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端熙来说,准噶尔汗国的老国王与和肃亲王的私交不错,这次会将消息直接传送给他,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他希望苏丹凝不必在座,和肃亲王反而坚持。“事由她起,她怎能置身事外?!”
原本起身的苏丹凝不得不再坐下,端熙握住她冰冷的手。这段日子,她睡不好也吃不好,总是想着琅嗣会怎么报他的断臂之仇。
即便他还特地差人请来万老太医的孙女万知香及她昔日的小丫鬟小茹来陪她,但两人都看得出她心事重重,苏丹凝感激他的贴心,却不希望她们得知内情替她担心,所以,仅仅作客五、六日,她们便离去了。
苏丹凝握着他温暖的手心,抬头看着他,回以勉强的一笑。
和肃亲王抚着白须瞪着她,虽然她沉默,那张美丽脱俗的脸上也有着忧心,但他仍然很后悔,当初没有让她死,要不然,眼前这棘手的问题就不会发生了。
“准噶尔那方有什么条件?”端熙看着喝了口茶的和肃亲王问。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哪有什么条件,我跟国王的私交你是明白的,只要把苏丹凝交出去,任凭琅嗣王子处置,这事就可以私下善了。”
果然!苏丹凝脸色一白,她早就想到了。
“不!这事与她无关。”端熙握紧她的手,“要我将她交出去更是不可能。”
她咬着下唇,担忧的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两人在房里其实把各种可能性都谈论过了,但他相当执拗,只要有危害她的事,什么都不必再说!
对他的答案,和肃亲王并不意外,不过他对苏丹凝的沉默就很不快。她要是真爱端熙,牺牲自己不也是应该的?
他不悦的撇撇嘴角,“你要不把她交出去,他们便会把事情闹大,逼迫大清把你交出去,削去你的一条胳臂,再废去你的武功,以牙还牙。”
天啊?苏丹凝脸色一白,“这不可以!”
“不可以是你说的?!哼!”和肃亲王鄙夷的瞠视着她,“还有更严重的事,若这两个条件我方都不接受,他们将不惜进军中原,自行逮人!”
天!她的心一沉,焦急的看着端熙,他拍拍她的手安抚道:“不必担心。”再看着皇叔,“他们有那个能耐吗?”
“有没有能耐是其次,但战争是肯定会打的。”他冷冷的瞪了脸色更加难看的苏丹凝一眼,再看着神情肃穆的侄子,“战争是残酷的,会殃及无辜,但你只要把这女人交出去,一场战事即免,你很清楚,皇上绝不可能牺牲你的胳臂及武功来平息这场战事。”
端熙神情突然转为严峻,“我也把话说清楚,要是皇叔敢私下派人劫走凝儿,后续发生任何事,皇叔都要自行负责!”
和肃亲王脸色悚地一变,他的最坏打算的确是如此。“你不要执迷不悟,她不过是一个女人!”
“对我而言,凝儿不单单只是一个女人而已。”灼灼黑眸跳上两簇冷光射向脸色发白的和肃亲王。
苏丹凝看着对峙的两人,心凉了半截。因为她,一场生灵涂炭的战争将起……
不!不行的,这代价太大了,她怎能那么自私?
和肃亲王劝不动端熙,气得拂袖而去,但这侄子从小就特别得自己的缘,他不希望他的人生断送在他最厌恶的女人手上,所以,他还是修书一封派人以快马送到宫里去,并且表明此事他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他无能为力了。于是,这件原本还在抬面下的事就此惊动皇室。在养心殿的西暖阁内,端善在看了和亲肃王的密信后,这才明白月初准噶尔汗国的人为何在前往福亲王府后,连夜马不停蹄的返国去。
没想到端熙竟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他马上修书派人送至福亲王府,要端熙立即上京,但一连数日,一封封快马送出的亲笔信函犹如石沉大海,偏偏他又得到军事情报,准噶尔汗国已决定兴兵大清,开始集结兵马。
没办法了,既然龙王的架子比他这个君王还大,他只得亲自下趟江南!
