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妻番外篇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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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妻番外篇 I-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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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大人随我来吧。”凤春领路,带他离开秋院。
  凤一郎这才大松口气,抹去满面的汗水。
  怀里的小身体俐落地跳起来,奔出树丛。
  “别追!”他脱口大喝。
  阮冬故顿时止步,转身看向他。
  “你追上去了又如何?”他又恼又恨,失控怒骂:“你惹火东方非,阮府不会有好下场的!”
  “……一郎哥,我不明白……东方非不是坏人吗?坏人不是该有报应的吗?”
  她大哥为国为民,却没有好下场。她不懂,真的不懂啊!
  “你以为这世上好人真有好报,坏人必得恶报?”他发泄地骂道:“你是千金之躯,从未吃过苦,从未有过啃树根的日子!你根本不了解这世道!太平盛世根本是骗人的,阮卧秋正直为民,到头谁会记得他?东方非封了阮府,有谁会为他出头?东方非有权有势,他才是世间正道,你懂吗?懂吗?”
  阮冬故一脸茫然又迷惑。
  凤一郎深吸口气,勉强维持平静,咬牙道:
  “是我不好。小姐,你年纪这么小,当然不明白这些道理,将来等你长大了……会明白的。”
  “……等我跟一郎哥一样大了,你说的这些……就会成为冬故的道理吗?”
  白天在烈阳下追着小姐跑,又被她的莽撞吓出一身冷汗,让他不小心犯了点风寒,入了夜早早就寝去。
  虽然可以请大夫,但他能省则省。他成为凤春义子,三餐温饱,还能随意读书,有一间独房,已经是蒙上天恩赐了,如果再享用少爷般的待遇,他怕会有闲话,会遭老天罚的。
  昏昏沉沉里,他作了一个梦,梦见小姐长大了,懂得世间道理,是个合乎常理的千金小姐了。
  但,也开始有了主仆尊卑之分的观念,看他的眼神充满了轻蔑……
  蓦地,他吓醒过来。
  满身大汗。
  是梦,是梦!凤一郎不停地重复,安抚着自己。
  他的自卑,时常出现在他的梦境里,明明他气小姐不懂世事,但又怕有一天她也会用嫌恶的眼神看他!
  “一郎哥……”
  战战兢兢的低叫,吓得他差点神魂出窍。他定睛一看,床边有个小脸垂得好低的驼背小老头,一双小手高高捧着温热的茶杯……
  “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失声叫道。
  “凤春说一郎哥生病了,所以我来守夜。一郎哥,你渴了吗?大夫说你醒了,一定口渴,要多喝几杯水。”
  凤一郎怕她捧得累了,连忙坐起接过杯子。
  “小姐,你是千金之躯,不该熬夜看护着我啊!”
  她轻抬小脸,小声地说:
  “一郎哥,冬故生在阮家,觉得很高兴。有大哥、有凤春、有怀宁,还有一郎哥,可是,一郎哥好像不喜欢冬故是千金之躯,难道冬故不能就只是冬故吗?”
  凤一郎内心一震。这小小姐不是很笨的吗?怎能看穿他部份的心思?
  他不动声色,改变话题,柔声道:
  “你半夜待在这里,待着也是无聊,不如回房……”
  “冬故不无聊。”她指着桌面上的文房四宝,有点委屈地说:“凤春说,既然我惹一郎哥生气,那就得讨你欢心。我想,白天的《礼记·礼运》没有背好,我多默写几次总会背了吧。”一想到还要继续默写,她就很想再驼背下去。
  他叹了口气:“小姐,你是小姐,我只是仆人。你不必花心思讨好我。”
  她看着他,小脸疑惑。
  凤一郎闭了闭眼,捻过自己一撮白发。
  “小姐,你看见了吗?”
  她不解答道:“一郎哥是白发,我早就知道啊。”
  “那你记不记得,后羿射下九个太阳的故事?”
  “一郎哥说过。”她也把这故事背给怀宁听。虽然怀宁老是一脸无聊,但她想,怀宁是听进去了。“一郎哥说,很久很久以前,有十个太阳在欺负土地上的百姓,所以,百姓里的英雄自告奋勇,出面射死九个太阳。”
  他微笑,苦涩地说:
  “这故事还有另一种说法。小姐,每天你一早起床,就有一个太阳天天照着你,可是当你走进屋里的角落里,太阳是无法照在你身上的,对不对?”
