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刀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边城刀声- 第1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他不是傅红雪,如果他没有黑豹般敏锐的第六感官,如果他未曾有那些可怕而又可贵的经验。

如果他没有感觉到那股杀气,那么他一定被刚刚那一道剑光刺杀于床上。

剑光一闪,剑声一响。

剑没有声音,傅红雪听到的剑声,是剑锋刺穿床上的声音。

他听到这一声响时,剑锋已经刺穿了木板,剑锋刺穿的地方,本来应该是傅红雪的心脏,可是现在剑锋刺穿的只不过是一块木板。

不管这把剑是一把什么样的剑,这把剑一定在一个人的手上,不管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人一定还在床下。

傅红雪身于凌空,全身上下每一根肌肉每一分力气都己被充分运用发挥,他的身子忽然又一翻,然后就直扑下去,向一个他算准该有人的地方扑下去。

他没有错。

床下是有一个人,剑锋还在床板间,剑柄却已不在那个人的手里。

傅红雪一扑下去那个人立即跃起,黑暗中,傅红雪仿佛看见有道淡淡的刀光从那个人手边闪出。

这时傅红雪的身子是下降式,全身潜在的力量已在刚刚空中扭身时用尽了,当他看到这淡淡的刀光时,他的旧力已竭,新力未生。

这个来刺杀傅红雪的人,无疑是高手中的高手,他算准了傅红雪一定能躲得过他的第一剑,也算准了傅红雪会扑向他的藏身之处,他当然算准了傅红雪一定知道他在傅红雪扑下时的一刹那间,无法将床板间的剑拔出。

他更算了傅红雪一定猜不到他还有另一把刀。

这一刀,才是真真正正的致命一刀。

人在空中,已无法再退。

刀光闪出,人必亡。

一刀挥出,淡淡的刀光映着刺客已有笑意的嘴角,他知道这一刀,傅红雪绝对是无法料到,也无法闪开。

料不到,闪不开,就得死。

就在这刺客准备欣赏鲜血溅出的美景时,他忽然听见了一种声音,一种仿佛很熟悉的声音。

一种只有在刀锋破风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他听见的是刀声。

当他听见刀声时,他就已感觉到泥土的冰冷,更奇怪的是,他居然看见傅红雪冷冷地站在他面前,正在用一种仿佛远山之巅上的星辰般眼睛看着他。

怎么可能?那一刀已是必死的一刀,傅红雪怎么可能躲得过?

他记得仿佛听见刀声。

是谁的刀声?

不可能是傅红雪,根本没看见他拔刀,刀未拔,又怎么可能有刀声呢?

他想用力撑起身子,忽然发觉右手竟然没有感觉,等到傅红雪点燃了残灯时,他才看见自己的右手居然已断了。

难道刚刚听见刀声时,他的右手腕就已被砍断?他只听见刀声,没有看见刀,难道世上真有这么快的刀吗?

在昏黄的残灯下,傅红雪发现这个来刺杀他的人竟然是个完全陌生的人,此刻他正用不胜恐惧的目光看着傅红雪。

“你不信我一刀能砍断你的手?”傅红雪淡淡他说。

“只有听见刀声,刀声……”他喃喃他说:“看不见刀,看不见刀……”

他脸上表情扭曲,并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因为内心对于事实的挣扎。他不信世上有这么快的刀,可是事实偏偏又摆在眼前。

“你是谁?”傅红雪冷冷地问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移向地上自己的断手,看着仍握着刀的手,他眼中忽然露出一种混合无奈、哀伤、沉痛和解脱的神情。

在这么多复杂的情绪里,为什么会有解脱的心态呢?

傅红雪也将目光转向地上的断手,当他接触到那只断手时,他的脸上也忽然露出一种很怪的表情。

当傅红雪看到那只断手时,他就“忽然间了解”那个刺客为什么看着自己的断手会露出那种很复杂的神情来。

其实傅红雪看的不是断手,而是断手上的刀。

那是一把很弯的刀,弯如弦月,弯如渔翁垂钓的钩。

这种弯刀大部分是边疆人民有用的刀,但是三年前,中原武林忽然间出现了一位用弯刀的高手。

那位高手以一把如弦月的弯刀,在三年间刺杀江湖豪客武林名家各派掌门一流高手共计五十二人。

至今他从未败过一次。

傅红雪转头再次凝视着他,过了良久,才开口:“你就是‘弯刀阿七’?”

