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三天饭,每次跟柯戈博见面的时间还不到半个时辰。刨去看他们吃饭、问询进展花费掉的时间,连同柯戈博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将压在心头的那些事向他和盘托出,商量对策。
柯戈博的腿算是小有起色,但离痊愈还差得很远。没有“爱心大餐”的摧残,小老头自然不肯轻易动用灵药。笑歌一问,他就打包票说八天必定无事。柯戈博陶醉于笑歌难得的温柔贴心里,也不揭穿他。
两人一唱一和,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得笑歌有气没处撒,却又生怕在他们面前流露出不满情绪会打击到小老头治疗的积极性,只得装着一肚子的话去,又装着一肚子的话回来。
那些事是不能对韩尤嘉和红笑兮说的。虽然小老头说皇陵的事被压下来了,但实际情形谁也不知道。就算没有这事,外有车瑟大军压境,内有何季水那个源流奸细作怪,她说什么也不可能带着他们去冒险。
吴亮他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小老头这守谷人又没办法离开。她不想再跟柯戈博分离,就只有等他伤势痊愈,一起将韩尤嘉他们送到长歌村安置再图后策——失去过一次,不敢再尝试那种滋味。就是有九分把握,她也不要再把他们也牵扯进来。
心里藏着那么些事,却不能在人前流露半分。眼看着柯语静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笑歌耐性再好,也渐渐有些控制不住脾气。
红笑兮第三次被罚抄《男诫》,难免伤心。泪奔戏照例上演之前,他忽然丢出一句“我最讨厌姐姐”,炸得笑歌晕头转向。偏韩尤嘉不明白她的心事,还帮着红笑兮说了她几句。
笑歌有苦说不出,甩头就躲去紫因那里。因着心情不爽,替他梳头的时候找茬骂了几句。见他缩着脖子一脸惊恐,她又不禁惭愧起来,“抱歉,是我不对,乱发脾气还拿你出气。”
紫因似乎听懂了,拽着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像是安慰。笑歌心头一暖,低头瞧见他下巴上又冒出些青黑的胡茬,不由得皱眉,“不是昨天才刮干净的么?一夜之间竟然又长出来了!莫非以前你天不亮就起来刮,我才一次都没见着?啧,当场我还以为是你雌激素分泌过多,都不会长胡子了……”
雌激素是啥,紫因自然不晓得。不过听见里头带了个“雌”,所谓雌者母也,知道是拿他跟女人比,脸色就有些不大好。
他郁闷地别过脸去不理她,逗得笑歌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人倒有趣。说你傻吧,你还挺乐的。一说你像女人,你倒不高兴了。”捏捏他的脸颊,又笑嘻嘻地冲他眨眨眼,“放心吧,有那头熊给你留的纪念,谁都不会再说你像女人了。所以呢,这胡子也就不用留了——来,抬头,我顺道练练手。”
说着便摸出小刀来,在手上转了一转。紫因心情复杂地扬起脸,屏气凝神不敢再乱动。但见她右腕轻转,银光飞舞。肌肤还未感觉到那金属的寒凉,她已收了刀,笑微微地捏着他的下巴看来看去,“不错不错。以后我要是落魄了,有这么门手艺也饿不死我。”
紫因想笑又不敢笑,轻轻垂下头。笑歌不知想到哪里去了,突然拍拍他的肩,“没事。你就算做不成司刑司主事,不也还有一身武功嘛。实在不行,我就雇你做我的保镖好了。要是有人刮了胡子不给钱,你就替我揍他……嘿嘿,这么说起来,干脆就开个讨债公司,专门帮人讨债。有你和柯戈博两大高手在,还怕赚不到钱吗?”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两下,抬头时又是一脸茫然。看她自说自话,眉飞色舞,笑容如同阳光般耀眼,似乎可破开一切阴霾,他终于忍不住笑了。
“呀,真傻!”笑歌更是乐得不行,“你都没听懂我说什么吧?看我笑你就跟着笑,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呢!”
