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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悬身百丈孤峰顶上,四无攀附,下面不知是何光景,是否有水也不知道。惊魂乍定,知道守在上面不是办法,云雾又重,遥望前面那根火柱,还在向上喷射,浓雾影中,已不似方才那样鲜明,火力也似小了许多,此外都是阴沉沉灰蒙蒙,看不出来,也不知前途是否还有森林。勉强沉稳心情仔细盘算了一会,且喜放衣包的石角相隔只三四尺,忙用剑尖挑将过来。心想:此峰孤悬百丈,地势窄小,守在上面饿也饿死,何况大风雷雨就要发作,连个存身之处都没有。方才还有不少森林,此时不见踪影,想必陷落在下。就算前面有路,相隔数百千丈也难飞渡,怎么也非由下面冒险觅路才能发现生机,还是下去的好。
想把套索放下一试,无奈雾气大重,看不到底,正打不起主意,忽然一声雷震,那附在崖石上的半截尸首立时坠落,忙侧耳一听,好似落在树干上面,估计上下相隔不过数十丈光景,并未听到水响,心中一喜,先将粮袋中干粮取出,吃了一点。稍微定神,见那峰崖虽然上下削立,新裂不久,石质甚粗,套索没有那长,不能到底,凭自己的功力,也许能够手脚并用,缓缓滑将下去,决计滑到峰下再作打算。
一九 浩劫庆余生 绝巘悬身 惊逢兽阵
双珠心细机警,想好主意之后,因觉雾气迷目,越来越浓,离脚底两三丈一点也看不出。上来先将衣包连兵刃暗器斜绑肩后,将破皮带断成两条,绑在脚底藤鞋之上,再用套索打一活扣,挂住石角,翻到下面,手脚用力,攀附崖石,缓缓往下降去;觉着并不难走,精神越振,忙将套索取下,沿途摸索。降约五六丈,觉着崖势内缩,心正愁急,忽然发现左侧一面山石错落,高低齿立,忙往旁边移去。为防万一力竭,改用套索挂住石角,悬身而下,降下一段再行倒换,没有石角可挂,再手脚并用,附身而下。似这样,仍费了许多心力,才下有三四十丈。雨却大了起来,晃眼之间,周身业已湿透,天也越来越凉,方想:下面不知多深,何时才能到底?脚底忽然碰着树枝。初意这类千年古木,最高的不下二三十丈,此时刚触树枝,离地尚远,不过有了实地,总好得多。心正寻思,空中又在雷鸣电闪,眼前接连亮了几次,电光过处,不禁大喜。
原来末次地震猛烈已极,非但大片地面陆沉,好些森林连经巨震,上面树幕多半断裂,再经未次巨震,峰脚这一大片,有的齐中断折,有的连根拔起,东倒西歪,横在那里。内有好些,连枝带叶竟全数不知去向,只剩一株秃干,整齐如削。有那陷入地心深处的,吃大量崩倒的山石一压,连影子都看不出。上面只是一片沙石夹杂的平地和土堆石阜,峰下本来前后左右形势不同。右侧一带都是乱树堆积,因是树大枝繁,离地最低的也有十来丈高下,乱糟糟挤在一起。休说在内行走,上落都难。
双珠降这一面,地势再妙没有,先是森林整片陆沉,跟着山崩地陷,将其压没,地方又大,共只峰脚稀落落零乱散列着五六株断树,本来横倒在地,有的半截业已入土,余者所有森林均压在地面之下,只剩大小几丛树枝没有掩完,和野草一般,由石缝土隙之中伸出地上,电光一照,看得逼真。峰脚不远还有一个大石凹可避风雨。
