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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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笛子-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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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同到里面一看,对面十余对头,受伤落水死了三个,两个重伤的武师,下余还有八人,均被铁笛子等制住,不敢妄动。互一商计,依了上氏父子和众土人,这些人中只有两个平日稍好,余者均非善类,想欲全数绑起,等到救灾除害事定之后再行发落。铁笛子先说不可,林飕本和铁笛子不相识,见他一到,跟踪赶过,插口说道:“老汉,你只恐走漏风声,不知此事好些不妥,既然罪有轻重,人有好坏,不能全杀,放他回去固是走漏风声,留在这里请问作何处置?如今四面大水,里外隔绝,官府无能,照例敷衍,不是隐匿灾情,便是夸大其词,请来赈粮,他却暗中侵吞,并不发放,哪怕灾民死上千万,只能保住他那狗官决不过问。今朝我已得信,昨日庄中虽然来了几个有名恶贼,但是我们这面能手更多,那两个故人之子少年好胜,虽然看出厉害,还顾一点虚情和江湖义气,先还不肯脱离贼党,后见小女拿有我昔年的铁手令,和他先人临终以前交我的一枚金环,知道再如抗令,我先放他不过,这才勉强溜走。

“可恨老贼苏五,为恐泄漏贼党机密,刚走不久,恰巧所约贼党赶到了几个,竟命两个鼠辈暗中追赶下来。刚到中途,讲和之事再休提起。水退以前本以救灾为重,不愿与人私斗,但也不容鼠辈猖狂,两不相犯,自然是好,贼党也可就便多约点人送死等语。来人又代张氏父子说了许多好话,沈鸿等见那两人辞色诚恳,事还未定以前,不愿使其难堪,稍微劝告了几句,便令回去。看出敌人胆怯,不会出什花样,便留花、张二人看守,一同走来,大家相见。谈完前事,内中最欢喜的是旺子。前三日还是一个村童,在老汉翁媳照顾之下,虽比以前为人牧羊,受那欺凌打骂要好得多,但是心目中的师父共只见过一面,并还不曾面允,一去不来,是否有望还拿不准,每日正在苦望,无端受那奇祸,被狗子擒去,并还身遭毒打。眼看凶多吉少,好容易费尽心力,由那狂风暴雨当中逃将出来,心情正在万分悲愤,做梦也未想到,就这一夜功夫因祸得福,跟着会见几位师长,都是成名多年的英侠,不禁心花怒放,宛如贫儿暴富,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回到王家之后,人来越多,师父又去而复转,知道事已定局,无论如何也可守定师长,从此不会离开。后来棘门三侠,沈、万两对夫妻和佟二侠等赶到,哪一位都是奇侠异人,各有特长,先是一心想要讨教,多学一点本领,不是守在师长旁边,一呼即诺,承应恐后,便是忙进忙出,帮助做点杂事,连饭也无心吃。

男女诸侠见他勇于任事,最肯出力,人又聪明机智,俱都看重,夸他难得,癞、哑二侠更是喜他。旺子因这两人表面上一冷一热,天性俱都滑稽,幼童性情,分外投机,老跟在二人旁边问长问短。癞和尚看出他人小志大,样样均肯用心,问出的话都含有深意,便朝他使一眼色,引往无人之处,低声笑道:“听你师父口气、这场架暂时决打不起来,就打也在秋深水退之后。休看贼党不是我们对手,你那一点本领,随便一个小贼你也未必打得他过。我们均以救人为重,不像寻常江湖中人专重个人私斗。你要讨得他的欢心,第一是要学他的样,将来学成之后,承他衣钵出去救人。你年纪轻,就将师傅本领学会,也只对付敌人,遇到大事骤然发生,眼前放着许多苦难的人民,你便多么心好,也是无法救济。难得遇到这场大水灾,此时你各位师长正在调度安排,只等粮船到齐,人和用具也都运来,分配停当,便要领头出去救灾。你虽跟去,所见只是一斑,再要疏忽过去,结果只凑了一场热闹,并无所得,也长不了多少见识,将来自己出外,遇到稍大的事,仍要手忙脚乱。最好此时守在你师父旁边,耳目并用,留心察听,他是如何运用心思,分配人力物力,以及筹备银米,救急之外还要防荒,兴修水利,除害之外还要软硬兼施,恩惠并用,使原有恶人但有可原之道,便设法使其从善归正,化莠为良,这才是大学问,大心胸,比你学那一技之长高明得多,也更有用处。只管赶前赶后,忙些零碎小事,有什么用处呢?”

