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上演意外尴尬的爱情:爱恋水彩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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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上演意外尴尬的爱情:爱恋水彩画-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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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常像这样,在妈妈还在的时候,他常常关起门,他与妈妈在里面,我在外面。妈妈不时会走出来,拥抱着我不停地亲吻着我,好像是对刚才离开了我感到内疚而做出的加倍补偿。爸爸会一直待在那个房间里,到吃饭的时候我才能再见到他,他会和我在院子玩一会儿。
  我从小就有一个自己的小房间。碰上他与妈妈长时间不出来的时候,我就只有一个人呆在客厅的沙发上,或是小房间的窗户前。偌大的房间让我感到一种惶恐的寂静,我有时会故意碰到花瓶或椅子,妈妈听到声音就会跑出来,不过爸爸有一次识别到我是在故意使坏,便严厉地瞪了我一眼。我害怕得连连后退,慌忙地躲到妈妈的背后。后来我就不再这样做了,我渐渐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种不是与生俱来的孤独。
 
                  
 第77节:爱恋水彩画(77)
 
  我知道我与爸爸虽然共同爱着妈妈,但是我们仿佛并没有多大的关联,有时我们甚至像是敌人。在妈妈离开之前,我与他会处在一个相对平衡的温暖的圈子里,妈妈去世后,我与他开始脱离了那个圈子,我们只属于我们自己,我们都是孤独的自己。尽管我对爸爸在离家出走时没有拥抱我而感到耿耿于怀,但是后来我渐渐明白,他之所以没有拥抱我,是为了明确地告诉我,我与他的孤独都必须一个人去承担。我与他都得独自面对妈妈离开之后给我们留下的生命无可弥补的空白。
  其实在妈妈离开之前早就发生了一件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让我瞬间长大般明白我与爸爸是两个从不交叉的平行体。那是我还在读一年级,那天我碰见了爸爸提着一大包礼物从超市走出来……爸爸常常给妈妈送礼物,围巾、巧克力、花朵,我连忙躲了起来,心头如受到枪声惊吓的小鹿般突突直跳,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我躲在路边一个卖臭豆腐的摊位后面,看着爸爸打开那辆暗红色的摩托车后斗,将大包的礼物放进去,然后发动引擎迅速离开。我满脸油熏气冒出来。卖臭豆腐的阿姨怪异地望着我,她一定以为我是一个古怪的孩子。是呵,其实我是可以上去和爸爸打招呼的,其实我是可以坐上他的摩托车与他一起回家的,可我为什么没有那样做呢?只因为我知道他买的礼物中没有我的份吗?还是因为我早早就明白爸爸不爱我,或者说他爱我的方式与其他同学的爸爸不同?
  后来我才明白,这无关于爱与不爱,而是我与他各成一体的成人式的孤独,让我对他望而却步。
  清理过的房间扑面而来的是一片灿然的如海洋一样的湛蓝,散发出了一股泥土与海水混合在一起的芳香。我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了如指掌。地面露出了光洁的瓷砖,重见光明的墙壁看起来快乐而闪亮。我将所有房门打开,让户外的风吹进来,我等待着留在沙发上的水迹渐渐被吹干。我想象着再一次坐到那个沙发上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熟悉的温暖会不会再一次包围过来?我会不会再一次听到妈妈的脚步声轻快而清晰地传来?在这套房子里,妈妈走往每一个房间的脚步声总是有些细微的差别,我能准确地分辨出她是在走向厨房,还是在走向阳台,抑或是在走向客厅……常常是这样,我躺在那个小房间,早就预知她会来,带着温暖的深吻……
  我来到了阳台,久久地凝望着妈妈站在阳台的那个位置。是的,就在这里,妈妈离开了我……妈妈爬到了阳台上,她微笑地向我回头,阳光落在了她快乐的笑容上……后来,她消失在了那炫目的光芒里……
  多年之后,我曾在一个艺术展览馆遇上了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她在拐角的地方摔倒了,墙角磕掉了她一点右眉,一丝鲜血从她的右眉忧伤地流畅下来,她的妈妈跑了上来,无所谓地为她抹去眉角的鲜血,女孩停止了哭泣,脱开妈妈的手继续快乐地向前奔跑,咯咯咯的笑声渐去渐远。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我联想到了生命微观而强悍的挫伤,一如那个女孩,断了的眉毛是永远也长不回来了,以后女孩会不会因为这个断眉而遭到人生种种的、不同常人的挫折呢?她可能会因为断眉而失去一个女孩本应该有的骄傲与荣耀,她可能会因为这个断眉上不了舞台演出,当不了主持人,她可能会因为这个断眉影响到她求职面试的成绩,影响到男孩子对她的爱慕,她会产生自卑,自闭,自暴自弃,或者孤独或者冷漠……而她还是那么小,她还不懂,她想不到人的身体和人的命运一样是如此脆弱,尽管生命看似强悍,但往往一次不经意的触礁就会导致人生滑向一个糟糕而孤独的结局。
 
