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方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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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方少年游-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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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陌生人都以为面前女子似西子美貌如昭君娴静之时,突然,程香面目一沉,脸色快得如天际掠过的云,冷冰冰地说:“谢银光,你到底有何贵干!”



银光不抬眉目,不改微笑。“奉州府府尹丁大人之命来捉拿要犯。”



场地里一片寂静。



“初一。”银光似是沾染了公子的习气,温和地吐出两字。



“不认识。”



“唐小手。”



“走了。”



“吴三手。”



“不知道。”



银光公子仍然温和地笑着,只是那笑容有些冷意。他抬起沉沉聚起的眉峰,平静地开口:“那就请程姑娘随我们走一趟了。”



“怎么,是进你们辟邪山庄还是儒州府院?”程香冷冷地笑着。



银光公子平视程香:“如果是我家公子前来,就不是这般收场了。”



程香听后忽地展颜一笑,姿势妩媚地取下腰间缠绕的一道火红菱鞭,“啪”的一声脆生生地在雪地里抖出个鞭花,紧紧盯着面前。



“不就是因为爱上了那个魔鬼,秋叶依剑还要逼着小手怎样?”



此语一出,银光面上也微微变色。



“今天我人可以跟着你走,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了!”程香一双妙目在众人面前流转,最后停在了柴大老板脸上。



“柴进才,拿着这只鞭子,谁敢踏进踏出四海一步,格杀不论。”



柴大老板笑眯眯地一溜腿跑过来:“当今圣上御赐程家的飞凤羽衣制成的宝物,我当然要好生拿着。”



秋叶依剑立于行辕空地之上,抬头目视天空,抿嘴一声唿哨。



空中传来扑棱棱拍打翅膀的声音。一只金色脚掌炫黑羽翼的鹰隼“呼”的一声俯冲下来,稳稳地停在秋叶依剑伸出的右臂之上。



取下漆封的金脚环,他快速地浏览一遍上面的字句。



“查无来历。”秋叶依剑的眸色深沉,掠过冷冷一片光。



毒眼神判都看走眼的人,东阁先生都查不出出处的初一,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一身风雪的银光默默走近,立于公子身后。



“无劳而返?”秋叶依剑转过身,笃定地盯着银光。



银光微微垂首:“只带来了四海的幕后老板。”



“来头不小啊,看来只能是程香了。”



银光抬首看着公子,面色上多多少少有些吃惊:“公子真是料事如神。”



秋叶依剑冷冷一扬手,将臂上鹰隼扔向天空。“光走近时,脚步漂浮,显然事无所成。手不刃血,整个四海都逃掉绝无所能,所以只能是无法杀人。”



他转过身继续盯住银光公子,冷冷一顿:“放眼世上,我不杀而狂妄活着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程香。”



银光俊秀的脸涌起一丝丝红晕,似是有些羞赧地说:“悔不该不听公子之言。”



秋叶依剑看了他一眼:“不一定。”



银光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时之间手足颇有些无措,心里一直懊恼。听到公子的回答后又惊异地出声:“公子的意思是?”



秋叶依剑的面容呈现出看不清的白皙冷漠光芒。“程香一来,孤独凯旋必然出现。”



“公子此时需要孤独镇主做什么?”



“找杨晚。”



“为了赵公子的事?”



“记住不准插手。”



银光微微叹息,每次提及赵应承的事情时,公子不愿多说,隐隐觉得这两位城府深沉的公子,各自为政,互不干涉。



“那怎么处置程姑娘?”



秋叶依剑跺开两步,朝着银光冷漠地说道:“将她丢进男人的大牢之中,不过要单独关着。”



银光的头更低了,他可能想起了现在自己骑虎难下的局面:公子绝对不会杀她的,自己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可她违抗公子成令实属恼火,看来只能等孤独凯旋来了。



“光。”隔着微凉的空气,公子俊美无暇的脸在几步之遥显得清晰冷酷。



“动身去古井战场,联络马连城。”



吴三手当日放心地离开初一,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由于他内心翻腾的强烈愤恨,一方面也是初一极早就告诫过他:你不要跟着我,因为在我身边注定是几世飘零,只要你不赌,没人看得出你就是“神手”吴有;如果你想找我,就去扬州等我一年,一年不来,永远无需等待。



吴三手终究觉得愤慨难平。



天上的云,地上的影,跑动的是风,沉淀的是冰。这一切如何鲜明,怎么能一句不能来就永远沉寂无声了呢?记忆有可能淡去,传说有可能停止,但是那道以无比震撼存在过的印象,怎么可能云淡风轻,雁过无痕呢?