“是的。”阿七说:“我就是弯刀阿七。”

傅红雪又注视他好久后,才淡淡他说:“你错了。”

“我错了?

“你如果光明正大地来找我,或许你就看得见刀。”傅红雪一字一字他说。

“看得见刀?”

昨天之前,阿七绝对不相信这句话,但是现在他已不能不信了,他的眼中再次露出那种复杂的表情。

傅红雪的目光又迎向阿七眼中的那一抹“解脱”的神情,他静静地看着阿七,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阿七也叹了口气,脸上那些复杂的表情也随着这一口气叹出而消失,只剩下一种解脱的欢愉和虚脱,然后他忽然用一种很真诚的口气说:“谢谢你。”

“不用客气。”傅红雪淡淡地回答。

阿七为什么要对砍断他手的傅红雪说谢谢呢?

傅红雪当然了解阿七的意思,所以他才会说“不用客气”,因为他也是用刀的人。

痴于刀的人往往和痴于情的人一样。

陷身于情网中,被情丝困住的人,不但无法自拔,甚至想求死都不能。

那种生不如死,那种发自骨髓深处的痛楚,也唯有痴于刀的人才能了解。

所以情丝往往需要慧剑来斩,痴于刀的人也只有死于刀下才能解脱。

所以傅红雪虽然砍断了阿七的手,他非但没有怨言,还很感激傅红雪。

阿七努力挣扎着站了起来,用那剩下的左手捂住断手,然后对傅红雪说:“你不用送我。”

“我知道。”傅红雪说。

两个人又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阿七忽然转身走了出去,当他走到门口时,傅红雪忽然开口。

“左手一样可以用刀。”傅红雪淡淡他说:“在小李飞刀那个时代里有一位本来用右手剑的人,后来右手虽然断了,可是他的左手剑却比右手来的快。”

傅红雪说的是荆无命,阿七知道,但他只是淡淡地回头,淡淡地对傅红雪说:“我离家已有三年了,我的故乡还有一位痴情的人在等着我。”阿七平静他说:“或许我会用左手来炒菜,用左手来陪她喝几杯。”

“有机会我一定去吃你炒的菜。”傅红雪说。

“我一定等你。”阿七说:“我的家在拉萨城外,一个叫‘风铃’的地方。”

第二部 刀声 第06章 风铃下的少妇

拉萨的星光,朦胧如梦中的江南。

灯光仿佛已遥远如江南,人在灯下的风铃下,少妇依旧张着那如梦的眼睛凝视着遥远的地方。

她的梦是否在远方,或是远方有着她思念的人几?拉萨晚上虽然也寒冷,夜风却不像边城那么刺骨,甚至还带着拉萨健壮男儿的热情。

晚风吹过了“风铃”外的那株古老的松树,也吹响了屋檐下的风铃。

清脆的风铃声,在如此的夜晚听来,更增加了浪子思家的乡愁和游子的惆怅与悲伤。

——星光比家乡更远,可是星光看得见,家乡呢?几个小孩坐在一桌,每个人都放怀大吃着,在他们这种年纪,根本还不懂得家的真谛,他们只要有得吃有得玩有得睡,那么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

叶开也曾有过这种年纪的时候,可是他在这种年纪时已懂得家的珍贵了。

人为什么都在失去后,才知道家的好处?少妇在看着远方,叶开在看着少妇,苏明明注视着叶开,金鱼早已和小华他们“和”在一起了。

少妇的眸子如梦,叶开的眼睛如某种精制的观察仪器,苏明明的眼睛则早已如星光般朦胧了。

“想不想听个故事?”苏明明忽然轻声说。

“故事?”叶开回过神,回望着苏明明:“什么故事?”“她的故事。”苏明明将视线移向风铃下的少妇。

“想。”

“请跟我来!”

要讲“她”的故事,当然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说,所以苏明明就带叶开到了一处飞泉旁。

今夜拉萨有星也有月。

江南呢?星光朦胧,月色明亮,将那倾泻而下的飞泉映成一条银色的长带。

泉水旁有个很大的岩石,苏明明就坐在上面,叶开当然也坐在上面,坐在苏明明的旁边岩石上。

月色如此的亮,风景如此的美,泉水声如此的柔细,大地如此的安详,如果他们是一对情侣的话,那该是多么浪漫的一幅画。

“她的名字叫娜娃。”苏明明柔声他说。

叶开当然知道“她”就是指风铃下的少妇:“娜娃?”

