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魂山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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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魂山之誓-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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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横扁着翻出,寒芒聚映似凝冰,白奇便在此刻贴着靳百器的刀锋飞旋回转,蛇矛刹时抖现七条曲虹,以不规则的光束投向敌人。

靳百器立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随着光束的来势飘出九尺,却在飘出的同时凌空倒翻,大砍刀眨眼间于左右两手互换七次,刀芒便形成了参差不齐且又分别跳动的两篷冷焰,像煞虚无中出现的天火。

白奇的身子蓦地闪晃起来,那么轻巧,那么快捷的闪晃起来,似一缕烟,如一团絮,方位无可逆料的腾绕于纵横的刀隙间,就在靳百器换式抽刀的须臾,他骤而虎跃,一矛点刺,似流星曳空,还带着孤状的光尾掣闪!

靳百器斜扑於侧,手中大砍刀微沉猝扬,刀刃甫起,业已脱手,他以肩头顶撞飞起的砍刀刀柄,往上穿射的大砍刀便猛的打了个半旋倒斩,寒光进溅下,他人往前抢,蛇矛“嗤”声划过他的面颊,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抹血水洒起,几乎不分先后,白奇已痛苦的哼了一声,歪歪扭扭退出数步。

不理左颊上那两寸长的血口子,靳百器侧身,止势,手腕翻转,光景就像是人与刀灵犀相通,早早便商议妥的一样。

那一头,白奇的左手紧紧捂在右肩之上,浓稠的鲜血,正沿着指缝往外涌溢,他的右手软塌塌地垂直,尽管握在手上的宽刃蛇矛尚未掉落,整条膀子却在抑止不住的簌簌颤抖。

靳百器注视着白奇,嗓音略显喑哑的道:

“很幸运,你没有取去我的左耳——你判断的位置稍稍偏了一点。”

咬了下嘴唇,白奇却笑不出来了:

“那一刀,靳百器,你那一刀好像斩断了我的右肩主筋?”

靳百器道:

“不幸,好象是事实,白奇,你这条膀子不能再用了,至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用了。”

白奇惨然一笑——奇怪,此情此景,他居然仍能很快扮出笑容,尽管笑得凄惨:

“其实,往后也用不着了,永远用不着了……”

僵寂了半晌,靳百器低沉的道:

“不一定,白奇,这要看你。”

白奇也有一阵没有反应,然后,他才道:

“你的意思……我生还有望?”

靳百器道:

“只有一个条件——你那第二百只耳朵,能不能放弃不要再找了?”

白奇咬咬牙,道:

“天下事,满盈必缺,没十全十美的,一百九十九就一百九十九吧,也用不着非得凑成整数不可,留点缺陷,长保无忧亦是好的,靳百器,我受了。”

收入刀鞘,又连刀带鞘反插腰后,靳百器拱着手道:

“如此,则两不相欠了,山高水长,但愿后会有期!”

白奇定定的看着靳百器,微微一垂的唇角有点抽搐,他像是忘记了肩头上的痛楚,只以颇为伤感的语气道:

“你要多保重,靳百器,千万多保重,赵若予不会因我的失败而就此罢休。”

说完话,他又对着靳百器深深一躬,摔摔头,转身离去。

目送着白奇的背影蹒跚消失于夜暗之中,靳百器喃喃自语:你放心,我们也不会罢休,而且,决断的日子已然迫在眉睫了……



 第104页

一零四

第二十九章金鼓隐动

崔六娘一面在替靳百器脸颊上的伤口敷药,边不停的埋怨:

“充好汉也不是这样的充法,我前脚才走,你后脚就同人家干上了,为什么不吆喝一声传讯示警?大伙一齐围兜,谅他插翅也难飞,你亦用不着皮肉受苦,好端端的挂上这一记了!”

坐在一侧的牟长山更是满肚皮火气,他瞪着眼睛,悻悻的道:

“靳兄,你说那行刺你的小子是‘大龙会’雇来的白奇?娘的皮,这个王八蛋在‘天目山’当二皇上当得不耐烦,居然跑来‘回雁坪’撒野,我看他是活腻味了,别人含糊他‘鬼影子’,我可不把他放在眼里,在我的地头上伤了我的朋友,却将我置于何处?这口鸟气万万不能生咽,等大事办完,‘天目山’再见!”