 十九 开渠兴水利 妙计募灾粮

旺子听癞和尚一说,立被提醒,暗忖:恩师昨日曾说,既要立志除暴安良,扶危济困,第一要与这许多受苦受难的善良穷人打成一片,才能成功,并还不致受那仇敌侵害。此言实在有理,什么事都是人多力大,才易成就。我是他惟一爱徒,理应随时留心他的言动和一切算计,遇事才能出力,忙谢指教,便回到小屋里面,见铁笛子刚由怀中取出一张新画好的灾区草图,指示众人少时如何分别出发,并说:“林飕父女本领甚高,轻功更有特长,群贼多半是他后辈,又知此老天生特性,识人甚多,都有深交,一呼即至,许多慕他盛名想要结纳的尚不在内。昨日癞师弟他们不应做得大过,我先还恐激怒此老,树下强敌,对方意气用事,无端多生好些枝节,不料此老居然见风收篷,顺坡下台,我们平空多出一个好帮手,再妙没有。据我意料,休看张庄贼多,决不敢再轻举妄动,多么咬牙切齿,也必借口水退,拖延时日,暗中准备,求人相助。他父女这一去,更可把贼党镇住,不再讨厌,虽然那几个首恶元凶非除去不可,至多容他多活些日,多约几个同党凶人遭殃,这样大水无法行动,也做不出什为恶的事。我们的人又多,加上天水这班刀客足够应用,免得许多枝节,粮食也不致缺少。先没想到事情这样顺手,如照昨日所说,把除害放在前面,非但手忙脚乱,这些粮食先就为难,就能到手,也有许多糟蹋,哪有这样又和平、又顺手的好呢?”

旺子先听众人口气,好似这场恶斗打不起来都在意中,闻言觉着这场热闹仍可看到,就便学点手法,暗中高兴,从此便守在铁笛子身旁,直到粮食用具相继运来,两面山坡上面,只是高地,俱都搭上芦棚,砌好柴灶,一齐生火,造饭蒸馍,本来送往灾区的赈粮已早陆续送走,只是锅灶蒸笼和船样样缺少,不敷应用。到了黄昏将近,船和竹排越来越多,由男女诸侠分头带了粮食和救急的用具分批出发,一面把生熟赈粮用船、排送往灾区,分赠灾民,使其暂时充饥,把低处的运往高处,有那无家可归、蹲伏屋顶树枝上面的灾民便用空船接回,分别安排食宿之处。天水来的刀客先后约有二三百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勇士,在铁笛子领头之下,早就漫山遍野斫伐树枝茅草,搭好窝棚,作为灾民住处。一面分配他们应用必须之物,令其暂时休息,等到水势稍退,人的精力恢复过来,再以工代赈,开掘河渠,一面重振废墟,分配田地,有那代人耕种的佃户,均由铁笛子等男女诸侠代向对方交涉劝说,至少也使灾区土人每一个都有田可耕,并还脱去田主人的压榨欺凌。这些灾民多与铁笛子相识,便那未见过的,也早听到民间传说,当他神仙恩人一样。

地方上发生这类水灾,县官多么昏庸无能,也不能装不知道。到了第三天,便有一个典史带了几个差人坐了小船前来查看灾情,铁笛子事前早有准备,容他转上一圈,便另有人出头,作为几个粮商和一些隐名善士在此救济,官家如愿办赈,立时奉让,否则便请回去,不要过问。沿途灾民见了小船上面官差再一同声呼噪,说:“大水涨了三天,你们官家才来,名为救济,共只两条小船和极有限一点粗粮,有的业已发霉,我们连塞牙缝都不够,等你救济,人早饿死。难得新集镇上来了几位过路好心人出头办赈,并不要你官家分文相助。人家办得又好,只两三天人全救脱险地。你们那些鬼话,我们百姓早已看透,如和往年一样,想要从中取利,来此作梗,这几个救命恩人只要负气一走,我们立时和你拼命!”有那激烈一点的,竟在高地上手指来船咒骂,要把人扣住作押头,既说放赈,我们便和你要吃的!

