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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得赵熹心有戚戚，顺着往下道：“确实是这样。至于说他不是心机深沉之人，他的小心思，全都摆在脸上，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想来，也不会有多深的城府。”
魏暮点点头。赵熹又问：“那你的意思是，他已经投靠了今上？”
“眼下还是首鼠两端，”魏暮道：“不过，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全意投靠今上。”
“为什么？”
“你想想看，”魏暮道：“我们在废墟里，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鬼面令，而这位秦县令，带了一队人前去勘察，竟然没有发现？这未免不合常理。所以，他应该是故意为之，好让我们发现……”
“可是，”赵熹道：“也有可能是有人在他们勘察之后才放过去啊？”
“是有这种可能。”魏暮道：“但还有一件事，你我去过现场，那里竟然一个官府的守卫都没有。按理说，他还未正式出文结案，怎么也该派两个人在现场守着，防止闲杂人等进入，可他却没有这么做，分明是想让我们进去么，我们进去之后，不就只发现一个鬼面令么，所以说，即便是别人放进去的，他也未必不知情，甚至还提供了方便。我们之前分析，这个鬼面令，是被人故意放在现场，好引我们入彀，秦明为其提供方便，可见是有意投靠了。”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说他是首鼠两端？”
“这只是我的感觉，”魏暮道：“他对李公子的巴结之意表现得极为明显，我想，他虽然投靠了今上，却还不想放弃李家这棵大树，他还在比较，投靠哪边所能带来的好处更大。”
“嗯。”赵熹道：“可是，他很快就会选择今上的，因为他大概也看得出来，我们并不信任他，我们不信任他，自然也会劝公子不要相信他，如此一来，他想通过李家得到好处的打算就要落空，只能一心一意追随今上。看来我们得小心提防此人了。”
魏暮点头，却又道：“不过，有些时候还得靠他提供线索。”
赵熹忽然叹气起来：“你说，李公子怎会与这种人论交？”
魏暮笑笑：“公子是个厚道人，未必识得此人之诈。”
赵熹亦笑：“在一起的时候，成天被你挤兑，不在一起了，你倒说起好话来了。”
☆、访李小萌
“不可以么？”魏暮边说，边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挤兑他可以，说他好话也可以，就是敲我不可以！”赵熹说着，也用扇子回敬了他一下。
“我敲你不可以，你敲我就可以？”魏暮含笑看着她。
“怎么？不服气？”赵熹又举起扇子，作“威胁”状。
“不服！敲死你我也不服！”魏暮不怕死地道。
“敲死我？”
“这是不可能的。”魏暮煞有介事地道：“所以说，我不服也是不可能的。”
赵熹被他逗得噗嗤一笑，说声：“这还差不多”，转过身，欢快地向前走。
魏暮面带微笑，跟在后面，见她一直这么走着，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赵熹停下，伸手指了指前面的一个小贩：“那边有卖糖葫芦的，我先去买一串，然后我们去李小萌那儿。”
“嗯，不错，还知道要去找李姑娘。”魏暮道：“赵兄知道去哪找她么？”
“不知道啊，”赵熹一脸理直气壮：“你知道不就行了，至于我，只要知道去哪儿吃糖葫芦就好。”说完，又掉头直奔糖葫芦而去了。
赵熹买了糖葫芦，自己吃了一个，将糖葫芦递到魏暮嘴边：“你也来一个吧。”
魏暮摇摇头：“我还是算了。”
赵熹把手收回来，又吃了一个，对他道：“为什么算了？你不是挺喜欢糖葫芦么？”
“我是喜欢糖葫芦，却不喜欢被人这么看着。”魏暮脸上有些泛红。
看？赵熹环顾四周，果见不少人正用奇怪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和魏暮，不过，她倒不怎么在乎，还笑嘻嘻的：“他们看什么，难不成以为咱俩有断袖之癖？”
魏暮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倒有些佩服她：“你倒想得开。”
赵熹边吃边道：“大概是我脸皮比较厚吧。对了，我们去哪儿找李姑娘？”
“去春明茶馆。”魏暮道：“那里是百鬼门的一个据点，由她负责。”