忙着递药换水的范明堂刚接过崔六娘手上一块染着血污的净布,亦忍不住开口道:

“二当家,纵虎容易擒虎难,那姓白的固然图谋未遂,但他这一跑,只怕后患无穷,跟着招来的麻烦就大啦,要是当时你招呼大伙一同包抄,不管生捉死拿,便没有这些顾虑了……”

靳百器静静闭目端坐,等崔六娘为他料理妥了,始睁开眼来,神态安详的道:

“各位宽谅,夜里的事,并非我有意逞能,缘因白奇的沟通方式,就令我体悟出他那是单一对决的用心,在这种情形下,如果我大声传警,岂非显示我有畏惧之意?这不但将使他鄙夷耻,传出去更且授人话柄,为了尊严与荣誉,虽明知冒险,也只有挺身一搏。”

说到这里,他目注牟长山,道:

“长山兄,此情此境,设若你换成我,又将如何?”

迟疑了一下,牟长山苦笑道:

“问得好,靳兄,老实说,昨晚上假如我换成你,也会同你一样的作法,娘的,人是一口气,佛是一炉香,怎能凭空叫人压低一头?是好是歹,总得拼上。”

靳百器笑道:

“这就是格节,有的江湖人能在血雨腥风、惊涛骇浪之中屹立不倒,靠的便是这一端。”

范明堂插口道:

“二当家,话是不错,但事实总是事实,姓白的行刺不成,自难甘休,这一回去,势必就把‘大龙会’的人马引来,难保不破坏我们主动进击的计划……”

摇摇头,靳百器道:

“这个问题并不存在,明堂。”

范明堂不以为然的道:

“不是我有意反驳二当家,以我看,白奇此去,必是一桩祸事……”

靳百器道:

“如果没有他的保证,很有可能,但他已向我表示过自此退出双方纷争,不再插手。”

牟长山惊呀的道:

“靳兄,白奇的对你说过这种话?在我的想法,他原该恨你入骨才是!”

靳百器道:

“你的想法并没有错,长山兄,错在当时有一个状况你不清楚——白奇固然活着离开了‘回雁坪’,差别只在于他的脱身并不是自力施为,乃是由我的刀下留情使然,换句话说,是我有心放走了他。”

牟长山若有所悟的道:

“靳兄,恕我直言,照你的口气,姓白的也不算囫囵了?”

靳百器笑了笑,道:

“他的右肩筋骨业已被我一刀斩断,功能尽失,设若我想取他的性命,决非难事,但我敬他是一条汉子,不忍杀戮,这才纵之而去。”

牟长山道:

“你还真有侧隐之心,换做我,就不会这么便宜了他。”

崔六娘拍着手道:

“我就说嘛,靳二当家莫不成脸上就白挨了这么一记?呵呵,高手到底是高手,岂有白搭的道理?原来二当家腮帮上的一条口子,早拿姓白的一只手臂换回来啦!”

靳百器道:

“人和人之间,不管识与不识,也无论立场何异,有时候亦往往有一种微妙的缘份存在,我见着白奇的辰光,便有这等感觉,虽然双方以命相搏,搏过之后竟毫无敌意,这等遇合,自己想想也有些匪夷所思……”

范明堂还有些不放心的道:

“二当家,姓白的话靠得住么?”

靳百器道:

“以我阅人处世的经验来判断,白奇的承诺我认为绝对靠得住,明堂,一个人在一生中并没有多少次绝处逢生的机会,有幸遇到,其感激怀德的心情乃是可想而知的,年头虽不对了,但惯于恩将仇报的角儿到底还算少数。”

牟长山颔首道:

“我赞同靳兄的见解,纵然白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东西,那是指别人的性命而言,论到他自己生死交关的当口,感受就完全不同啦,阴阳界边缘上的一步路,踏进与踏出之间,最是心神动荡,印象深刻!”

顿了顿,他又面对靳百器道:

“明天的行动,是不是照旧?”

靳百器小心的微笑着,以免牵扯到脸颊上的伤口:

“当然按照原计划出击,夜长梦多,长山兄,也该到彻底了断的时候了。”

牟长山关切的道:

“我是担心你的伤势,靳兄,别看那是一条小口子,万一恶化起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靳百器道:

“不要紧,有崔大娘的仔细照看,加上你那特效金创药,理该不成问题,再说,我皮韧肉厚,这点小伤也还承受得起。”

崔六娘忽然格格笑道:

“你是运气好,我说二当家,那白奇的兵刃只要稍稍偏上一偏,你这只耳朵,岂不变做他坛子里的纪念品啦?”