然而他孤傲自大的皇弟显然不怎么领情。
数日后,在这艘停泊在淮安运河的画舫上,珠帘半掩,纱帐随夜风轻拂,柔和的秋日阳光暖暖的照亮了雕梁画楝的楼台,端熙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美酒,所有的侍从已屏退,纯粹是两兄弟的剖心交谈。
端熙在听完端善的“废话”后,放下酒杯便直言,“我相信由我亲自领兵,一定能将伤亡降到最低。”他有这个自信。
端善当然明白他有一批不输皇家军队的侍卫兵,平日即在山区操练,要上战场不是问题,不过,只为了一名女子?!他摇头,“端熙,你不该一意孤行。”
“别忘了,我的一意孤行造就你现在的位置。”端熙没好气的提醒。
但这句话却激怒了一向温文的端善,他绷起一张俊脸,“你很清楚我并不眷恋这个位置,甚至很乐意归还。”
“很好,你现在就可以归还,我正好可以挥兵踩平准噶尔!”
端善倒抽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一个原本不爱江山的人,如今愿意坐上那个位置,竟只为了一名女子!太匪夷所思了!“她真的值得你这么做?”
“你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我的陛下。”他眼神阴鸶,语带不屑。
老天爷,他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他冷酷无情的弟弟会变成一个多情人!
“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会想法子解决,你只要管好你的国事便成。”
看来要改变皇弟的心意是比登天还难,端善只能苦笑,“罢了,若你真的需要更多的军援,我会帮忙的。”
而就在端熙至画舫与皇上见面时,福亲王府里也来了两名客人,魏仁祥跟铎勋面色凝重的对苏丹凝晓以大义。其中,铎勋是最挣扎也最心痛的,他把自己对她的感情埋在内心深处,送上祝福,但此刻,为了免去一场战争,他却必须跟魏仁祥连手将她推向地狱。
片刻之后,两人离去,独留苏丹凝心情沉重的倚窗而立。
……为了你,可能殃及无辜,可能烽火连天,也可能让不可一世的龙王成为阶下囚,被断臂、被废去武功,变得一无所有,为了他好,你可以做必要的牺牲吗?
直到黄昏时分,日已西斜,她仍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端熙走进侧厅时,就见她望着远方,神情恍惚,他走到她身边不解的问:“怎么了?”
她眼睫眨了一下,缓缓的抬头看着她深爱的容颜,在吸了一口长气后,泪水同时滴落脸颊,她紧紧的抱着他。
“到底怎么了?”他可以感觉到她在颤抖。
她哽咽,“为什么我跟你的幸福如此短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风风雨雨?”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在他关切的目光下,她将铎勋跟魏仁祥来找她及所说的话跟他说了。
“真多事,我要他们闭嘴去!”他放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她连忙拉住他,“他们是为了你好,而且,我说了我离不开你的,我也不会再从你身边逃开了,那一次的经历已经够了,我要勇敢的跟你站在一起,生死相随!”
他一脸震慑的看着泪光闪动的她,紧紧的拥抱她,“是,生死相随。”
苏丹凝闭上眼,紧贴在他胸口,凄凉一笑,而无声的泪早已滴滴滑落。
第十二章
然而,从那天开始,端熙就察觉到苏丹凝变得怪怪的。他相信仍是琅嗣的事令她心神不宁,所以他总是温柔安抚,一再的向她保证他会妥善处理,而她的假装勇敢也愈来愈明显,他才明白,她内心有多么充满不安。
只是,传言准噶尔汗国已发动五万精兵进行操练,打算率兵亲征的他势必得天天前往山区训练兵队,能陪在她身边的时间是少之又少。
不过,府里的大小事,姜威、亚克及索先都会一一向他报告,所以,他也发现铎勋常常进出福亲王府,一问姜威,才知道是苏丹凝主动请他至贝子府邀请铎勋过府一叙。
但亚克跟索先也说了,他们大都只在亭台里喝茶,交谈并不多,有时,甚至一、两个时辰过了,也不见他们交谈一句。端熙为了不增加苏丹凝的心理压力,特别拨空前往贝子府找铎勋问明白。“凝儿常邀你过府,但听亚克及索先说,她安静比说话的时间多,她都跟你谈什么?”
铎勋大口的喝了杯酒,这才直视着好友回答,“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跟仁祥去找她,还有希望她能牺牲自己的事?”