双珠由万分艰难凶险之中脱身出来,有了安身所在,这一喜真非小可!一路风吹雨打,人和落汤鸡一样,周身雨水淋漓,靠近火山一圈地底中空,地火一发整片下沉,上风不说,便下风一面也是未等延烧太广,便连好些未引燃的树木整片下沉,崩塌之处又是由西向东南一斜长条,北方大片森林虽受了一点震动,并未陆沉崩塌,估计双玉、路清所去的一面比较平安,只惜相隔已远,险阻太多,那一面森林好似原样未动,休说经此巨变,二人如未受伤,必已逃远,这样黑暗的古森林,业已隔了一天一夜,就在近处,也无法将人寻到。何况自己这面业已全数崩塌,当未次地震最猛烈时,就算二人不会逃远,那样险恶猛烈之势,任何生物均难免于毁灭,也必当我化了劫灰,决想不到危机一发之中居然逃得性命,此时赶往北面去寻他们也难寻到。地图上的途向倒还记得,难得崩裂之处还不算是广大,楠木林相隔尚远,不知是何光景?大概不曾波及。妹子、清哥如在,以他二人的胆勇智慧,早晚功成相见,还是觅路去往楠木林寻到那两位异人办那大事,为边疆人民除害,救出父亲要紧。
边走边想,不觉离开那座孤峰越远,后面马熊始终未见追来,前途却是静悄悄的。那片新崩塌的空地已快走完,再隔半里,又到了森林地带。
二○ 森林迷弱女 荒崖闻啸 又蹈危杉
双珠这时什么心事俱都丢开,一心一意想往楠木林赶去,并不知道经过昨日地震山崩,地形大变。火山已早沉陷地底,连附近一圈未经火烧的森林全数陆沉,再经一场大雨,就有几处劫灰遗痕也看不出。方圆百里之内的大片森林地带,高的变低,低的变高,有的整片陷落。森林上面的树幕,有的震断,现出大小裂口,有的中现裂缝,上下相差,高低不等。更有许多整片拔起,齐根倒断,纵横杂乱,散列地上,只是透光之处却有不少,虽无以前黑暗,这类地方大都断木阻路,连树幕网在一起,将路阻住,比那黑暗之区反更难走。
双珠昨日连经奇险,死里逃生,惊慌忙乱中好容易逃得性命,加以水雾迷漫,雷雨交作,寻到崖凹洞穴,便在里面避雨,暗影沉沉不曾看清,也未冒雨出洞查看,人便睡去。醒来又遇猛兽包围,提心吊胆守了一夜。二次脱险上路,忘了昨夜下来的石角偏在侧面,又恐马熊追袭,有些心慌,竟将方向看错。本应由兽群身旁往西北绕去,无意之中却偏向正西。经此一来,非但楠木林不会走到,连路清、双玉两人也决不会遇上。
等到森林边上,为了地势下沉,上下相隔颇高,森林底下便是昨日陷落的地面,原有林木业已崩塌断裂,压在石上下面,沿途只稀落落大小十几丛的树木,和野草小树一般伸出地面,新雨之后,依旧鲜肥如染,有的上面并还开有一些花朵。本来未崩塌的地面,却和危崖峭壁一样,比刀斩还要整齐,做一长条,好似一座古木参天的百丈高崖,弯弯曲曲,凹凸不一,横在眼前,占地极广。虽是一个残缺不全的弧形危崖,但是从上到下都和刀切一样,只有上突前倾,看不出一点倾斜之处。相隔这高,就有一身轻功也难上去。
月光业已西沉,近崖一带,光景甚是昏黑,且喜东方已有明意,仰望天气甚好,沿途环境又大危险,先前拼命在黑森林中逃窜还不觉得,及至到了明处,一见落山斜阳,忽然惊觉,走了两日一夜共只吃过一顿,不曾停歇,心理作用,精神一软便觉四肢无力,几乎举步皆难,暗忖:“我怎这等疲倦?洞中主人不知来历,少时相见如存敌意,没有力气怎能应付?不如寻一隐处吃饱余粮再作计较。”同时发现洞外是片盆地,上下相隔甚高。侧耳细听,别无动静。心仍不安,便就洞中错立的怪石后面,取出余粮吃了半饱,方想:洞外一片旷野盆地,大概山粮野兽均易猎取,水也必可寻到。那腊肉的香味越来越浓,仿佛被火烧焦。
起身细看,洞口外面并有黑烟冒起,人却不见,觉着精力稍好一点,已能起立,二次试探着掩将过去一看:洞外生着一堆地火,火上用树枝挂着两条腊猪腿,一条业已削去大半,一看便认出那是小江楼起身时,赵乙怕自己三人路上没有吃的,强劝路清带来之物。前日地震暴发,遗失在飞泉崖上,和许多行李放在一起,后来便未想到,上面自己打的绳结尚在,亲手腌制之物,一望而知,怎会落在这里?始而大为惊奇,后来想起犀群逃走之时所闻两声清啸,以及第一次遇蟒得救经过,越想越料那是楠木林异人所为,故意命野人吼啸将我引来,否则相隔这远的东西,怎会在此发现?