苏明明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悲伤:“如果你要了解娜娃这个人,就一定要先听一个故事才行。”

她说的是个悲伤的故事。

娜娃是个女人,是千百年前,生长在圣母之水峰北麓,古代的廓尔喀族中的一个伟大而圣洁的女人。

在凶恶歹毒强悍元耻的尼古族人围攻廓尔喀部落时,她的族人被击败了,她的爱人被俘了,她也被尼古族的酋长活捉了。

尼古族的标志是“红”,带着血腥的“红”,他们喜欢腥红和血朽。

他们的酋长想奸污娜娃,她抵死不从。

于是酋长威胁要杀她的爱人。

于是娜娃只有……她忍受,因为她要复仇。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她终于等到机会,救了同族和被俘的爱人。

她自己也不得不牺牲。

等到她的爱人带领同族复仇大军攻入尼古族尊酋长的大帐营下时,她已化作芳魂。

是芳魂,也是忠魂。

她手里还紧握着她在临死前写给她情人“果敢”的一首情曲。

是情曲,也是史诗。

请拾得这支歌曲的人,妥交给我那住在杜溪下的果敢。

我爱的果敢,你一定要活下去。

你要生存,就该警惕,时刻警惕,永远记住,记住那些喜欢污腥血红的人。

他们是好杀的。

你遇到他们,也不必留情,你要将他们赶入穷海、赶入荒塞,重建你美丽的故国田园。

故国虽已沉沦,田园虽已荒芜,可是只要你勤勉努力,我们的故国必将复兴,田园必将重建。

她的情人没有辜负她,她的族人也没有辜负她。

她的故国己复兴,田园已重建。

她的白骨和她的诗,都已被葬在为她而建的娜娃寺白塔下,永远受人尊敬崇拜。

这不是个壮烈的故事。

这是个悲惨的故事。

二叶开没有流泪,一个人如果胸中已有热血沸腾,怎么会流泪?不过他还是不能不问。

“她的白骨既然已埋在白塔下,你所说的这个娜娃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娜娃虽然没有那些血腥的恶汉在压榨她的族人,”苏明明的声音中有了一丝哀愁,“但是却有个仿佛血腥恶汉的东西在压榨着她和她的爱人。”

“什么东西?”

“成名。”苏明明说:“她的爱人离开她,是因为要他成名。”“她的爱人离开她是因为要到江湖中去闯名号?”叶开说。

“是的。”苏明明的声音如飞泉声般梦幻:“所以她就被关在‘名利的酋长’的帐篷里,忍受寂寞孤独,忍受着岁月的侵袭,等着她的爱人有朝一日回来救她。”

“多久了?”叶开问:“她和寂寞为伍已有多久了?”

“三年。”苏明明说:“风铃在那株古松树下已有三年了。”“她的爱人叫什么名字?”

“阿七。”苏明明说。

“阿七?”

叶开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人的影子,一个手拿着一把弯如月的弯刀的年轻人。

“弯刀阿七。”叶开喃喃他说:“会是他?”

“你在说什么?”

“没有。”叶开显然不想让她知道弯刀阿七这个人,所以他马上又问:“那么她知不知道阿七在江湖上是否闯出名堂了?”

“她曾经告诉过我,就算阿七在江湖上有了名,他还是不会回来的。”苏明明说;“因为他有了名后,也就有了无奈。”

“这倒是真的。”叶开笑了,“身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了名之后,往往都也会有些无可奈何的事。”

“一个人出了名,往往会再有另一个想出名的人来找你决斗,然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你败了。”苏明明说:“在江湖上败就是死。”

苏明明顿了一下,又缓缓他说:“所以娜娃又说,阿七如果回来,一定是他死的时候到了。”

“她既然知道结果是这样,为什么还要等下去?”叶开说。

“因为她痴于情。”苏明明的声音又有了淡淡的伤感:“明知道结果是这样,她还是要等下去,一个痴于情的人,就好像痴于剑的人一样,明知道结果是死于另一痴于剑的人,他还是一样。”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说这句话的人,还真他妈的了解江湖人。

月色洒在泉溪上,碧波荡漾,就仿佛溪水里也有无数颗星辰在眨眼。

月光下,苏明明那双有着淡淡哀愁,浓浓寂寞的眸子在盯着叶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