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绳纪事四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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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绳纪事四簿-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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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云许立刻转头对徐爱潘说:“想买什么尽量买。给你那张卡就是要给你用的,嗯。”
  “嗯。”徐爱潘温顺点头。不管李云许说什么她都不想反驳,只是转头对胡英英皱眉头。
  胡英英还在笑。“她嘴巴说是,回头还是把卡放在神明桌供起来。我看你干脆汇入她户头,或者干脆给她现金用还比较实际。”
  李云许保持微笑的笑,没有特别的表情,也看不出有任何不快。
  “你觉得怎么样?阿潘。”还询问徐爱潘的意见。
  徐爱潘有些尴尬。继而一想,也好,关系明确一点,都没负担。要那些抽象的东西,李云许麻烦,也会给得为难,且她要了也没用。要钱,具体一点,看得著摸得著,并且不会像那些什么心啊情牵牵绊绊的。
  “随便你吧,我都行。”说随便,是明确回答应允了。供养的关系正式确立。
  “那好,我把钱汇入你户头,卡你还是留著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李云许亲匿地亲她一下,没有丝毫觉得徐爱潘贪图他金钱的不快。
  “你们慢慢聊吧,我回去了。”胡英英转身要走。
  “不,你陪阿潘聊,我还有事必须回公司了。”李云许站起身。“阿潘,过两天我得出国一趟。你想要什么?我买回来。”
  “不用了,谢谢。”
  “不必跟我客气,想要什么尽管说。”
  这是供养者该有的慷慨。那么,徐爱潘歪头想一下,说:“香水好了,你送我的那一款。”她就有讨他欢心的义务。
  “香水?”李云许笑起来,亲亲她。“我知道了。”
  徐爱潘送他到电梯口。回到屋子,劈头便说:“小姐,拜托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乱说。”
  “干么?这种表情!”胡英英伸出两根指头拨开她皱成一团的眉头。“我在替你争福利,你懂不懂?不然,你以为我那些赡养费是怎么来的?”
  “喝,你倒成了我的经纪人。”
  “这样有什么不好?不争名份至少要有实利。”
  徐爱潘不跟她抬杠,只说:“以后不要再提沈冬青的事了,我实在不想听。”
  “你这是鸵鸟心态。算了!我知道了。”胡英英甩甩手。“有什么喝的?我渴死了。”迳往厨房走去。
  想到自己回来后还没喝任何东西,徐爱潘便跟过去。刚到厨房口,便见胡英英拎著她的富维克,边扭开瓶口边唠叨说:“你怎么老是喝遣种东西,找不到一点有味道的。算了!我渴死了。”张大嘴巴,不文雅的就著瓶口便咕噜喝了一大口。
  “英英──”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噗!”胡英英嘴里大口水不卫生地喷出来。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比十块铜板还大。
  “徐爱潘!你这是什么鬼东西?!”
  “谁教你问也不问一声,随便拿就随便喝。”徐爱潘将富维克拿走,另外倒一杯水给她。
  “我哪知你在里头装这种鬼东西的!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老是见你袋子里揣著  一瓶,该不会都是吧?阿潘,你可不要变成酒鬼,酒精中毒才好。”胡英英大惊小怪,漱口水,洗掉嘴腔里的酒精味。
  发神经的徐爱潘,矿泉水瓶里装的竟然是伏特加,没色又没味,鱼目混珠的,她怎么会知道,还怪她“随便拿随便喝”。
  “知道啦。你不要像生火了一样好不好?”就是亲姐妹也没这么“要好”,奇怪胡英英干涉得理所当然。
  “你不要嘴巴说说敷衍我。喝咖啡你嫌苦,喝这东西就不苦了?”
