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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涯,为师不远万里而来,你也不请为师用些茶水?”空空道人见无涯有些失神,便故作责怪道。
“无涯孟浪了,师尊,请随我来……”无涯告了声罪,引着空空道人步入堂屋。
茶极平常,不过十枚铜钱一两的大青叶,水却甘洌,是火灵儿从远山天池中取来的清泉。
“如此好水配此茶,岂不太委屈了?”空空道人摇头一哂,从法宝袋中取出两盏瓷盅,拈了几根针毫弹放在瓷盅,又将手一招,铜壶里的冷泉飞龙一般注入瓷盅,及到离杯口半分时便住了,奇的是那水竟自个热了,针毫舒展翻腾,须臾,袅袅茶香漾开。
“水热七分,泡此茶正好。无涯,来尝尝这杯千日醉。此茶万年树龄,长在云雾深处,世间独此一棵,呵呵,得之实在不易,就是为师平时也不太舍得品尝。”
空空师尊手法之妙,让无涯暗自称奇,尤其那份风流气度,更是让无涯自惭形秽,觉得自个俊美容颜与此种潇洒倜傥相比顿显暗淡许多。
无涯轻轻端起茶盅,饮了一口,齿颊留香,竟有些微醺了。
一旁正机警观望的火灵儿也受不了这茶香诱惑,顺着无涯肩膀爬下,两只小爪子攀着无涯小臂一阵摇晃,眼瞅着茶盅,嘴里吱吱有声。
“火灵儿,你也想品一品?”无涯笑着,把茶盅递到火灵儿嘴边。
火灵儿浅浅尝了一口,仍觉不足,松开无涯,抱住茶盅,牛饮起来。
“这小东西见识倒也不凡……,啧啧,嗯……,无涯,你从何处得来此等神物?”空空道人起初只觉好玩,渐渐讶异起来,伸手揭去假面,额头慢慢绽开,一道白光射出,就如开了天目一般。
火灵儿受白光一照,顿时毛发竖起,口发嘶嘶,弓背磨爪,一双血红的眼珠瞪着空空道人。
“火灵儿,休要鲁莽!师尊对你我并无恶意。”无涯一把抓起火灵儿,摩挲安慰,一面对着空空道人讲述火灵儿的来历。
“呵呵,想不到这个老鬼竟与你如此投缘,连麒麟神兽也舍得相送!”
“师尊,你认得老爷爷道长?”
“呵呵,无涯,你这老爷爷道长名号响得很,他便是药、酒、癫、呆四狂道之一的药道医无命,此人亦正亦邪,一身修为已近度劫……,只是有一样他与你很像,皆为多情种子。若非为情所累,此人百年前就可飞升而去。”空空道人看着无涯似笑非笑。
多情种子?无涯闻言微微脸红。
“四狂天下散修之首,所谓散修大都是些无根无本的修道人,求道寻宝哪能不与他人起争执?不过无根无本的又怎是大门派弟子的对手?自然免不了多吃些苦头,多受些冤屈。若是事情闹大了,便有这四狂为他们出头。呵呵,单打独斗,或许四狂比起名门掌教略差些,可四狂联手,加之一副散功舍命的泼皮缠斗,任谁碰上都要头痛不已。”空空道人笑着将瓷盅茶水一口饮下,又续了些:“久而久之,四狂之名天下皆知。而医无命更为散修推崇……”
“师尊,这又是为何?”无涯好奇道。
“修道为求精深,当要比试,既是比试难免死伤,更不必说争强斗狠,除魔卫道之时。寻常医道只可救治凡人,名门弟子自有门中高手护持,也有灵丹服用,能保无恙,可普天下散修唯一依仗只有医无命一人,你说他如何能不为人推崇?”
“师尊,这样说来,老爷爷道长的医术定是十分高明?”
“即便无命也可医,当然高明!”空空道人举起茶盅一沾唇又放下,叹道:“医无命医道虽已通神,对着一具白骨也只有无奈……”
“哦?”无涯大奇。
“二百余年前,有一妖兽化为绝色女子惑乱世间,不知害了几多青年男子的性命。这妖兽虽说行踪诡秘,但日久也露了行藏,天下修道人同声共气,誓要诛杀此妖,药道医无命也恰逢其会,哪知他竟与那妖兽生出了情愫。一日,妖兽受了重创,医无命将她藏于一个山洞中,自己外出寻药,等他匆匆赶回时,妖兽已被修道人诛杀当场,只留下一具白骨……,医无命从此万念俱灰,无心修道,一意想要炼出回魂丹,使妖兽复生,重续前缘……”
原来老爷爷道长也有这等伤心事,难怪他要说与我同病相怜了,无涯暗思自个的情事,一时伤感难抑。
“唉,都是为师不好,说这些干嘛。”空空道人见无涯黯然,颇有些自责,等无涯平复些,才道:“为师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告。”
“师尊请说。”
“无涯,你可知你三绝师尊自碎元婴重修道法一事?”