  她想了下,点头道:“是这样没错。”
  “当年,天空有十个太阳,所以连躲在角落里的百姓,也能得到温暖。但这世上终究是无视少数人的。后羿将九个太阳射下,天天站在太阳下的百姓因此而欢喜,角落里的百姓却永远只能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你明白吗?”
  她一脸困惑。良久,她才小声问:
  “一郎哥,我不懂。角落里的百姓如果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走出来?”
  他闻言,几乎气晕了,不由得痛骂道:
  “如果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走出来?你这种话,跟‘何以不食肉糜'有什么区别?这就是你是千金小姐,而我是仆人的分别!小姐,你自幼生长在众人怜惜的环境里,怎会了解一个乞丐的心理?你一头黑发,怎会了解少年白发的痛苦?”
  “何以不食肉糜”的故事她听过。一郎哥这样说,等于明示她跟不知民间疾苦的晋惠帝是一样的。
  她小脸胀红,很想跟他抗议:一郎哥就是一郎哥,跟头发有什么关系?
  如果她长大了,就能懂得一郎哥心中的痛苦吗?如果她长大了,就不会惹一郎哥生气了吗?她讨厌千金之躯,每次一郎哥说出这四个宇,神色就充满了怨恨。
  一郎哥恨她吗?她很想问,却又不敢问。
  凤一郎叹了口气,轻声道:
  “小姐,夜深了。你回去吧,人各自有命,老天爷本来就不公平,明天师傅还要过来讲课呢。”
  阮冬故看着他一会儿,低声说道:
  “一郎哥,你好好休息。”语毕,垂头丧气地走出去。
  她的背影像个缩水小老人,但这一次他笑不出来。
  他抹了抹脸,本想摊平再睡,但他天性见不得浪费,下床熄掉桌上烛灯。
  桌上是她默写却写得七零八落的《礼记·礼运》,她的字丑,教了她好几次毛笔的拿法,她还是学不来一手好宇。
  厚厚一迭的纸全是她默写过的,他可以想见她在这里至少待上两个时辰。
  就因为他陪着她念了几年书,她就这么看重他吗?
  她怎能体会他的心情?他已经要十五了,这些年来他很努力地活命下去,可是,一想到他必须以这副异于常人的相貌继续活下去,他又痛苦到几乎想重新再来一次!
  她是千金小姐,一生一世就这么一帆风顺,她怎能了解?她怎能了解?
  当他走进那扇知识之门的同时,他也发现他的才智远胜于常人。师傅讲课一遍,他已全盘了解透彻,甚至举一反三,见师傅脸色不对而立即识相收口。
  他读一年书,等于他人苦读十年。
  老天爷赐给他天生的才智,却也给了他一副异躯,给了他在这世间最低等的出身!
  如果他一辈子只是个农家子,不曾察觉自己的聪明,那么他不会有所怨恨,不会有所不满。
  但,正因他有了满腹知识,才真正明白,在这世上他再如何拚命,也永远不如个出身良好但蠢如猪的公子贵爷。
  那,老天爷赐给他这种才智又有什么意义?
  他咬住牙根,瞪着她默写出的文章,视线逐渐朦胧起来……
  就算他不肯示弱,老天爷也早就将他狠狠地踩在脚底了吧!
  一早起来,他的精神总算好些。
  梳理过后,他注视着镜中永远不会改变的白发雪颜,一语不发地换上衣物,准备去赔罪。
  他很清楚小姐不会在意昨晚他的冒犯,但凤春在意,他也在意。
  “何以不食肉糜”,对她来说,委实过重了点。就算她一辈子当个小晋惠帝,府里谁敢吭声?
  这时候,她跟怀宁应该还在书房学习吧?一年中,冬故有半年会待在府里读书习宇,学习速度慢了点,只要他有空,一定陪读,记下师傅的进度,回头再慢慢教她。正好,现在可以了解她的进度……思及此,他加快脚步,走在阴凉的小道上。
  对了,回头还得找凤春谈一谈。
  这几个月来,他已经换过三个师傅,每个师傅都已经没有东西教他了,前两天,凤春甚至请了一名前任官员来讲课。
  那名官员日子过不下去,只好卖官回故里教书。
  凤春请他教的是,官场生态。
  他早已起疑,但没有针对此事质问凤春。阮卧秋已辞官,府里根本无人可以赴京应考,凤春总不可能叫他去考吧?
