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迭飞拉在身边,低声对他说:“一会儿我挡住他,你趁机会逃走。记住,以后以远不要再回来!遇到驱魔人和血族都要避开!”
“妈妈───”
看着儿子惶恐的面容,我好后悔以前怎么不多告诉他一些关于驱魔人和血族的事!以后我若不在,他该怎么生存下去?!
“迭飞!勇敢些!”我朝他吼完,便张开双翅向查理扑去。
数十米宽的双翼带起的气流形成飓风在空气中流转,人类的眼睛根本无法适应这么强烈的气流,全都眯了起来。
就是现在!
我伸出利爪朝查理抓去,他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朝我射出银箭。
那银光一闪,我便知道是银箭来了,忙往旁边避去。
“叮”的一声,银箭射入墙壁,继而化为飞灰,消失于无形。
我眼角一瞥,瞧见迭飞还愣在原地。
“迭飞!你还在做什么!还不走!”我朝他怒吼。
“妈妈!”迭飞哭叫着朝我跑来。
银光又闪,我忙抱住迭飞险险避过。
血族最怕的就是银箭,那会令我们的血液无法凝结。伤口无法愈合,恢复咒语发生不了作用。若是被银箭射中要害,严重的会当场死亡;就算侥幸未伤及要害,那伤口在短时间之内也不能痊愈,法力会被刺入身体的银箭封印住,只能束手待毙。
父亲就是被银箭封印住了法力,才会死在烈火之下。
查理占据了门口的住置,我走不了,只能让迭飞从窗户走。
“快走!”
我把迭飞抛出窗外。
破空之声传来,我回头。
“……”
左翼传来剧痛,我伸手拔出银箭,不让它封住我的左翅。
就在我拔箭的时候,又一支银箭紧随迭飞而去。我不及细想,伸手抓住那支箭,将它拦下。手掌传来的灼热感令我痛得直冒冷汗。松手,银箭掉落在地上,带着我的血。
我张开双翅挡住窗户,为迭飞争取更多的时间。
查理不断朝我射出银箭,都被我以飓风打落。
他的银箭是无穷无尽的,而我已经受了伤,鲜血带着我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流逝。
单家的人躲在沙发后面,佣人们也躲得躲,藏得藏。
雨翔含泪望着我,不知在想什么。
我没有精力去考虑这些,左翅的灼痛在神经中传递到全身,令我的左手有些疲惫。不太听使唤,一个不留神,突如其来的一支银箭便硬生生地把我的左手连同左翼一起钉在了墙上。
我冷汗淋淋,忍住剧痛,忙伸出右手想要拔出箭来,但紧跟着射来的一箭却将我的右手也钉在墙上,我惨叫一声,眼睁睁地看着查理再度朝我瞄准。
“奈丽儿───”雨翔颤着声音朝我大喊,想扑过来,却终究没有动作。
我痛苦地挣扎。
查理手中的银箭渐渐成形。
就在这时,一团黑影从后面攻击查理,致使他不得不回过头去应付。
是迭飞!他飞快地绕着查理盘旋,找寻进攻的机会,为我争取时间。但我知道他根本不是查理的对手,很快地,查理就会瞄准他。
我强忍剧痛,利用右翼的附爪拔出银箭,朝迭飞喊道:“迭飞,你快走,不要管妈妈!你快走!”
但他不回答我,只聚精会神地与查理周旋。
银箭带着神族的法力在我的掌心灼烧,那犹如握住火炭的附爪令整只右翼都疼痛难忍。
我颤抖着一再用力,想要拔出那该死的。令我乏力的破魔箭!