他点头,“没错,我本来想来找你们谈,但她阻止我。”
叹息一声,“我跟仁祥还没放弃!”一见好友黑眸乍现冷光,他忙道:“你先听我说完,她是个聪明灵慧的女子,所以,我们说一次便够了,相信她自己会有所考虑,只是,”他吐了口长气,“她知道你天天忙着操练那些士兵,她觉得自己拖累了你,是名副其实的红颜祸水……她自责太深了,我很担心选择跟你并肩战斗的她会没有能力处理这样的情绪。”
端熙蹙眉,“她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虽然忙碌,但他仍尽可能的在每一晚回到她身边,拥着她入睡,即使什么都没做,只是相互依偎。
铎勋摇摇头,“她觉得你太辛苦了,她是个贴心的好女孩,不想再让你分心去安抚她的情绪!”顿了下,他真情流露的道:“老实说,我看了都好不舍!”
俊脸一沉,“不舍啊”
他困窘摇头,“抱歉,我没别的意思,纯粹只是觉得她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真的没别的意思吗?端熙凝娣着俊朗的好友。他曾经对凝儿深深的心动过,他对她的感情也并未消失,只是埋在心底而已,若是再让他跟凝儿如此密切的接触,真的不会出事?
或许因为有这一层的忧心,所以,端熙不定时的在操练场跟王府两地来回,一来,可以看到苏丹凝看到他时的惊喜眼神,二来,也是宣示他的所有权,不让好友心中的情绦再有浮上抬面的机会。
只是,随着出兵的日子愈来愈近,他回王府的时间更少了,甚至有几晚就睡在操练场的帐篷里。
这一上午,他好不容易抽了空回到王府,却见到苏丹凝跟铎勋在凉亭里,一个画画,一个在旁指点,两人有说有笑,四目交流,气氛相当融洽。他抿紧了薄唇,看着她脸上的动人笑意,他心中妒火顿时燃起。他不喜欢、真的很不喜欢她对男人笑,尤其是为她动了心的铎勋。
苏丹凝似乎察觉到他灼烈的视线,突地侧转过头来,一看到他,她嫣然一笑,很快的放下手上的笔,拉起裙摆快跑向他,“怎么回来了?”
心中的妒火瞬间熄灭,因为她照照发亮的眼睛及脸上瞬间亮起的光彩全是因为她看到了他!他手一揽将她拥入怀中,“因为我好想见你,这几天累坏了。”
她眼眶一红,“都是因为我……!”
“傻瓜,”他立即打断她的自责,“天大的事都由我来承担就好,你别想太多了。”他放开她,一手仍紧握住她的手,看着走向他们的好友,“谢谢你来陪她。”
“不客气。”铎勋微微一笑,“难得你有时间陪她,我就不打扰了。”话虽这么说,但他留恋的眼神还是忍不住瞥向苏丹凝,确定她的眼神有对上他后,他才点头走人。
端熙对他的这个眼神略感不悦,但他没有多说。“凝儿,我们回房去。”
没想到她整个人却僵了一下,他蹙眉,“你怎么了?”
她忙摇头,不过略微忐忑的表情很令他不解。她怎么像是有些排拒?
“我们好好聊聊吧?我、我……不想!”她轻咬着下唇,不知该怎么说的苦恼样。
一旦进入房间,他势必会要了她,但是!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铎勋离去的方向。她可以吗?
她这一眼是清清楚楚的落在端熙眼里,他的心陡地一沉,然而还来不及说什么,姜威已经快步走过来。
'禀王爷,准噶尔那边有新的情报,所以请你迅速回操练场去。“
他点点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的苏丹凝,“那你好好休息。”
“嗯。”她看着他的身影,美眸袭上一抹哀伤。
这一晚,端熙直忙到半夜才回府,在洗完澡回房后,没想到苏丹凝仍未就寝,靠坐在床角打瞌睡。他来到她身边,扶着她让她在床上躺平后,他也上了床,将她拥入怀里,“等我睡吗?”
“嗯,你好香。”她仍阖着眼,忍不住朝他的身上深深的吸上一口。
“你也好香。”他的唇啄了她的唇一下,她却开始频打呵欠。
“我好想睡喔,今天下午铎勋又带我到一个很隐密的地方,那儿有好多的花,好宁静,听得到风的声音,下一回,我们一起去,好吗?”
“他下午又来找你?”
“嗯。”
端熙凝娣着已沉沉熟睡的她。上午她跟铎勋之间的眼神传递,大概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