他不语,抬手摸摸她的脸,笑得愈发灿烂。笑歌同他认识以来,这还是头一回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没有耍弄心机的狡黠,眼眸澄澈纯净,一如春阳下的清泓。
笑歌不由得看呆了眼,许久才低低叹了口气,“你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如果这样开心的话,确实不错。但,到底不是你自己选的……”
紫因的手轻轻盖在她的手上。他微侧了脸看着她,似在询问。他掌心的热度传过来,暖融融好似和煦的阳光,竟让她有些莫名的感动。
绷紧的神经一松下来,便觉筋疲力尽。她趴在床沿上,枕着手臂望向窗外那方明净的天空,突然冲动地把不能对韩尤嘉她们吐露的话倒了出来,“小因,你说我该怎么才好呢?明明已经离开了,明明不想再插手那些事了,可……我还是放不下他们。阳鹤现在的局势很乱。车瑟大军驻扎在海原附近,白伯伯也许要带兵远征。他要是一走,我爹娘和呆瓜他爹还能藏到哪里去呢?朝中莫名其妙冒出来个太傅,大伯父又突然催促三家进行宗主传承,真不知事情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局势再乱,我也得回去啊。小静和沅墨就要成亲了,我这做媒的要是错过了,估计她俩以后都得拿这事来唠叨我。还有青嫣……啧,也不晓得呆瓜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人家青嫣对他情深意重,表现得那么明显,他还是不开窍。真是的!要是青嫣真的嫁到车瑟去和亲了,我看他怎么办!”
抬头看看无动于衷的紫因,笑歌笑着摇摇头。傻子的好处就是跟他说什么都可以,反正他不会反驳质疑,也不会让秘密外泄。因着这个,对着其他人说不出口的,在他面前倒没了顾忌。
“唉,愁死我了!这月二十二,小静和沅墨就要成亲,柯戈博的腿却到现在都还没好……我也知道有‘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种说法,可真等一百天,青嫣怕都已经做了人家的媳妇了。她那人瞧起来斯斯文文,其实性子倔得很。那么年轻就接手青家的家业,不要强怎么走得到今天这一步?喜欢呆瓜却又被迫远嫁和亲,真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糊涂事来……啊,别误会。我不是怕她自杀啊。说实话,她跟我挺像的,就是死也会扯几个垫背的……”
她说得自己都害怕,坐起来抓住紫因的肩,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我告诉你,她绝对是全雪蛟知道别人秘密最多的人。要是她一时想不开,把那些能说不能说的事都写在纸上扔出来,雪蛟国肯定大动乱!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大伯父寿典时,我叫人去劫了帮车瑟三皇子运货的白家商队。之前说好那些货物全部由青嫣处理,小静一定已经全交给她了。刨掉跟她买消息的定金一百万两,她还得给我七百万两——你知道七百万两有多少吗?换成银子都能压死全阳鹤的人!天呐!你叫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啊?”
果真……还是为了银子。紫因清楚感觉到后脑勺滋生的黑线,却佯作不懂,笑嘻嘻地望着她。
“我真笨,傻子怎么能理解七百万对我的重要性……”笑歌泄气地放手,继续自说自话,“听说皇陵的事已经被压下来了,我也不用费神去洗脱罪名了。可是玉满堂应该被查封了,就算你出面也没办法帮我拿回来了吧。本来还想把那个当做笑兮的储备金,就算他将来一事无成也不至于没钱娶媳妇……唉,结果本钱没收回来不说,上次装修又花了一笔,血本无归,真是失策。”
絮絮叨叨一大堆,她又想起难以抉择的那件事,忍不住又叹气道,“真是的,我头一回这么婆婆妈妈。要等柯戈博伤好,送了笑兮和嘉姨去长歌村再去阳鹤,十有八九会赶不上小静和沅墨的婚礼。可他是小静的哥哥,要是小静在那天看不到他,心里会很不舒服吧。而且我也不想再跟他分开……真是难办呢。”
破笼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 欢天喜地(十)
不想跟他分开?他们的感情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
妖娆的桃花眼里盈起些冷意。笑歌浑然不觉,绞着手指边想边补充,“当然,你是一定要跟我走的,不然我放心不下……”
不管她这个放心不下是出于何种缘故,紫因还是忍不住轻轻弯了嘴角——疯子加傻子的计策果真见效,忍耐也终是有回报。相处了那么久,他再摸不清她的性子,那就真是无能了。
这女人不是个会因为容貌或感动轻易动情的人。再怎么想方设法讨好她或逼迫她,她也顶多承诺负责,还未必能实现。但,以柯戈博为例,显然日久生情这一招就很管用。只要他够耐性,总会有见到曙光的一日。
她说过让他好好考虑以后的路如何走。但,其实早在很久以前,他的骄傲已被她磨尽。是爱还是习惯,辨不清道不明,只是,没了她,再美的风景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在她面前,智谋武功、身份地位都不堪一击。经历过那么多,他已不敢再奢望她只属于他一个人。卑微如她脚下的尘埃,得她一笑,便觉整个世界都有了色彩。哪怕她心里仅有方寸之地可供他容身,他也感觉满足了。
“要不干脆这样好了!”笑歌蓦。地开口,惊得他慌忙收起嘴角那抹笑意。
她抬头望着他,脸颊飘起点兴奋。的红晕,“我带着你先走——你现在仍是刑部司刑主事,武功又好,路上有人找我麻烦也不怕。五天后柯戈博腿一好就送笑兮和嘉姨去长歌村,然后他再快马加鞭赶到阳鹤同我们会合。那家伙擅长追踪,脚程想来不会慢到哪里去。如果计算无误的话,最迟在小静成亲的那天,他应该就能到达……呐,小因,这主意不错吧?”