“无涯知道。无涯读过三绝师尊留下的手卷,内中记有三绝师尊遇古仙指点之事。”
“无涯,你却不知那古仙曾说,自碎元婴重修不为奇,道法万千,非在一途,即便绝脉也可得道!”
绝脉也可得道?!那岂不是说,我道脉被毁,也可修道!空空道人轻轻一句,恍如霹雳震得无涯思潮汹涌,一扫多日难散的阴云。
黄姑儿,我、我又能修道了,哈哈哈!天不绝你我,天亦怜你我!无涯心中念叨着,脸上悲喜交集,向着空空道人深深一拜。
第十八章 天泪
“师尊,那古仙现在何处?请师尊告之!”无涯眼望空空道人,不住叩首。
“无涯,莫要心急,好好坐着,待为师慢慢讲来。”空空道人见无涯面色潮红、大汗淋漓,心知无涯体虚,受不得大悲大喜,慌忙搀扶起来,暗中又用真元护持,强行压制其气血上涌,等无涯气息如常,才放下心来。
空空道人重新换过千日醉后,却不说那古仙所在,反倒问道:“无涯,你在忘念峰时,是否听说过你三绝师尊的轶闻?”
“这个,弟子略有耳闻。”
“无涯,你也好奇吧,为何事隔百年,你三绝师尊仍不肯重归忘念峰?”
“或许是当年事对三绝师尊打击太大,师尊依然无法释怀吧。不过,现如今忘念峰上下也知三绝师尊当年败北,应是事出有因,也都期盼师尊能回忘念峰,执掌北宗,共兴忘念峰一脉。空空师尊若是遇见我三绝师尊,也请劝上一劝……”
“何人盼他回归?是你掌教清玄师伯么?”空空道人一声冷笑。
“清玄师伯心意如何,弟子不太清楚,可青曼师叔她却是……”
“含烟?唉……,你三绝师尊早已断了此念。无涯,为师不妨告诉你,三绝老友是不会再回忘念峰的。”空空道人嘴角微微抽搐,那青铜假面也跟着抖动不止。
“空空师尊,这到底为何?”
“无涯,当年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空空道人示意无涯坐定,又道:“旁人以为三绝老友昔年只是负气而出,既是一时负气,日久必回,怎会知内中迷雾重重,另有黑手操控!”
“百多年前三绝老友云游至灵墟鱼湖洞偶遇古仙逍遥子,蒙他老人家指点,自毁元婴欲炼就不朽金身,其事忘念峰上几乎无人知晓。三绝老友从灵墟回忘念峰后,一直托病不出,在北宗修养,恰在此时,一向康健的师娘却身染怪症,药石无效,于是便有了与天微池比试赌斗一事。这几桩事看似互不相干,然一齐而至,就十分诡异!”
“师尊,有何诡异?”无涯追问道。
“若你三绝师尊未自毁元婴或自毁元婴后再次修炼有成,这场比试必然是忘念峰取胜;若你太师娘未生怪病,怎有比试;若忘念峰至宝镇海鼎与天微池重宝量天尺相配无用,天微池何必用法宝作赌注!你三绝师尊回的极不是时候,你太师娘病的也极为蹊跷,表面看来,是忘念峰有求于天微池,可谁知却是天微池在算计忘念峰,图谋镇海鼎!”
“师尊,虽说这黑手工于心计,但他又怎会知晓我三绝师尊暂时无法出战之事?难道说忘念峰上有天微池的内应?”
“不错!”空空道人赞许点头:“三绝老友自知元婴自毁修为大损,复原也需数十年,再说改练外法,终究觉得愧对师门,这才借口不出北宗,即便是你青曼师叔探望,也吃了闭门羹。不过,有人受你太师傅之命上门,你三绝师尊决计没法不见……”
“师尊,这么说,内鬼是谁,我三绝师尊必然清楚!”