所以当初一背负长剑,神色如常地离开儒州时,吴三手一个箭步冲出来,重重跪在初一面前:师傅。



初一默然半晌,注视着面前的身影:你这一跪,我需负半生辛劳。



彼时的吴三手并不知晓,当时的初一如何心潮澎湃,不能自已。所以在他的后半生里,就把自己作为责任背负在肩上。



唐小手为情所伤,奔赴流亡。



初一和吴三手为着心底的承诺,天涯流浪。



初一带着吴三手,继续北行。两人风餐露宿,星夜兼程。



吴三手远远地看着初一背影,觉得这个师傅当真是少年老成,宠辱不惊。



大雪之中,不辨方向,初一像个挺秀的桤木,直直地走在漫天风雪之中,不曾痛苦不曾彷徨。



冷雨之中,冰凉刺骨,初一寂然无声,默默彳亍滂沱大道,漆黑的夜也不能掩盖那道背影,遥远而坚定。



每次吴三手都拼命追赶那道光,那道影子。在自己筋疲力尽垂头丧气时,一抬眼,师傅波澜不惊地立于眼前,温和地问:饿了么?



这就是折磨吴三手神经折磨吴三手意志折磨吴三手身体的人,可是吴三手渐渐发现,越挨近了师傅,就如同更近一步触摸到了远山的轮廓,从容安详。



他抬头看了一下,初一果然又淡定自如地站在那里,等着自己过去。



吴三手慢慢地挨了过去,只听见那个平静的少年问:“饿了么?休息下?”



“师傅……”



初一又觉得眼皮跳动,忙伸出一只手指压了压眼睑:“叫我阿成,师傅我愧不敢当。”



吴三手拢着双手,嬉皮笑脸地看着初一。



“我们这是去哪里?”



“武州。”



“去那里做什么!”吴三手的语声有些急促。



“奉剑,完璧归赵。”初一平静地说。



吴三手盯住了初一面容,想从他脸色上巡查一些蛛丝马迹,很快地,他失望了。“不是还剑那么简单吧?”



初一不置可否,只默默地坐于路旁。



“传闻燕云十六州是宋辽必争之地,武州似喉,幽州据心,阿成一介凡人,去那里到底想干什么……”



吴三手的眼光一直绕着初一双目流转,初一面色如常。



“我从辟邪少主手中逃出,聂无忧曾说这任务关乎社稷苍生,不可偏废。”



“那和阿成何干?”吴三手不禁紧了紧手掌。



“我就是那枚棋子,虽然跳出了棋局,却还是被人捏在掌心中。”初一看着路旁的野草,荒芜潦倒,语气一如平常。



吴三手突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先似风,微微地在树梢聚集流荡,接着似云,连成一片嗡嗡作响,最后不可抑止,仰天狂笑不止:“罢了罢了,你是我师傅,我不能再言语无理,以下犯上。但是你还装糊涂,还在沉醉,还是逆来顺受。”



狠狠地掠去眼角的一滴眼泪,吴三手大声道:“无论哪里,我都随你而去。”



初一抬眼静静地望向他,内心里如海翻腾,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辩解。



过了一会,又传来一阵低沉缓慢的语风。



“据我所知,本来和我一样有十五名少年,他们在辟邪山庄的地道里忍饥挨饿,日夜苦练,只希翼完成这艰难任务,熬来出头之日。”



初一淡淡地开了口。



“现在所有人都死了,这任务到底是什么?我们可以不好奇可以选择逃走,但是吴有,我是逃不掉的。”



“阿成如此高强的武功,怎么可能逃不掉?”



初一仅是看着吴三手微笑。他的心里明朗无比,有些话却无法说出口,但是一路有了吴三手,初一并不觉得艰难苦涩。“吴有,你难道要我说,别跟着我,因为较之我们三人,辟邪少主一定会先擒住你。若你被擒,我还会坐视不管么?”初一心里一直微微叹息,面上只露出轻松的笑容。



“我们专拣偏僻小路走,为了什么?”