  “这很贵的。”徐爱潘忽然冒出一句不对题又不合时宜的话。
  “贵你还买!”胡英英白她一个大眼。“哪天你酒精中毒不要来找我。”
  “那你咖啡因中毒也不要来找我。”
  “正经一点,阿潘。你要喝上瘾,真中了毒就麻烦了。”
  怎么听起来好像在说她自己的咖啡癖?胡英英不担心她自己喝咖啡喝上瘾,倒替她杞人忧天喝酒喝中了毒。上瘾和中毒原来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吧?上瘾属半是心甘情愿;中毒则带那么一点身不由己。
  面对胡英英的一本正经,她不置可否。
  第四簿 别再憧憬 3
  灯光暗,窗帘拉上,李云许的手搁在她的腰腹,长腿一只跨过她的双腿,身体半融合的与她的贴著。他身上没有一件衣服,她也什么都没穿。
  身体内还残余他的热度,鼻息仍急促,感觉却已变慵懒。她不想动,李云许却要她动,他翻过她的身,让她身体叠著他的,双手搁在她的臀上。
  这姿态真不堪。她动一下,落身没成功。便罢。他想怎样,便就怎样,安份贴著他。
  “这样不重吗?”忍不住还是问一句。她偏瘦,但还没瘦到等同羽毛的轻。
  想她睡觉,棉被稍重一点,就压得她觉得透不过气。有时他压在她身上,负荷太重,她觉得不舒服。所以,他便换个方式,让她叠压他身上?
  “你像只小猫一样,怎么会重。”搁在她臀上的手并不偷闲,在她大腿和臀间轻轻摩挲。
  这算调情吗?男人喜欢把女人形容像猫,李云许也不例外。徐爱潘索性伸出手指刮刮他的脸,然后舔舔他脸颊。
  “这样更像了吧?”
  “不。像小狗。”李云许好心情笑起来。他翻个身。这回,换她被叠在他身体底下。
  “你好重。”泰山压顶差不多就是这样。比盖了二十斤又日久硬化了的棉被还要难透气。
  看得出他眼里又升起的欲情。说:“你今天不回去吗?”提醒他。更深了。
  “要。”这么说,却似乎没有离身的意思。
  “真的不早了哦。”她再提醒。
  李云许这才翻身坐起来。她但觉呼吸整个顺畅。
  “下个月我要到德国参加书展,然后转到巴黎,大概会花上半个月的时间。你想要我带什么?”
  “香水。”不知道他跟那个模特儿会是怎么说。跟他太太呢?她突然好奇起来。
  “就这样?”
  徐爱潘懒懒嗯一声。不知道李云许是否也是准备了这样一间公寓包藏起那个模特儿。
  “会不会想我?”李云许弯身亲她。
  “会。”
  “多想?”他要量度。
  “这么想。”她比个泰山也似的高度手势。
  科学文明进步,技术发达,再谈不出什么生死缠绵的爱情。再怎么隔山隔水隔两个浩浩大洋,超音速飞机一坐,十几二十多小时就见得到面,触碰得到彼此。古老爱情里,空间与距离时间隔成的爱情里的辽远的悠悠思念,都被杀死光。何况,她与他,没那么缠绵俳恻。
  但他爱听,要问,她就说给他听,给他软言低语,柔情的慰藉。这是她的义务。
  李云许似是满意,又弯身亲她一下,才转入浴室。
  徐爱潘仍旧躺著不动,连翻身都懒。
  等李云许淋浴罢出来,她还是躺著。李云许穿好衣服,拍拍她,说:“你还不起来了,小懒猫。”
  “我困。你要回去了?”
  “嗯。对了,你这儿有没有字典?刚刚冲澡时忽然有个词想不起来。”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只是大脑闲散漫游不经意会窜冒出来的没系统的琐碎,偏偏冒出一半,他一时想不出来,怪难受的,当下不查清楚觉得怪不舒服。
  “在小房间书桌旁那个书柜下面。”她顺口回答。
  李云许走出去。片刻,像有什么敲了她一下,徐爱潘蓦地翻跳起来,匆匆套上李云许脱下的浴衣,赤脚跑到书房。
  李云许半蹲在书柜前,底柜拉开,左手拿著一本字典,右手捏著那张特别加护  贝的照片。
  他抬起头,扬扬浓眉。
  “你不高兴,可以把照片护贝给我一张,我会天天带在身上。”她不想说明,  更不想解释。
  “我只问一句就好,都过去了?”他直起身,大方地把照片递给她。
  徐爱潘一楞,迟迟没接过手。
  都过去了吗?实在,她跟沈冬青根本就不曾有过开始,怎么算结束了没有?可是,到今天,鬼影似的都还搁著,是都过去了吗?要怎么算才对?