于是二人来到春明茶馆，进了门，一眼看去，此处与寻常茶馆并无二致，伙计与客人，似乎也只是寻常之人。二人还在观察，便有一茶僮过来，对他们道：“二位公子，请随我来，我家主人恭候二位多时了。”
二人闻言，不觉有些意外，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跟着茶僮去了。
来到雅间，屋里并无一人，赵熹忍不住问道：“小兄弟，你家主人呢？”
“主人稍后便到，二位先喝杯茶吧。”茶僮说完，不再言语，为二人斟好茶，退了出去。
赵熹端起杯子，呷了一口，道：“李姑娘知道我们要来？”
“大概李公子已经把事情告诉她了。”
正说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走了进来，绿衣鬟髻，笑容可掬，明眸善睐，见之可亲。
“李姑娘？”赵熹试探道。
听到赵熹叫自己，少女竟有些惊喜地望着她：“你就是公主？”
“是啊，”赵熹笑道：“这你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少女一脸兴奋：“义兄给我写信，常常提到他的公主表妹，说得我一直想亲眼见一见，没想到，竟真的见到了！”
“他都说什么了，让你这么想见我？”
“他说你……”赵熹正一脸期待地等着听这小姑娘夸一夸自己，却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还是不说了……”
“为什么不说了？”赵熹半开玩笑道：“该不会他说我什么坏话了吧？”
“没有，绝对没有！”李小萌道：“只是，魏暮哥哥好像不太高兴呢！”
赵熹这才注意到身边的魏暮正冷着一张脸，看样子，不是不太高兴，而是非常不高兴。
“你呀，”赵熹道：“别板着脸，看把人家吓得。”
“没事，姐姐有所不知……”话一出口，李小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道：“我……我可以叫你姐姐么？”
“当然可以。”
“嗯，姐姐有所不知，”李小萌继续道：“义兄在信里，也经常说到魏暮哥哥，还说，魏暮哥哥经常莫名其妙地不高兴，不过啊，一会儿就没事了。”
李小萌说完，二女同时笑了起来。魏暮亦不觉失笑：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我这脾气，算是被她们吃定了……
不过，虽说魏暮不会真的介意，但小惩大诫一番还是免不了的：“李姑娘，那你义兄有没有说过，这位姐姐精于烹饪，尤其擅长各种点心，什么玫瑰酥、桂花糕、栗子糕、山药糕……吃着点心喝着茶，真是妙不可言啊！”魏暮一边说，一边露出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李小萌显然被这番描述诱惑到了，一脸向往地看着赵熹：“姐姐，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魏暮并没给赵熹开口的机会：“试一次，终生难忘，现在人都在这儿了，机不可失啊。”
赵熹瞪着魏暮，语调中透着威胁的气息：“你又坑我？”
“这怎么能叫坑呢。”魏暮道：“你不是很喜欢做饭么，再说，我们来李姑娘这儿，总该送点见面礼吧？”
“也对。”赵熹一副认栽的表情，对李小萌道：“点心费时，不敢让妹妹久等，我做一道新菜，不知妹妹可愿尝尝？”
“好啊！”李小萌道：“姐姐做什么都好。”
“妹妹这里可有材料？”
“姐姐需要什么材料？”
赵熹附耳过去，说了几句，李小萌道：“这些东西都有，光听着材料，就知道这菜一定是人间美味。”
“那我就失陪一下，你们先喝茶吧。”说完，赵熹便离席做饭去了。
二人神神秘秘的样子，倒让魏暮有些好奇：“李姑娘，她都说了什么材料？”
“保密。”李小萌道：“她说，要给我们一个惊喜。”
不知为何，听到惊喜二字，魏暮居然后背一凉。
过了好一阵，赵熹终于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盆，大盆被盖子盖着，看不出里面盛了什么，但那扑鼻的香气，二人一闻便知，里面放了大量的花椒和辣椒。
果不其然。赵熹将盆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对二人道：“麻辣水煮鱼，二位尝尝看。”
李小萌一闻到香味，立刻食指大动，盛了一碗，吃得根本停不下来，边吃边赞：“好吃，真好吃……”
赵熹也吃得不亦乐乎，唯有魏暮没有动。