靳百器寓意深长的道:

“练功练一辈子,求的便是对方这么一点偏差,大娘,仅此方寸之余,即乃关系成败,牵连生死,可小看不得呢。”

牟长山跟着道:

“靳兄,你那把刀,确然是快,别人或许不知道,我却领教过了,记得与你初战于河谷之时,还不曾觉得痛楚,血光已现,如今回思,余悸犹存……”

赶忙拱手,靳百器道:

“得罪得罪,还望长山兄多宽宥,其实,并非我的刀快,但凭运道而已,倒是长山兄的三菱钢镖,才有追魂夺魄之妙——”

牟长山豁然笑道:

“暗器之属,乃是见不得天日的奇巧之技,说起来不登大雅之堂,如何比得靳兄明刀对杖,冠冕堂皇?你也不用和我客气,武功的强弱,半靠磨厉,半依禀赋,丝毫含糊不得,要是弄不清自家斤两,麻烦可就大了……”

瞧着牟长山,范明堂忽道:

“二姐夫,我现在才发觉,你与我们二当家的十分有缘。”

牟长山道:

“当然有缘,如果无缘,我们可能坐在此处共议大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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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五

指了指自己的左颊,范明堂笑道:

“我是说,二姐夫,你脸上有道刀疤,二当家也在同样位置添了一道,这等前后映辉的机缘,能谓不巧?”

牟长山右颊上的刀疤,乃是当初拜靳百器之赐,眼下的场合里,范明堂凑趣却凑出这么一段话来,未免有点煞风景,靳百器沉声斥责:

“明堂,过去的事还谈它做什么?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你向来精明老到,怎么连这点人情世故都弄不清楚?”

范明堂忙道:

“不是我二百五,二当家,前情往事,讲起来也是一桩饶富逸趣的遇合,姐夫素性豁达,必不至因此挂怀,反而越会惺惺相惜,自古以还。便是英雄不打不相识哪!”

一拍手,牟长山大声道:

“好一个英雄不打不相识,小胡子,说得好,说得妙,我同你们二当家,正是连心连手,哈哈,刀疤都连在同样地方了!”

靳百器微笑无话,内心里却充满了感激之情——他是如何幸运、又如何得天独得厚?竟在四面楚歌,岌岌可危的困境中获得友谊、获得这一股火也似炙热的真诚……

风箫箫,云霾低沉,仿佛压盖着人们心头,而乌暗的云絮有时随风滚荡,就更有一种飘忽空茫、不知所终的况味了,这不是个适宜乐和的日子,但却不碍兵刀之起,杀伐是不必挑拣吉时良辰的。

“鹰堡”的人马,自靳百器以下,“黄鹰”苟子豪、“黑鹰”徐铁军,范明堂、卓望祖,大头目金秀,外加“狼婆子”崔六娘俱皆披挂上阵。近六十名兄弟亦全数出动;牟长山方面,他本人自然领军于前,“鬼隐玄樵”端木英秀、“大落星”唐泰、“鬼猴”尹双月、“飞象”林妙、“人形豹子”姜通等一个不少,一干手下的约有二百五十余员,每五十人分为一队,迤逦前进,阵容浩荡,只差没有旌旗飞扬,鼓号齐鸣,否则,倒真和大军远征无异了。

大队之前,斥侯探马早已沿途派出,是由擅长此道的“点小雁”马少钧主责其事,马少钧曾在血洗“黑巾党”那一战中露过一手,按桩布线向来独具心得,有他引先打点,牟长山便不怕半路上出漏子了。

沿途行军极快,当大队人马抵达“血魂山”山麓的时候,竟比预定的脚程提早了半天,原来,他们计算到达目的的时辰为凌晨拂晓,实际上子夜之前业已开始盘寨扎营了。

当然不许生火、不准游走,甚至连大声说话都在严禁之例,所谓“盘寨扎营”,也不过只是一句口词,实际上既无寨、又无营,仅乃大伙铺开油布裹卷,拿条毛毯聊以驱寒而已,肚子饿了,啃块干馍,渴了,便就着羊皮水囊啜几口冷水,大敌当前,怎么能凑合就凑合,想舒坦,那是往后的事啦。

凝视面前“血魂山”的群岭层峰,望着那嶂峦起伏、云雾烟霭,“鹰堡’的每一个人自则触景神伤,感慨万千,这原来是他们的家、他们的窝,如今却豺狼盘踞,恶敌栖止,流落飘泊的日子不但在白骨鲜血中度过,更在魂萦梦系翻腾,眼前看到了窝,看到了家,虽是这么接近,却又觉得何其遥远,回得去、回不去的念头就恍若一块石磨,重重地压在大伙的胸膈了。

靳百器、牟长山、端木英秀三个人成三角形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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