心正往好处想,如非平日行事谨细,早已礼拜求见,喊出声来,忽见大的一条猪腿,上面树枝烧断,落在火中也未见人往拾,觉着可惜,又想表示好意,看出人已离开,忙掩过去,刚把火中猪腿取出放向一旁,猛觉身后有了响动,相隔甚近,甚是轻微。未及回顾,一股急风带着两条长大的毛手,已电也似急扑上身来,拦腰一把,连双手一起夹紧,力大异常,宛如钢铁箍紧。双珠正当连走两日一夜、力尽精疲之际,如何能够挣脱!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文分解。
二一 误遇食人蛮 力尽精疲 又临绝地
前文符双珠和双玉、路清,在黑森林飞泉崖遇到地震,中途分散,头目事前滚落潭中淹死,阿成还未寻到,同行八十壮士夜出采荒,也无一人回转。只剩双珠孤身一人,连经奇险,九死一生,好容易附身危峰绝顶石角之上,候到地震平息,天降大雨,火山火海相继陆沉,被大雨熄灭,冒着狂风暴雨,援到峰底崖洞之中,半夜醒来又遇大群马熊,冒险逃出,重又孤身一人深入黑森林深处。本意去往楠木林寻那男女隐士,中途又遇毒蟒恶斗,几乎送命。后又用毒箭将蟒射死,前途光景越发黑暗,到处蛇兽伏蹿,异声四起。提心吊胆,受尽险阻艰难,走了两日一夜不曾眠息。最后闻得野人吼声隐隐传来,跟踪赶去,在森林中寻到一座崖洞,在洞口崖壁上下苔痕中发现人手脚印,又闻到腊肉香味,试探着掩将进去,见天已是第二日的黄昏,人也力尽精疲,行动皆难。勉强将余粮吃了半饱,发现洞口外面挂着中途地震失去的腊猪腿,心中惊喜,生出希冀,误以为当地离楠木林近,洞中野人必与那两异人相识,见猪腿跌向火中,四顾无人,刚代拾起,猛觉一股疾风由身后扑到,精力疲惫之余,想要闪避,已是无及。
当时只觉两条毛手由后扑到,连肩带臂宛如上了一道铁箍,挣了两挣不曾挣脱,隐闻膻气扑鼻,回脸一看,乃是一个头发蓬松,满脸花纹,獠牙森立,活鬼一样的中年蛮妇。身旁还立着一个,年纪较轻,肩上插着两柄木杆石矛,腰问围着一块兽皮,上插两柄形如新月的弯刀,通体赤裸,除腰间一片兽皮外,只头颈上围着一圈奇怪的树叶,上面挂着好几串石子、人骨、玻璃、翠玉、兽角之类珠块,从头到脚,周身布满花花绿绿的条纹,连两乳也和口袋一般露在外面,上用兽血涂红,看去真和凶魔恶鬼一样,身材也较寻常山妇高大凶悍。
双珠生长边荒,各种山人俱都见过,像这样野蛮丑恶的人类尚是初见,知道一时疏忽,遇到森林中的食人蛮,为数决不止此两个,自己走了两日夜,精力业已用尽,这类力大无比的野人如何能敌得过!疲乏之余,一定无力挣扎。先颇惊惶,几乎急昏过去,继一想:此时愁急无用,只要当时不被生吃,稍一松手便有法想。正在连声急叫,连用各种土语想要解释,那两个蛮妇老是野兽一般怒吼不休,一句听不出,人却始终不放。
双珠也真机智胆大,孤身少女遇此奇险,身落野人手中,当时虽然惊慌,转眼便把心神定下。念头一转,那人还在飞驰不已。忍不住又问了几声,那人居然回声相应。刚听出那是山中山人之类,口里却说着零零落落极生硬的汉语,意似小女娃不要害怕,我不伤你,但也不能送你回去的意思。心中忧疑,身子忽然往下一沉。因是一清早,又奔驰了一段,朝阳刚刚升起,沿途都有阳光照在身上,不比森林以内行走光景黑暗,先未觉着。落地之后,方始看出那地方乃是森林中的一圈空地,虽有一片水塘,广只亩许,四外列着不少树桩,粗均数抱以上,分明当地也是一片暗无天日的森林,被主人将树斫断,开出这片空地,看去也有六七十亩方圆。
那人一到,便用身边的刀将合缝之处割断,绑绳也都挑去。双珠绑了一夜,起初昏迷之中还不觉得,落地之后才觉四肢麻木,只双手稍好一点,行动皆难。旁边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