  “过去了。”终于,她接过照片,丢回柜子里。
  “那就好。”他再过来吻她,手探进她胸口,她也不拒绝。
  他只是在宣示所有,他拥有她的主权。所以她没让他失望,温顺又记本份。
  她跟他,毕竟不是在谈少年似的恋爱。她少年时代该落未落的那场春雨,在成年后不合时宜的下尽。老式火车那温吞的隆嘎声,也消失进废弃的铁轨里头了。
  想不想,都走不回了。
  她应该明白,当年运载她和沈冬青的那节老式火车厢,早已生锈报废被弃,早已帮她把一切画上句点。
  都过去了。
  虽然俗语说“见面三分情”,更多情况是“相见不如不见的好”。没料到李云许的太太会找上门,诧讶之余,徐爱潘只觉得不适应。
  她请她坐,没把握她是不是来兴师问罪。想想,她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请问要不要喝点什么?”开口招呼,才想起她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就只有鱼目混珠的伏特加。
  “不用了,谢谢。”李云许太太客气推辞。
  从表情到语调到举止,显示这是个有风度的女人。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喝!话才脱口,徐爱潘便惊觉自己的蠢不可及。正室找上门,还会有什么事。
  “我只是来看看。”就好像逛百货公司随便看看一样。李太太没有掩饰她眼睛里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应该生气,也相当气忿的,偷情也就罢了,这样堂而皇之,弄个金屋藏娇,未免太令她难堪。
  从她的表情窥伺不出任何端倪,徐爱潘这次聪明的保持沉默。
  “听说徐小姐是个作家?”打量徐爱潘的目光没有稍离过。
  “我写爱情小说。”那两个字听起来真刺耳。气氛这样悬吊著,更难受。
  “我特别去找来翻过。写得不错,笔调相当大胆。”
  就当作是赞美好了。徐爱潘眼观鼻,鼻观心,继续等著。
  “徐小姐是怎么与我先生认识的?”
  如果不明所以,倒像在闲话家常。徐爱潘暗自苦笑一下,说:“在某个聚会吧。我不记得了。”
  “我可以请问,你们,你和我先生来往多久了?”
  “几个──嗯,半年多了吧。”那么客气,她都以为她真的上门来跟她叙家常的。“李太太,你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还是速战速决,她真负荷不了这气氛。
  李太太停顿片刻,才说:“你有才华有条件,长得也不差,不愁找不到好对象,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哉问。所以通常没有匹配的答案。
  “为钱吗?”一般都是这样的。
  算是吧。徐爱潘想点头,又不甘心承认。
  李太太又说:“你不会是要跟我说,你爱上我先生吧?”
  啊?徐爱潘动一下,一时有些迷惑。想都没想过。李云许太太怎么会如此以为?
  持续沉默实在令人不耐,李云许太太却耐性惊人地静坐著,不露一丝浮躁。她望望四周,撞见窗旁插著的玫瑰,说:
  “你喜欢玫瑰?女人泰半都喜欢玫瑰。不过,总觉得俗艳了一点,我习惯买兰花。”
  是啊,她也这么觉得。徐爱潘冲著李云许太太笑一下。
  笑得李云许太太觉得莫名其妙。她也不再拐弯抹角了。“徐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将心比心,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你也会这么做的。”
  好像吧。本来不听不看什么都不想知道,但现在对方清晰具体地坐在她面前,徐爱潘开始觉得内疚。她倒希望李云许太太泼辣一点,最好把屋里所有的家具摔烂割坏,或者大吵大闹地掴她一巴掌,告她妨害家庭,她或许还可以理直气壮一些。
  但现在,一直表现得很有教养风度的李云许太太,突然显得那么哀怨。或许只是她的错觉,那感觉却磨灭不掉,使她更加内疚心虚起来。
  来吧,狠狠掴她一巴掌。她几乎要这么祈求。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这么久。”李云许太太优雅地起身站起来。掩不住眉间  那丝疲态,笑也像在强笑。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眉间的疲态更甚,扩布到整张脸庞,仿佛一下子憔悴掉。
  “徐小姐,你大概听说过我在一家外商公司工作吧?看起来光鲜亮丽,能干聪明,其实骨子里我也和所有女人一样,希望有个好归宿,有个依靠。你应该能够明白吧?”
  徐爱潘略低下头,下意识避开那变苦涩似的笑。
  其实无所谓,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都已经不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了,谁还玩家家酒似的“分手不分手”游戏。李云许太太可以直接开口,她不在乎,偏生她不要求,她让她内疚。
  这种感觉很讨厌,摆脱不了。想想她跟著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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