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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怎么断?怎么断?”谈非崩溃地哭倒在知罗怀里,“从见他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他……现在你要我断,我怎么断?”
她紧紧地抓着知罗的肩,力道之大甚至弄痛了知罗,然而知罗却完全感觉不到,看到最好的朋友这样痛楚心碎,知罗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谈非胸膛里的那颗一样裂成碎瓣,“安以念!”她近乎凄厉地叫出了这个名字,松开谈非,冲上楼去!
她的胸膛里被塞进了无数的火和刀,滚烫滚烫地疼痛,那一刻脑子完全是模糊的,想到开门处男女的暧昧相拥,想到谈非肝肠寸断的痛哭,知罗感觉自己要被火化为灰烬了,她直接跑上楼,在楼梯上与陶菁菁擦肩而过,陶菁菁几乎被她撞倒在地……她完全失去了理智,甚至也不记得自己有钥匙,只是狠狠地拍门,外面的防盗门被她拍得震天响。
第25节:那时不知我爱你(25)
门很快开了,安以念看到她的样子吃了一惊,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知罗忽然照他的肚子就是一拳,那一拳真狠,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量,全无防备的他顿时痛得弯下腰去,再抬起头来,额上已经沁出了冷汗,脸上也有了怒意,“你干什么?!”
知罗咬着牙,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拳头再一次挥出去,却被安以念捉住,他大声吼道:“琴知罗,你吃错药了!这是我们一起想出来的办法!”
“我没有!”知罗泪流满面,手脚不停地打他、踢他,哭道,“我没有和你一起设这个局!我没有和你一起想这个办法!我没和你一起伤她的心!我没有做你的帮凶!”
安以安用尽全力把她逼到墙上,抓住她的双手,大声道:“你清醒一下!脑子放清楚一点!我们是在帮她、在帮她!她难过一下就好了,就可以重新开始了!不是你要顾全朋友吗?不是你说要把伤害减到最低吗?不是你说你可以在下面安抚她吗?你不是还安排了应天灿来吗?为什么要怪我?为什么什么都怪我?!”
知罗的思维陷入混乱,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尖声道:“你是混蛋,天下第一的混蛋,你让她那样难过,你为什么不能喜欢她,为什么不能喜欢她?要是你喜欢她,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啊!”
安以念看着她,眼睛里涌出血丝,胸膛急剧起伏,几乎是吼出来:“你为什么总要逼我喜欢她?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她?如果什么是都可以解释的,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一个“我”字,在空气中遏然而止,像一缕被九重深牢锁住的幽魂,猛然间逃离了升天,刚刚见到光明的一刻,才发现自己不容于世,重新又陷进黑暗的绝望里。
他猛然地收住口,然而,已然不及。
知罗混乱的眼神慢慢回神,脸上的愤怒慢慢消退,手上的力道也渐渐软弱下来,她软软地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动荡过后整个人极度的疲倦……不,她什么也没有听到,她只是累了,逛街逛得太累了,她要休息,要好好休息一下……
安以念看着她这样苍白的样子,忽然一拳狠狠地击在墙壁上,几乎听得到骨骼与水泥之间的撞击和摩擦的声响,剧痛让他的美丽的面孔骤然变得惨白,额头冷汗滑落,他闭上眼睛,咬了咬牙,“我知道在我和谈非之间,你一定会选她……尽管这个比较多么幼稚,我还是忍不住这样比。你放心,我知道你最不能看谈非难过……我自然有办法让你满意!”
他抽身离去。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暮色慢慢笼罩这座城市,慢慢浸透这个房间。电视柜旁边搁着的玻璃像框折射出一片微弱的光,那是他们三个人的合照。知罗在中间,谈非抱着她的胳膊,安以念的手搭着她的肩,盛烈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三个人都笑得很灿烂……哦,是高考那年,三个人一起过暑假,在一个风景区拍下来的。
墙上一幅画,是安以念画的,他向来有些歪才,三个人的素描,画得还有几分神似,知罗和谈非都高高兴兴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不约而同地在安以念头上画了两只乌龟……
沙发背上还搭着一件安以念的外套,几上放着谈非绘着水莲花的杯子,知罗的拖鞋一只东一只西地横在地上……整个房间,包括这墙壁这天花板,到处都是三个人的影子。
那么快乐的影子。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句话在琴知罗身体里反复回旋,似乎旋成了一股龙卷风,心肝脾肺都会扯撕成碎块,带上高空,再被抛洒下来。
安以念走了,谈非不在,就剩她一个人。她忽然觉得无比寒冷,不能在这个充满了三个人身影的屋子里再多待一秒钟。她站起来,双腿因为长久的蹲姿变得发麻,还没有迈出一步,“啪”的一声,整个人狠狠地摔倒。
然而她一点也不痛,真的一点也不痛,好奇怪,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疼痛。她慢慢地爬了起来,扶着楼梯下楼。
仿佛一个眨眼之间,外面的世界就变成黑暗了……街灯亮起,车水马龙,繁华似水在身边悄悄流淌,她静静地走在一边,像一片被从树头剥离的叶子,无根无依地漂在水面。
为什么会这样?
她什么也不会想,只是反复回荡着这么一句。
背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响,她浑浑噩噩地让到一边,车子不见过去,反而慢慢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走出一个人来,唤:“琴小姐?”
知罗茫然地抬头看他,看到了他的五官,看到了他的身形,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切信息却无法进入大脑,她的大脑始终不能告诉自己这个人是谁。
“你怎么了?”那个人有些担忧地问,“不舒服吗?”