吴三手瘪瘪嘴:“还不是得罪了辟邪少主,他下了武林的封杀令。”



“那你说一出现就被围追悬赏的阿成,能逃的掉吗?”



“不对,阿成你不要把我绕进话里。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初一抑制住心底的微凉,面上仍是平静如水:“我要把心里决定的事情做完。”



吴三手凝神盯着初一看了片刻,尔后又转身大步走开,嘴里还一直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走了很远,还听见清晰的话语飘来:“你这般无欲无求,怎会执念一己之私?所以你一定是疯了。我还跟着一个疯了的师傅,所以我也疯了……”



初一默默站起身垂下手,仍然盯着路旁的那株枯草。在冰雪寒天的冬日,颤巍巍地从白雪里探个头,伸出两片小小的尖尖的叶子。



他心里微微叹息一声:众生浮萍,如路旁植草,辗转零落风尘。阮四的死,如夫人所托,南景麒的意愿,这就是看不清的连线。命运到底掌握在谁的手中,吴三手,难道你不知道吗?



吴三手不甘心地站在前面看着初一,初一慢慢地走了过去。



“阿成心里想必有了计划?”



“嗯。”



“说吧,要我做什么?”



“包袱给我,剑你拿去。”



吴三手吃惊地盯着初一:“剑给我做什么?”



“交给南景麒。”



“那你呢?”



“潜入军营。”



“不行,要去就一起去。”



23。条件



冬深的雪水混着泥泞的山道,搅成黄泥塘似的路面,一队贴壁行军的人马小心翼翼地踏足,深恐不甚就会跌落一侧的万丈深渊。



众人一边前行,一边怨声载道。



马上首领是北宋前锋军队赫赫有名的大将魏翀,身材五短,豹头环眼,下盘夯实地稳踞马背,凛凛生风。身后带领的是一片黑甲的骑兵,黑压压地迤逦山道。



他抬眼看了下执马前行的小厮,心里不由得暗暗惊奇。



这少年在军营喂马时他就一眼看中。利落的手脚,沉寂的面容,永远雷打不动的身躯,正是一个好手下的潜质,所以当时他就毫不犹豫地提点来了,升为他贴身的马童。



从他马上的角度看下去,阿成的双肩瘦削,手指欣长,指节苍白有力,随着他不疾不徐的身形,甚至可以看见耳畔白皙的肌肤。



这么大的怨气中行军,只有他默不作声地按辔垂首,凝神看着路面,似这般辛苦早已习以为常。他轻轻一咳。



阿成转过木讷的面目,轻声询问:“大人?”



“到了哪里?”



阿成抬目四视,看着苍茫雾气萦绕的群山。“按所绘地图来看,快到三猿峡。”



“骑兵团恐怕撑不住了。”魏翀一声叹息。



阿成沉默地回首牵马前行,脚下冰凉的雪泥深一脚浅一脚地淹没了他的足背。



“大人可知道,在悬崖峭壁上行走,胸腔之中会隐隐难以呼吸?”



过了会,听到阿成淡淡的语声。



“这个行军之人皆知。”魏翀挺了挺腰身,无意识地接口。



“是何原因呢?”



“山高势陡、空气稀薄所致。”



阿成听后沉默不语。魏翀却微微一笑:“小兄弟,我说得不对么?”



“恕阿成狂妄,斗胆反问将军一句:雪影营提前到达三猿峡,这是为何?”



魏翀双目凛凛聚集阿成身上:“阿成知道的不少啊。”



“我每日立于帐内伺候大人,对于军中战报,略知一二。”



魏翀看了看阿成的后背,又是一声叹息:“相传雪影营是塞外马王所训。那马王挑选塞外名骏送于督军秋叶公子,骏马脚力行程皆是牧场上上之选,岂是我们腿小矮短汉马能所比拟?”



阿成目视前方,语声平静:“大人何必妄自菲薄,想大人以前在赵公子麾下效力,骑兵营于千军万马之中冲锋陷阵,取上将首级,不也如囊中取物?”



魏翀听后咧嘴一笑,抖动着胡须簌簌作响:“想不到阿成如此年纪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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