                  
 第78节:爱恋水彩画(78)
 
  当我再一次回到房间的时候,爸爸已经坐到了沙发上,他低着头深陷在沙发里,手指穿插在头发里,臂肘支在两腿上手掌托着两鬓,他忧伤而苍老。听见我走近的声音,他局促地挪了挪身体,笑容显得生硬且疏远,显然他正陷在一场追忆中还没有完全回到真实世界来。
  我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他灰色的大衣上有扣子松开,我无意窥见了他鼓囊囊的内口袋露出了手套的一角,那应该是他离开时带走的妈妈的绿手套,他肯定舍不得经常戴着它,他将它长久地保存在内袋里,就像我以佩戴的方式珍藏着妈妈的绿戒指一样,我们都希望更细心地妥善保存妈妈的遗物。
  我们的表情近乎严肃,用沉默蜷缩起各自内心的秘密。我不问他任何问题,我更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在我与他之间避免局促与不安。他也不问这么多年来我是如何长大,如何考上大学,如何度过漫长的孤独的岁月的,我从他的表情中判断不出他是否愿意这样问我,或者是否愿意吟听我的述说。
  夜色渐渐加深,他说他不再等天亮了,他问我愿不愿意与他走一遭。
  我感到有点突然,但很快我就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思量这是不是他回来之前就已经事先决定好的事情?不过这不重要。我答应和他一起离开,我有一个强烈的预感,说不定这一次是我与爸爸最后的相聚机会。
  我们再一次站在了木栅栏外,默默地怀念着妈妈。怀念着我们十多年前曾有过的一段美好而温暖的时光。然后离开。
  我与爸爸如梦境一样闯进了时隔十年的过去,在熟悉的环境作短暂的逗留之后,又如梦境一样冲进了一个更不可知的未来。
  那整整一个月里,我们一直在路上。我们走出了雪区,走近了雨季,看到了孤峰,接近了落日,沿路那挥之不散的浓雾与袅袅上升的炊烟常常笼罩在不远的矮屋人家……我想起了那遥远的童年,我在那个院子里,妈妈燃起了煮饭的烟囱……我听见爸爸归来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然后我连忙穿起拖鞋,吧嗒吧嗒地回到我的那个小房间里……时光是如此缓慢与静默。
  在天冷的时候,我们有过一段短暂的交谈。
  爸爸问我是否恨他。
  我说我常常梦见他,有时梦到他在追杀自己,有时是我在追杀他,我们在梦中互相厮杀,而在现实却相互孤立。我后悔自己的直言,后悔不能抑制住我内心真实的、但会给他带着伤害的话语。我歉意地向他微笑。那天,我们在一片荒野围着一团篝火,火焰将他的脸容映得通红,他在篝火旁帮我铺开了毛毯,他说:〃你先睡吧,我会一直醒着。〃
  后来,在一个夜里,我们在一个盘山路上被困住了。泥石流从山峰下俯冲下来,将道路堵塞住了。我们的前后排起了不能动弹的车队。大雨下个不停。路的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不远处可能有一条大河,河水翻滚澎湃,声音恸地。
 
                  
 第79节:爱恋水彩画(79)
 