何止不错,简直太棒了!紫因差。点忍不住拥抱她。正寻思用什么办法能让她把这事确定下来,却见她忽然一拍额头,郁闷地哀叹,“什么呀!我算来算去居然忘了把你的伤势算进去!你比柯戈博伤重得多,就算他好了,你都不一定能走路……唉唉,久不想事,脑子果然会生锈啊!”
紫因登时傻了眼。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好呢?若是抬。胳膊动腿表示已经没什么事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一直在装傻。依她的脾气,一旦发现受骗上当,别说带他一起走,就是马上把他扔上山自生自灭估计都是轻的。可要是什么都不做他进退两难,纠结万分,眼睁睁看着笑歌出门去,却。只能暗暗在心底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不过老天就是喜欢跟人开玩笑。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当你绝望的时候,它却又会把机会送到你面前来。
紫因看到的那一线曙光就是——小萨。
大约是排名靠。后,受了冷落,遭小柱子陷害,却又不够实力同它争斗。小萨的不满越积越多,寻不到人出气,便把目标转到了不会说话也不会反抗的紫因身上。
趁小柱子跟着笑歌去送饭的当儿,它避开红笑兮和韩尤嘉,贴着墙根偷偷摸摸地溜进了临时病房。
经过小柱子的事之后,小萨也总结了不少经验。太明显的破坏行为它是不敢有的,紫因不下地行走,拿他的鞋子磨牙也没什么效果。基于以上两点,它这一趟来了,二话不说就飞扑上床把紫因压倒,然后一屁股坐在他胸口上,一面以将近二百斤的体重给他的骨头施加压力,一面拿毛茸茸的大尾巴拍打他的脸表示轻蔑。
紫因被压得几乎闭过气去,可,这还不是最难以忍受的——主人不管,小萨就成天漫山遍野的疯,压根没洗过澡。不但腹部的毛被泥凝得一股一股的,狗味儿那叫一个足,就是没洁癖的也受不了。
尤其它还冲着紫因的裤子哈拉哈拉流口水,显然打算制造出个他不能自理的假象,让笑歌厌恶他。
紫因察觉了它的图谋,不禁大怒。屏气听了会儿外头的动静,估算了下韩尤嘉和红笑兮听到声音后赶过来需要的时间,便猛地一撑床板坐起来,硬生生把小萨弹得一个跟头翻了出去。
小萨没料到这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木头会突然反抗,条件反射蜷身减震,脑袋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墙。
这一惊非同小可,它晕晕乎乎地爬起来望着紫因,一时想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但见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男人忽然傲慢地挑高了眉,漫不经心地掸落衣上的泥屑,拿种挑衅地语气低道,“就凭你这小畜生也想欺负人?省省吧!”
原来他是装的!小萨愤怒地低吼一声,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它慢慢压低身子,拿一只爪子啪喳啪喳地刨着地,嘴里还发出威胁的讯号。
厨房里的两个还没有动静,紫因扬唇一笑,毫不掩饰的轻蔑,“想死你就试试,对你,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小萨怒了。掀唇咆哮呲出满嘴利牙,猛地一蹬后腿,纵身朝他扑去。可,明明那张可恶的脸已近在咫尺,突然间眼前一花,它的脑袋便又结结实实撞到了墙上!
近二百斤的体重加上那一扑的劲道,薄薄的床板怎受得了?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漫天尘埃乱舞,断裂的床板、塌落的砖石和小萨混做一堆,难辨彼此。
小萨反应极快,迅速起身抖了抖毛。扭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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