那县官因有贵客过境,只愿应酬,自己不来,令典史代为查看,不料那典史也是个无用的家伙,说:“此马灵慧非常,这次如非花、张二人受了它主人指教,凭你休想近身。它知此行是寻主人,如见不在,难免自己寻去,这副缰索并制它不住。今夜先将此药取出核桃大一块,化水和在马料之中,此是它主人的暗号,入口便知你樊师叔命它供你乘骑。每日务要用心照看,照日前樊师叔所说喂放教练之法,每日再骑上一趟,一面加紧用功,以免到时手忙脚乱。我的事素不一定,也许一封信来,说走就走,如其分不开身,便要命你代我一行,就便历练。你那功力尚差,非先准备不可。”说罢,又将一枝三折钩连枪取出,说:“锁心轮姜师叔不能送人,再者你此时尚用它不来。这枝三折钩连枪你已学会,只是手法尚欠精熟。从此两月之内你都清闲,正好勤练。另外还有几件暗器,均是你各位师叔所赐,你均知道用法,和钩连枪一样,稍微下点功夫便可用来对敌。你照我所说用功次序做去,到时再说吧。老汉的钢镖带在身旁易生枝节,此时你有许多暗器,用它不着,不可再要了。”旺子听出那匹小花云豹已被师父暂时借来交他乘骑,并有将来派他代出办事之意,师长如不看重,怎会如此。平空又得了这好的兵刃暗器,惊喜交集,心中感激,便照所说用功不提。

 二十 小侠客风雪走征骑

华家岭这场水灾,铁笛子等诸侠做得虽极隐秘,无奈由救灾起,带开渠,差不多经过小半年光阴,场面大大,日子又久,诸位英侠又有一身惊人本领,官方虽未惊动,民间传说却是越来越远。那两条河渠在众土人努力加工之下,到了十一月底竟将基础打好,一切停当。本来当年便可全部完工,不料天降大雪,这年气候特冷,还有好些未完的小节,好在无关紧要,留交老汉父子和十几个由众人当中选出来的头目主持,等到明春雪化,将那一些细节修缮停当,迎着桃汛开闸,引水入渠,大功立可告成。老汉父子住此多年,地理极熟,深知山洪水性,有的地方比铁笛子还要高明,尽可担当,便托他父子代办,以便起身。

这日老汉因铁笛子挽留不住,特意办了一些酒菜,为他师徒饯行。这时,旺子日夜用功,常得高明传授指点,功力大增,进境极速,每日均想师父那日所说,这匹小花云豹业已骑得极熟,进退转侧,纵高跳远,无一样不如人意,以为师父必要派他单骑上路出去办事,哪知老无音信,以后从未提过。眼看隆冬大雪,河工已完,就要起身,师父一字不提,方想:此事奇怪,我本不愿离开师父,听说他老人家言无虚发,前数日还在考验我骑马的事,今已要走,如何不听提起?照癞师叔的指教,说师父表面随和,心中却有分别,以后最好样样听他的话,不要见他好说话,随便多问,一直守定此言,没有问过,也许到了路上再行分手。恩师生平都是步行,向不骑马,我是他的徒弟,断无我身骑马,让他步行之理。到了席上,眼看吃完就要上路,越想越不对。

正想设词探询,猛一抬头,瞥见师父正对他笑,心中一动,欲言又止。快要吃完,铁笛子忽然笑问:“你的包裹兵器,连我昨日交你的二百多两银子,都包好了么?”旺子忙答:“钩连枪和暗器业已带在身上,银子一半放在衣包之内,早准备停当了。”铁笛于点了点头,又隔一会,旺子吃饱,在旁陪坐,知道师父酒量素好,今早便说主人盛意殷殷,此去都是荒凉之区,难得有此美酒,必须尽量吃他一醉。这顿酒少说还有个把时辰,冬天日短,时近未初,不是人马都快,这样大雪寒天,恐未必能走出多远呢。

旺子心正寻思,铁笛子忽又笑呼:“徒儿,这里有两封信,你拿了它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情往别处去,你只照着第二封后面所开途向纵马驰去,各处院落中的积雪早已扫尽,房上积雪却是高达尺余,吃房中火炕一烤,溶化了好些,檐角上冰柱四垂,上面虽都冻成坚冰,因是新雪,上层虚浮,多半又薄又脆。旺子耳目双灵,受过高明指教,稍有响动立时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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