  他来到书房,眼前一阵兵荒马乱,师傅的怒骂跟凤春的道歉隐隐传出书房。
  不用说,小姐又惹火师傅了。
  他暗叹口气,正要进房一块赔罪,忽地传来——
  “她不在里头。”
  凤一郎循声瞧见躲在凉亭打盹的怀宁,客气问道:
  “那小姐在哪儿?”难道躲起来了?不对,他家小姐时常惹师傅不快,但绝不会躲避责罚。
  “不知道。”怀宁张开眼,冷淡地说:“里头只有凤总管跟老头师傅。”
  怀宁一向沉默寡言,凤一郎是知道的。与其要等这孩子说明原委,不如他进书房问个究竟算了。
  “你还是别进去,省得惹老头不快。”怀宁又道。
  “我……是主因?”凤一郎疑声道,睇向这个老成不多话的小孩儿。
  “府上凤一郎,白发雪肤,蓝眼畏光,可以说是异于常人。”明明是苍老的声音,却是出自于怀宁的嘴里。
  凤一郎一呆,立即明白怀宁是在仿屋内师傅的口吻。他从不知道上课老打瞌睡的怀宁,竟然有此长技。
  “学生驽钝,不知道我一郎哥是何处得罪师傅?他的相貌确实异于常人,但可曾对师傅不敬?可曾害过师傅?还是他背地里辱骂师傅?”
  “……”凤一郎叹了口气。这种语气,自然是出自冬故的。
  “那凤一郎不仅相貌异常,年仅十四,才智已不属世间所有,老夫怀疑他这等相貌是鬼神附身!阮小姐,你资质低劣,也许正是被他所害!”老师傅的声音。
  怀宁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凤一郎,继续仿阮冬故的腔调说着:
  “胡说八道!我是笨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一郎哥没来之前,我就是这样了!你是师傅,有学生青出于蓝胜于蓝,有学生才智胜于师傅,师傅该感到喜悦啊!何以背后说他闲话?如果师傅已经没有东西教给一郎哥,您不是该感到骄傲吗?”
  “……小姐她太过火了。”凤一郎垂下视线。这种事他常遇见,那个直性子的小姐何必为他出气?
  “然后她就跑了。”怀宁换回自己的口气,平板道。
  “跑去哪儿?”这不像冬故的所作所为,有错就认就是她的好性子之一。
  “她问我一件事,然后,我就给她一样东西。”
  凤一郎警觉地问:“什么东西?”
  怀宁老成的摇摇头,走出凉亭,遥望远方,沉痛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故作大人的摇头,踏着练武人的步伐飘然而去。
  幸亏他凤一郎有点聪明,才能从怀宁这番没头没尾的暗示里找到曙光。小姐有意要伤害自身?
  为什么?就因为她跟师傅吵架?他有些恼火。阮府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她还来搞什么麻烦?即使是为了他……他咬咬牙,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寻人。
  她是千金之躯,自幼过惯好日子,就算是伤害自己也不会多严重,了不起就是……一声尖叫,划破他的思绪。他心一惊,不顾烈阳奔向怀宁的小房间。
  “发生什么事了?”凤一郎眼明手快,扶住跌出门的丫鬟,语气微急:“是小姐出事了吗?”
  那丫鬟抬头要开口,看见是他,又是尖叫一声,连连避开他的扶持。
  凤一郎顿觉不对劲,不再理会说不出话来的丫鬟,连忙奔进房内。
  “小……”他吓得瞪大眼。
  “一郎哥!”白发小冬故大声回应。
  感情篇——凤一郎的冬天 4
  银白色的长发曳地,小脸是黑眼黑眉,肤色白里透红,膝盖有点痛,但她可以忍。
  只是……她有错吗?
  因为染白头发,她就错了吗?这个问题,她百思不得其解。凤春看见她,吓得眼泪掉出来;一郎哥看见她,气得差点掴她一个耳光……
  想来她是错的,但她错在哪里呢?
  没人愿意告诉她,凤春只押着她,逼她洗头,发现怎么洗也无法褪色后,便化身母夜叉,冷冷说了句:“谁让她弄成这样的,就去祠堂吧!”
  所以……
  她转向身边也在罚跪的怀宁,问道:
  “怀宁,我哪儿错了?”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啊,但凤春跟一郎哥就知道,可见……我们两个还算是小孩,不成熟到连自己的错误都无法发现。”她叹了口气:“白头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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