  有人报了警,警车在两个小时后赶到。爸爸突然从驾驶室走出去,走向一个晃着大瓦数手电筒的中年警察,不知道爸爸向他说了些什么,他的手电灯穿过重重的雨丝,晃得我眼睛生痛。后来那个警察向我走来,爸爸跟在他身后,那个警察对我说,交警可能要能天亮之后才过来,他希望我能和他一起随警车回市区。我望着爸爸,他深深地点了点头。
  我离开了他。我们在那个雨夜分别,在那个生死未卜的盘山路上,我们不说一句话就分别开来。我坐到了那辆打道回程的警车上,爸爸坐回了大卡车的驾驶座,并关上了重重的车门。雨水将我们相隔在两个玻璃的小房间里,我看不到他。
  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爸爸。
  半年后,我接到了那个雨夜与我同行的警察的来电,我的爸爸满载着一车的棉花坠落下了峡谷,那天并没有泥石流。他说:〃可能是车轮打滑造成的事故,事因正在调查中。〃
  呵,爸爸。他就这样走了。
  我努力想象爸爸与一车棉花一起坠落下峡谷的情景,他一定会躺到雪花般的棉花之上,一定会是这样。他会被铺天漫地的棉花温暖包围。他的内口袋会装着妈妈的绿手套。
  爸爸的死让我瞬间明白他为什么在妈妈离开之后当上了长途卡车司机,原来他是在寻找着一个坠落点……一个与妈妈殊途同归的坠落点。
  爸爸从妈妈离开当日就将他的名字与妈妈的名字一起铭刻在碑坟上,他相信在这个世间一定会有一种方式,可以让他与妈妈走上同一条再次重逢的道路。他顺着生命的豁口透射过来的一丝光芒寻找到了宁静的归宿。
  为了与妈妈相遇,爸爸独自一人穿过了足够长的孤独。
  其实我一直想更直接地用语言告诉他,我不恨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父亲是应该被恨的。
  生命永含悲悯与饶恕,尽管生命的神秘并不全部为我们所知。
  '林小惜'
  大四下半学期,时光一下子过得飞快。每一个人都在准备着离开,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或留在这个城市。寝室如杂物存放室一样,充塞着离开或者归来的旅行包,床沿净是一张张喜悦或难过的面容。
  我在傍晚寝室楼下的宣传栏处看见了林小惜的父母……那个修长的女人与那个一样修长的男人。男人穿着与这个季节很不协调的灰色大衣,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女人心猿意马地盯着宣传栏,背着光的身影生硬而绝望。我远远就认出了他们。只是,他们看起来都苍老了许多,似乎有些驼背,不再随时发射出一种让人不可逾越的强硬感。
  男人看见我走来,不自然地往后动了动步子,并及时地用臂肘捅了捅女人。女人转过身来,她看到我的瞬间,眼睛闪过一丝不难觉察到的难为情与悲伤。
 
                  
 第80节:爱恋水彩画(80)
 
  我们在学校附近一间温暖的麦当劳餐厅坐了下来。餐厅回响着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清脆而细致的吉他旋律。灯光如白昼,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在美味的食物前绽放着美丽而快乐的笑容。晚餐的高峰时段已经过去,餐厅里的人并不多,我们挑了一个尽量疏离人群的角落。女人与男人坐一排,我坐在女人的对面。男人低着头,局促地交叉着手指,封闭在自己的沉默中。
  女人给我讲述林小惜的事情。她过于血红的双唇,刺鼻的浓香水让我本能地将身子往后靠。她交叉双腿,将尖利的高跟鞋伸到了过道上,试图维持着她溃不成军的镇静与威严。我想她大概总是错误地判断别人的智商,又一次次地误入歧途。她忘记了掩饰面容上处处存在的皱纹,她让它们最自然地显露着,伸展着,交错着……这很容易让人看出她的慌乱与憔悴。
  〃林小惜用刀子割掉了自己左耳朵……你能相信吗?她本来是用刀子对着我们的,我们上前制止她,她后退着……突然间,她将刀子调转了方向……你知道吗?这个我们想不到,从来都想不到……〃
  女人将最悲伤的结局在开场白说了出来,或许她在担忧是否有力气将整个事情讲述完整,所以她将事情最严重的部分不分头绪地先说了出来,她神经质般重复着交换腿的动作,神情疲倦,整个人崩溃般,状况变得糟糕极了。她需要休息一会儿,男人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她终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我们将她转院之后,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但你应该也知道,她是不能再回到舞台了……这个后来我们也就不再坚持……〃她用的是一种作为一个母亲特有的愧疚语调,让人感到忧伤。
  〃回到家后,她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愿意再看到我们……我们在那个时候就应该有预感……她一看到我们就会惊恐地后退,如果我们走近,她会慌张地不顾一切地跑开,甚至捂着耳朵蹲下来尖叫……她让我们感到了恐惧……她真的不愿意再看到我们了……只要不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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