“这个倒是自然,唉,可惜三绝老友他始终不肯对我言明。”空空道人叹息不已,转而忿忿道:“只怕你太师娘突染怪症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若让我知道,我就算舍去这数百年修为也定要上忘念峰去,揪出这个贼子!”
“师尊,我三绝师尊如此隐忍,又是为何?”无涯实在难解。
“这个贼子当时一念之错只是利欲熏心罢了,三绝老友曾说,当年借负气出走,只是为了查明真相而已,他重回忘念峰之日,必是忘念峰血流成河之时,可这样一来师尊昊阳真人苦心经营的基业也将毁于一旦。昊阳真人待他实是不薄,他怎忍心如此……”
“师尊,那就眼看着这贼人继续逍遥?”无涯恨声道。
“贼子当诛,但绝非此时!此事牵涉太多,动一发浩劫将至,世间必乱。何况三绝老友打探多年,也不知全貌,反倒越觉步步惊心,怎能不分外谨慎,又怎会轻举妄动?”空空道人止住话头,对无涯肃声道:“无涯,你乃三绝老友之亲传弟子,也该知一些师门秘辛,但切记不可为第三人知晓!”
“弟子定当遵从!”无涯站起施礼。
“好、好。坐下回话就可。你的心性为人,我与你三绝师尊自然清楚。”空空道人生怕累着无涯,忙让无涯坐好,笑道:“为师说了许久,没甚提及古仙逍遥子前辈,怕是你等得心急了吧?并非是为师疏忽,实是凡事必有因果,现今离天泪盛会尚不足百年了……”
“天泪盛会?弟子是闻所未闻。”无涯不由大为好奇。
“呵呵,天泪盛会,千年一次,任它如何轰轰烈烈,时隔太久也易被世人遗忘,无涯,你不知道也不为过。”空空道人抿了一口千日醉,娓娓道来:“蓝水之中有山名钟离,山之巅有一石瓶,高不过数尺,粗只有儿臂,平日,哪怕大雨倾盆,石瓶中也滴水不存;哪怕雷击斧劈,石瓶也丝毫不损;哪怕你修为最高,力可移山,也休想撼动石瓶。每隔千年,便有天泪垂落,滴入石瓶,石瓶接应天泪后,竟轻如鸿毛,就连三岁小儿也能轻易举起。”
/奇/“天泪盛会距今已有数万年之久,到底是何人率先发现,又是如何流传,已不可考。世人以讹传讹,以为求道不易,天亦垂怜,故而赐灵液助之,因此便将这先天灵液称为天泪。凡人服之,可活千年;修道人服之,可增修为五百年。若是配以异果奇草,炼制丹药,足可振兴一个门派。”
/书/“三千年前的天泪盛会,清虚山白龙真人拔得头筹,得了天泪,遂使清虚山一脉崛起,跻身修真名门之列,屹立数千年不败。所以说这盛会只是修道人之盛会,说穿了,不过区区十数个名门大派角逐之盛会。当然,自视甚高的掌教们是不会出手相争的,参与比试的皆为门中二三代弟子。”
/网/“你三绝师尊探知,天微池图谋忘念峰至宝镇海鼎,便是为了此次天泪盛会,若得了天泪,它可用量天尺引九天神雷入镇海鼎,炼制真元再造神丹,到那时势必一家独大。百年所图怎可小觑?或许它志还不至此!以它的手段,只怕世间从此将无宁日!”
“无涯,三绝老友此次托我前来,非只为你指点明路,去灵墟古仙逍遥子前辈处重修道法……”空空道人看着无涯眼睛:“他更希望你重修道法后,能以忘念峰北宗执掌之身份去钟离山赴天泪盛会!无涯,你屡遭磨难,你三绝师尊极忧心你自此便失了锐气!无涯,男儿胸中不平抒不得,修道何用?”
无涯眼中骤然有了亮光,忽的站起,捏紧双拳,指骨咯咯作响,这几十年来,自己有恩不得报,有仇不得雪,受辱空伤悲,伤情徒白头,究其缘由,实是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若能一书胸臆,该是何等快意!
“师尊,天泪盛会不足百年,弟子就会有此等修为?”无涯思前想后,终究觉得渺茫,又颓然坐下。
“无涯,未经尝试,怎知成与不成?依为师看来,你此去就算夺了天泪也大有可能!”空空道人目光炯炯,映得青铜假面也熠熠生辉。
我也能夺天泪?倘若真能如此,那黄姑儿修成人身,便不会这般艰难,我也无需忍这数百年相思之苦!空空道人前番提及天泪时,无涯也隐约有此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