赵熹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微笑，盛了一碗，送到他面前，还晃了一晃：“你怎么不吃啊？好歹给我个面子，吃一口吧？”
我怎么不吃？你能不知道我怎么不吃？魏暮这回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只能硬着头皮把碗接过，没办法，谁让自己提做饭的事呢。
魏暮吃了一口，便咳嗽起来，灌了杯茶下去，对赵熹道：“这个惊喜，魏暮无福消受，二位慢用。”
二人用得一点也不慢，一会儿工夫，整盆水煮鱼就只剩骨头了。玩笑也开了，饭也吃了，便该说些正事了。李小萌道：“其实，你们来之前，义兄已经飞鸽传书，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那妹妹可知，夏翠微与芳卿，究竟有何关系？”赵熹听她如此说，也就直接问了：“妹妹与芳卿皆是百鬼门人，可见过她的真面目？”
李小萌叹气道：“恐怕要让姐姐失望了，我再百鬼门这么久，从来都没听说过芳卿，也没听说过什么夏翠微，收到义兄的信，我还特意去问了掌门和一些弟兄，他们也说帮里从来没有芳卿这号人。”
“芳卿未必是她的本名，”赵熹道：“妹妹，这几年里，有没有突然离开百鬼门，至今未归的女弟子？”
“也没有。”李小萌道：“只有暗器，又没有鬼面令和其他证据，恐怕也不能肯定她就是我百鬼门人，就算是，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要暗中进行，事后也要毁灭证据，怎么能轻易查得出来？”
赵熹听了，也忍不住叹气起来：“难道，博州也没有线索吗？”
“还有一种可能。”魏暮忽道：“李姑娘，这几年，尤其是最近一年，百鬼门里可有身故的女弟子？”
“这可就多了。”李小萌道：“这两年做了不少大买卖，死伤也颇重，至于女弟子，少说也有上百人……”看着二人变得有些凝重的表情，李小萌又道：“不过，这也是个方向，我会去查一查，或许，她们之中真有你们说的芳卿。”
“如此便有劳李姑娘了。”魏暮道：“魏暮还有一事，想请教姑娘，昨夜梦仙楼失火，可是贵派所为？”
“不错，是我们干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赵熹一边说，一边拿出鬼面令。
李小萌接过一看，点头道：“这的确是我百鬼门之物。可是，此乃我派之宝物，门人视若生命，怎么就遗失了？”
“据我们分析，”赵熹道：“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引我们调查百鬼门，再设计除掉我们。”
“竟然是这样？”李小萌花容失色，既惊讶又自责：“那……那我岂不成了帮凶？”
“妹妹别这么说，”赵熹道：“你当时也不知道实情啊。”
“李姑娘，”魏暮也道：“与其自责，不如说出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李小萌点点头，向二人道出原委：“昨天夜里，我们先包围了伎院，另一些弟兄进去，把里面的人杀掉，清点尸体的时候，发现少了两个人，便又派了弟兄出去找，我们就放火把伎院付之一炬。”
二人已去过现场，能够想见，昨夜之事，何等惨烈。此时听她说来，竟比想象中更加残酷，二人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一阵沉默。
似乎过了许久，魏暮才开言道：“姑娘说，发现少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可是九娘？”
“是啊，你怎么知道？”
于是魏暮将秦明所言之事说与她听，又道：“那么，另外一个又是谁？”
“是老鸨。”李小萌道：“这个人，我们至今还没找到。”
“这就奇怪了，”赵熹道：“别人不在伎院也就罢了，怎么老鸨也不在？难道她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不成？”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掌门现在还四处找她呢。”
“连萧掌门都找不到，看来此人不简单呢……”魏暮道。
“不对啊，”赵熹突然道：“不是说，死了八十三个人么？如果老鸨没死，那死的又是谁？”
李小萌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一定不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