衣袖,大步向山上走去。
展梦白心念数转,狠狠一跺脚,正欲转身同去,突听秦瘦翁冷冷道:“老夫终年都在杭州城里,你随时都可前来生事,老夫欢迎的很!”
只见他拂袖而去,再也不望展梦白一眼。
※※※
那三个黑衣人呆了半晌,其中一位呐呐道:“展大侠生前素为我等仰慕,但人死不能复生……”
展梦白厉声道:“快走!”
黑衣人长叹一声,相继垂首而去!
黄衣人道:“你可看得出他们三人是谁?”
展梦白恨声道:“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
黄衣人道:“这三人都是北派劈挂掌的门下,而且与你家必定甚有渊源,不知你可想出他们是谁来?”
展梦白道:“前辈一看他们行动,便能看得出他们是那一派门下么?”
黄衣人道:“不错!”
展梦白长叹道:“我却猜不出他们是谁?”
黄衣人微微笑道:“猜不出也就罢了!且让我带你去看一看那名闻天下的东坡玉带、诸葛铜鼓!”
展梦白满心郁结,随着他上了金山!
只见那金山寺殿宇沉沉,飞檐崇阁,果然是庄严宏丽,气象万千,不愧为江南第一丛林。
绕过香烟缭绕堂皇萧穆的大殿,突贝五个灰袍大袖的僧人,一排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一人合十道:“施主们要去那里?”
黄衣人道:“求见方丈,瞻仰瞻仰那天下闻名的周鼎秦书,以及东坡玉带、诸葛铜鼓。”
那僧人长髯垂胸,地位彷佛甚高,沉声道:“方丈室中正有佳客,请两位施主改日再来。”
展梦白道:“什么住客,难道我们是恶客不成?”
长髻僧人微微一笑,口喧佛号道:“出家人眼中,众生皆是佳客,但方丈室中的客人,早与方丈有约,还请两位见谅。”
话声方了,突听一个娇脆的语声冷冷道:“什么?逛庙还要先约好的,这倒是奇闻了。”
展梦白转首望去,只见一个妙龄道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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