知罗下意识地摇摇头。
那个人上前一步,“是不是很累?我带你去坐坐?”见她没有反应,他皱了皱眉,把她拉上了车。
车子开到一间别墅前,知罗依然浑浑噩噩,像个没有意识的玩偶,由他拉着进了门,他让她坐,她就坐,倒了杯水给她,她就喝,他跟她说话,她就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他——虽然她的大脑一句也没有接收到。
那人叹了口气,想了一想,给她倒了一杯酒。
酒精稍稍刺激了她,她的眼睛眨了眨,第二杯酒来的时候,她主动伸出手去接住杯子。
酒真的是好东西,无论你快乐或者伤心,它都是最好的朋友。
第26节:那时不知我爱你(26)
知罗很快地醉了,她已经很久没有醉过,几乎快要忘记喝醉酒的滋味了。
“你说为什么会这样?”她拉着那人的手,痴痴地问,“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只希望大家可以过得开心,谁都不要难过……为什么到头来,我们三个都这么难过?你说、你说,是我做错了吗?我错了吗?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喜欢他,他不喜欢她,反而喜欢我……他喜欢我、喜欢我,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要喜欢我?我一点都不好,我一点都比不上非非……”
她把头埋在他手上哭了,温热的泪水滴到他的掌心和指缝里,那样的温度唤起了他幽微的柔情,他叹了口气,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像个长辈一样轻轻拍拍她的肩,“没事的,大家都会过得很快乐。”
“真的吗?”她的头埋在他胸膛,声音沙哑呜咽,“真的可以吗?你不是骗我?”
“是的,我没有骗你,每个人都会找到他自己的快乐。不同的是有些人的快乐是个调皮的小孩,藏得深深的不轻易让人找到……但是,迟早都会找到的。”
“是、是吗?”她有孩子似的迟疑,虽然还在犹豫,却已经相信了大半。
“是的。”他再一次肯定地说。
这样让人充满信赖的声音伴着知罗进入睡眠,恍然一下子便沉入甜酣的梦乡。
浅绿的水底,秋天的水清凉,她看到他的身子缓缓地下坠,手脚居然没有半丝的运动与挣扎,水鼓起他的衣袖,像两只翅膀,然而永远无法飞翔……
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明亮,琴知罗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这么多年来她总是在这样的梦境中醒来,看着他沉下去,一直沉下去,双袖如羽翼,沉到一个不可知的世界里去。他的脸上有恬静的表情,整个人松垮得如同一片羽毛。
她想坐起来,这才发现一个人枕着她的手臂,一个平头男子坐在床边,就这样趴着,她抬起手臂的动作惊醒了他,抬起头来,是一张眉目干净的脸。
“程生遥?”知罗讶然地叫出他的名字。
“你醒了?”他看上去仍然像平常一样神清气爽,淡定怡人,一点也看不出趴了一夜的样子,“起床吧,我让人准备早饭。”
早饭是牛奶加面包,还有一只嫩嫩的太阳蛋,知罗勉强吃一片面包,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记得了吗?”他抬起头,“昨天我看到你恍恍惚惚地走在路边,闯了好几个红灯,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昨天?”
哦,昨天。她的心猛烈地抽痛了一下,昨天。
“好奇怪。”她苦笑着低下头去喝牛奶,“女孩子遭遇打击,心情低落,男孩子上场来拯救安慰……这本来是我给非非安排的桥段。”
“非非?”
“我的朋友。”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眉目之间有种刻意隐忍不发的伤痛,“很好很好的朋友。”
“那么,安以念呢?”
知罗震动地看着他。
“你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你叫这个名字。”他想了想,又补充,“而且我对他曾有耳闻,因为他是本城最大企业的继承人之一。”
知罗再一次苦笑,“他也是我的朋友,也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好到,以为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到老了也能一起晒晒太阳,带着各自的孙子出来散步。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吃完了面前的东西,“谢谢你。我走了。”
他跟着站起来,“你要去哪里?要不要我送?”
“不用了。”知罗长长地呼吸,心脏似乎总是没有足够的氧气跳动起来,“我自己去。”
她要去看看谈非怎么样了,也要去看看安以念……真的,错的那个人是她。感情的事,根本不是任何外人可以助力的,所有的“帮忙”,所有的“关心”,到头来都会变成伤害和破坏。
五月的A大阳光灿烂,昨夜似乎下过一场雨,空气中充满了泥土与植物的芳香。知罗想到今天上午谈非没有课,直接就往宿舍去,半路遇到应天灿,他手里抱着足球,满身大汗,像是才踢完球。
知罗有点奇怪,“应天灿……谈非呢?”
“谈非?”应天灿的神情怪怪的,简直像要哭出来,“她在那边的葡萄架。”他说完,就抱着球走开了。葡萄架是A大的英语角,五月天,油亮的叶子迎风招展,石椅上知罗看到了谈非的背影,她穿着淡紫色的上衣,长发披散,被风轻轻吹起,拂到身边人的肩上。
旁边那个人,长发束起,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卷着谈非的一缕黑发,绕啊绕、绕啊绕。
阳光明媚地照下来,春光这样美好,比春光更美好的是这一对年少美貌的亲密情人,知罗站在她们背后,生生愣住。
那是安以念。
是,那绝对是安以念。就像她仅凭一个背影就认得出谈非一样,她同样毫不怀疑地可以确认那就是安以念。
竟是安以念!
这个对着淡非轻笑软语、举止亲密的男生,竟是安以念!竟是说过对谈非毫无感觉、甚至要逼谈非对他失望而爱上别的男生的安以念!竟是昨天还说过喜欢她的安以念!
知罗大口地喘气,阳光忽然之间那样猛烈,她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似乎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安以念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多么美丽温柔的脸,那是一张多么熟悉的脸!眼下,这张脸的主人看到她,几乎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一怔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