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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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笛子-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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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不去管它,随口应答了几句,便说:“自己只要一只,加上蒸馍麦饼足够一饱,下余请众分吃。”一面暗中留神,见拿鸡的二童虽和众人一样,赤着双脚,穿着一身补了巴的旧衣,看去人颇灵巧。众人只两个年长的稍微干净,也是大人旧衣改制,比外面那些穷苦村童好不多少,方觉恶人家里的奴才高低也大不同,怪不得他们心好,原来和我们一样,也是终年做着牛马,干看别人享福的人,比起日里那些驴日的恶奴,一个个如狼似虎,真个相差天地。忽然瞥见内一幼竟暗使眼色,想起送鸡的人,心中一动,正想探询,另一幼童忽说:“那人说,今夜大概不会过堂,也许少时还有人来,我们最好走开,把他给的钱各人分上一二百,再把这只鸡吃掉,免得被人看破。”

众幼童的父兄虽在园中做事,都是当地土人,终年劳苦,勉强度日,这些幼童第一次得到许多钱,全都喜出望外。年幼无知,只管围在门外乱吵,一经提醒全都害怕,连那喂鸡与旺子吃的一个也忙着想走。二幼童乘机接过,笑说:“我弟兄年纪小,我婶子年轻,又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有点情面,不会乱打。钱你们分,只装不知,闯出祸来,由我二人拼着挨打挡这一阵,由我来喂他吃好了。”众幼童已不得有人承当,又急于分钱吃鸡,一声招呼便纷纷散去。

旺子也吃了大半饱,因恐人来,边问边吃。二童便说,“那位老大伯说,你今夜非被打死不可,全仗他出力解救才得无事。他要救你出去,张家再加十倍的人也拦他不住,随时均可下手。因我不信,他还做给我看,巴斗大一块山石,被他一拍便成粉碎。后角门外大树,被他指头一触,就是三个两寸来深的洞眼。本来这时就可救你出去,只为你日里有眼无珠,心眼太死,救你不救还不一定,要看心意如何,叫我转问一声。如肯拜他为师,今夜必可将你救走,做了他的徒弟,从此不受人欺,吃好的,穿好的,钱随便用,永无用完之时。如其不愿,守定你那叫花师父,也不勉强,但他只请你吃这两只鸡,底下他只顾自己的事,任凭恶人打死便不管了。”

说时旺子业已吃完,见二幼童一个忙着说话,一个便去台下望风,神色甚是张皇。一问那人形貌,正是叫老五的瘦长子。料这两人必是王老汉所说飞贼大盗一流,反倒转了口风。因对方神态举动始终狂傲,头枕在自己所堆被褥上面,脚登炕沿,二郎腿跷起,辞色虽转平和,还是那么自高自大,旁若无人。心想,这厮头倚被褥,背朝窗槅,此时无论何人,只由窗外一伸手便可要他性命,他却大模大样,口发狂言,说师父不久死他手内,照这样粗心骄狂决无此理。猛瞥见破窗格上有一人手微摇,定睛一看,正是义父王老汉,似在窗外窥听了好些时候,正朝自己摇手示意,立时警觉。暗忖,对头如无本领,怎会发此狂言?义父平日说得师父简直飞仙剑侠一流,这两贼却如此看轻,他翁媳那高本领,竟不肯出来相见,必有原因。我如何这样大意?因恐对方警觉,不敢多看,借着拔鞋把头微点。抬头再看,窗外人已不见,知道老汉意思,不令得罪来人,也不令逃入山内,心越放定,立转口风,笑道:“你这样说法,便算来客,我怎会说不好听的话?只我知道,你问好了。”

 七 破窗逃巨寇 异地晤良朋

李文玉始终头都不曾偏过,闻言笑说:“你这小孩真灵,我只问你,你每日搭伙食的酒铺老头几时来此开这酒店?他家还有什人?你们相好,他平日又最肯帮你的忙,如何你今日闯了这大的祸,他若无其事。方才咱们争吵,他也不来看你,是何原故?”旺子假装有气道:“你这位客人怎么这样脾气,刚说得好好,又说怪话。你问这些事,日里相见我已说过。他在此开店虽只近二十年的事,如说住家,便我听说的也有祖孙三代。张家多大势力,他们有家有业在此,自然要怕连累,帮我也在心里,怎敢露出?这是没法子的事,不能怪人。老汉全家全是好人,谁都知道。他和你们对头我的师父铁笛子素不相识,你也知我口紧。他这样忠厚老汉,你老打听他作什?”李文玉想了想笑道:“你一个小孩独居一屋,你刚由张家逃走,我便得信进来,共总好似没有多少时候,你到家作过什事没有?”

旺子本想不答,因见方才王老汉在窗外连打手势,动作轻而且慢,和那面上紧张神情,断定对方厉害非常,口风虽转,用意总是难测,想了想,抢笑答道:“我到家把灯点起,刚把衣服换好,你就来了,连门都未出过,也未见有人来。”李文玉又问:“可曾出门取什物事?”旺子心想,自己到家并无多时这厮便来,本未出进,做过什事无须瞒他,理直气壮地答道:“没有,谁还骗你么!”旺子原恐对方疑心又在房中耽搁了一阵对方才到,恐其因灯生疑,才说是自己所点,后想这厮人甚狡诈,莫要灯光早被发现,正在后悔,再要盘问如何回答,向不说谎,、心里有点发急。

文玉随问:“今日天凉,怎不生个炭炉烧点水吃?”旺子只当问的是闲话,没好气答道:“我逃命还来不及,准备回家取点衣物逃往山中,你便赶来麻烦,怎会想到生火烧水?再说天还不算真冷,乡邻又好,他开的是酒铺,茶水取用十分方便,我们穷人天黑就睡,点灯之时极少,要那热水何用?”文玉忽然目闪凶光,哈哈笑道:“到底是个小孩口嫩,自漏马脚。你说刚刚逃回,不曾出进做事,也无人帮你的忙,这盏灯擦得又明又亮,满满一碗灯油,算你回家自备,我来稍迟,不曾看见,壶里面的水却是热的,分明沏上没有多时。你未走往人家,又无人相助,这一壶热水哪里来的?”旺子闻言,才想起那把瓦壶乃王家所有,先放桌上,不曾理会。因见师父纸条,只顾寻思,也未伸手去摸。方才这厮进门连饮两碗,似见有热气冒起,一时粗心,不曾想到壶水来处,被这厮看出破绽,一假百假,这类凶人说翻就翻,刚一发怔,想要回答,还未出口。

李文玉见他脸红,已接口说道:“小孩子不要为难害怕,我三大爷说话算数,无论如何也不伤你。休看我不曾回顾,窗外那人和你闹鬼我全晓得。我料此人恐我看破,不料无意之中在当地发现一个放羊娃,连经探询查考,虽然年轻,竟无一样不对自己心意。这日正想借故与之相见,因和王老汉有话说,就便去吃两杯。刚刚坐定,便见旺子寻来。当时一试,越对心思。因有要事在身,必须离开,匆匆托付王老汉照应,人便离去。三日前,因他仇敌就要寻来,忙即赶回,暗中查考旺子心志行为,竟比自己所料还好,已极高兴。后又发现旺子连受仇敌势迫利诱,到了性命关头均不为动,这样好的徒弟连考验都用不着,自更喜爱。虽然见面时候不久,真比多年师徒还要亲密,便是初拜师时所说的话也都辞色温和。旺子不知怎的格外生出一种敬爱之感,仿佛对方无形中具有一种奇怪威力,使人自然不敢违抗,并不因此发生怨望,只开不出口来,想了想答道:“我本想跟师父长点见识,不料不能同去。反正我听师父的话,叫我怎样便怎样。不过弟子醒来,少时也许天晴,师父不知何时回来,可有什事叫弟子去做么?”

 八 会佳宾 茅屋惊黑老 敷妙药 转眼易妍媸

铁笛子知旺子依恋自己,年幼天真,贪功好奇,恨不能时时刻刻跟在身旁,此举大非所愿,温言笑说:“徒儿不必失望,以后随我练成本领,照你平日心志出去救人,应办的事不知多少,好些艰难困苦、惊险新奇的事都要你去经历,只恐你到时还顾不过来呢,此时忙它作什?你既说有恒心毅力,莫非两三年的光阴都忍耐不得?我实是人单势孤,虽有两三个好帮手,还未通知他们,把你带在身旁诸多可虑,一个不巧于你反有大害。我此去一半便为寻人,明知你不愿意,也只好如此了。”话未说完,忽听门外有人接口道:“这倒未必,铁老兄你也大怕事了。”

这时天明已有半个时辰,山村人家俱都早起,山口外镇上又当赶集之期,路上早有行人走动;因是雨大,秋粮业已收获,除却必须赶集的土人冒着大雨,踏着水泥急溜,肩挑背负贩往山口涌去而外,人家妇孺没有什么事的人都守在家中不肯出来。旺子昨日被擒,虽早哄动远近,左邻王家是自己人,右邻相隔尚远,人都怕事,见旺子破窗里面蒙有毛毡,房门紧闭,门前还隔着两片水塘,均恐连累,就避嫌绕路蹈水,尽管不平,无人敢于多事。王老汉早有防备,翁媳店伙三人轮流守望,见人一点头,就有几个最关心的也都去往王家酒铺打听,吃王老汉一敷衍便各走去。山口原没有多少人家,不消片刻全都走净,偶然也有一两人落后走过,师徒二人均知有老汉代为照料,见有外人必发暗号招呼,因此连铁笛子也未留意。

旺子所居地势颇高,门在王老汉旁边,相隔约有两三丈,中间一段地势较低,积有一两尺深的雨水,小溪也似流得正急,宽达四五尺。凭这师徒两人的耳比如真有人纵过,休说铁笛子,便是旺子也听得出几分,事前竟未丝毫警觉。一听门外有人接口,旺子方觉老汉走时说得好好,怎会来了外路人,没听他们招呼,同时声才入耳,门外已有两人走进,身上全都穿着一身油布雨衣,业已旧得褪了颜色,上面还补有巴,好似漆过几次。头上各有一个帽套,连脸也被遮住,看不清面目。身材均不甚高,内中一个发话的人更瘦小。事出意外,待要询问,铁笛子业已上前,和矮的一个抱在一起,甚是亲热。另一人身材也颇瘦小,只比发话的略高半头,忽指旺子笑道:“师兄,你这位令高足真个机警,你要不起身招呼,也许还要拿镖打我们呢。”铁笛子笑道:“这娃儿倒还不差,就是喜欢螳臂当车,不管对方强弱,便和人家硬拼,我真代他担心呢。”

旺子闻言,面上一红,知道来人乃师父好友,心中惊喜,忙把手垂下,我这一生未享家庭之乐的人真羡慕极了,闲话少说,我这次易容丸带得最多,并还各式皆备,照我方法,什么丑态都变得出,只要像你们这样好看办不到罢了。被小黑鬼一闹,酒菜一点未用,索性送到对面去吃,换了容貌过去,作为酒客方便得多。”万山在旁忙起应诺,端了先送来的酒菜,先往对面走去。

铁笛子随由腰间解下一个革囊,倒出二三十个小铁匣,内里放有各式各色大小丹丸,外面注明用法,令旺子取来清水,各取一粒,分别用小杯装上,加水化开,取出毛笔,照着姜、万二人心意涂向脸上。铁笛子再从头颈底下拈着一点薄皮往上一揭,先现出本来面目,也将药水涂上。旺子这才看出师父面上蒙有一片薄皮,那面具其薄如纸,不知何物所制,非但巧夺天工,竟连五官七窍一齐蒙住,一直套向头颈,连眼皮都是严丝合缝,不是眼见说也不信。再看师父本相,仍是貌不惊人,只是圆脸变成长方,眉毛口鼻好些不同,就这样一层薄皮简直把人变作两副形貌,决不相同。因听师父说,化装容易,只这副特制面具难戴,要费许多时候,格外细心,才不致被人看出。并说,这类面具共有好几副,有的还生着一部络腮胡子,颜色也各不同。正听得有趣,意欲一试,没敢出口,忽听身后笑声,回头一看,不禁惊奇,忍不住也笑将起来。原来就这一会功夫,姜飞变成一个满脸皱纹、生有酒痣的老头,头发也被染成花白,看去不过年老,还不怎样。万芳却被变成一个中年丑妇,脸上紫一块,黑一块,一双妙目也成了一大一小,面上还生看好些瘰疬,除一口皓齿未变外,人已丑怪到了极点,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便是方才一个容光照人的美妇。再看师父药涂得并不多,轻轻几笔人却大为改变,不是二人貌丑,如非亲眼得见决认不出。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集分解。

 九 煮酒正谈心 霪雨连朝来异士

前文旺子由张家石牢逃出,刚回屋内,先是玉泉崖所遇飞贼大盗三眼花狼李文玉寻来,正受威逼,询问王老汉来历,师父铁笛子忽在门外应声,李贼深知厉害,破窗逃出。师徒二人未及追赶,同党大盗苏五忽然赶到,始而解劝,情愿赔还所毁窗户。借着换银暗放冷箭,抽空逃去。二人回屋谈不几句,大侠姜飞、万芳夫妇忽同寻来。正谈得起劲,另一著名凶人独身大盗黑老忽又闯进。双方正斗口间,黑老忽然发现八年前旧仇姜飞夫妇也在屋内,大惊逃去。旺子因愤来人凶狂,由后面打了他一镖,竟将敌人一件极珍贵的鱼皮斗篷打穿一洞,由此结下深仇。

众人谈说完了前事,铁笛子因旺子一夜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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