这边,查理已经瞄准了迭飞,无论迭飞怎么闪避,都已经在他的射程范围之内。
“啊───”
我嘶吼一声,拔出最后一支银箭,在查理的破魔之箭射中迭飞的前一秒将他带离危险。
血汨汨地流出,我知道我坚持不了多久,生命流逝得很快。
“迭飞,你听着!既然你不愿意舍我而去,那咱们就只有拼死一战!你自己小心!”我喘着气,最后一次叮嘱儿子。
说完,我便放开他,朝查理俯冲而去,在银箭到达前一刻又及时闪开,迭飞就趁着这时候从侧面攻击查理。
查理一箭走空,又遭受攻击,便无暇射出第二箭,这就给了我机会,我又一次向他扑去。
遭遇两名血族攻击,查理腹背受敌。不得已,他只有乱箭齐发,毫无目的,希望可以逼退我们。而事实上他此举的确收到了一些效果,因为破魔箭威力惊人,我们都不敢与之硬碰,左闪右避之时,给了查理空隙,他大吼一声,挥舞银弓,划出一个十字结界来。
银色的结界看似光芒黯淡,但我知道那法力非同小可。
查理在结界中闭目休息,想令自己尽快回恢体力,也可以拖住我们。
我的血在不停的流,我没有时间。
迭飞也知道那个混蛋是在拖延时间,便与我一起,一次又一次冲向结界,企图打破它。结界受到攻击,产生强大的反弹力,把我们的攻击力弹回到我们自己的身上。
我越来越疲惫,挥汗如雨。
不行,我不能死!至少我要先杀了这个传教士,不然迭飞永无宁日!
凭着心里的一股意念,我大吼一声,再次向结界撞去,那强大的反弹力把我震退回来。
他非死不可!
我再一次撞过去!又被震退回来。
我再撞……
迭飞也累了,撞击的力道越来越弱。
而查理待在结界里养精蓄锐。
我气喘嘘嘘地看向迭飞,道:“儿子,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先走,趁他不敢出来,你先走!妈妈收拾了他就来找你!”我想先支开迭飞,而我自己───哪怕是死,我也要拖着这个传教士一起下地狱去!
“不!我要和妈妈在一起!要死就死在一起!”我那聪明的儿子不上当。
没办法之下,我们只能稍事休息。打不破结界,再攻击只能白白浪费力气!
我们休息,那稍早已变得有一点疲弱的结界也得到了休养,重新坚固了起来,但我们却毫无办法!
单家大厅早已成为废墟,什么东西都被破坏殆尽。
我和迭飞坐在那一片废墟中,苦思良策。
鲜红的血从我的伤口不断地流出,地上已经积了一滩。
我没有办法,恢复法力起不了作用,只能这么任它流。
“妈妈,您得补充些体力!”迭飞看向躲藏在厨房的一群佣人。
他知道哪里躲着人───她们那短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声,逃不过血族的耳朵。
“……”
我不想───我实在不想这么做,可是我不能死!我死了,迭飞就只能任人屠戮。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儿子,你去给妈妈抓两个过来!”
“好!”
迭飞迅速向厨房扑去。
查理怒目突睁,看不下去了,他不能坐视不理。
结界打开,他的银箭射向迭飞。
我大吼一声:“迭飞小心!”
银箭射出的同时,我凶狠地扑过去,咬住了查理。
迭飞险险一闪,仍然被射中左翼,疼得他惨叫一声,跌落在地上,再也飞不起来。
我狠咬住查理的颈子,用我那钢铁一般的爪子和附爪将他死死抓住。
鲜血从他的身体里进入我的喉咙,甘甜而新鲜!
他死命挣扎,挥舞银十字弓想要打开我,但我就是不放手。不松口!
“昊翔……拿银箭射她……”他扔出银弓,又抛出一支银箭,向昊翔求救。
我冷冷地盯住昊翔,血色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
昊翔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敢过来。
“昊翔……昊翔……”查理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消逝,他伸长了手向昊翔挥舞。
我冷眼看着单家的人,谅他们也没有胆子出来。
然而这时,雨翔却捡起银弓,用那把弓搭上银箭对准了我。
“放开他!”他颤抖着命令我。
我抬起头看向他。
“……你以前……都是这样吃人的吗……与我同床共枕的女人……竟然是吃人的……”他摇着头,眼里满是惊讶和不能置信的失望。
“雨翔───”我难过地叫他,希望他给我解释的机会。
“不要叫我!”他朝我吼叫,再次命令道:“我叫你放开他!”
他的眼神充满惊惧和愤恨,还有厌恶。
我知道我此时的样子有多可怕。多难看!我满嘴鲜血,还张着巨大的黑色翅膀,坚硬的爪子像勾子一样刺入查理的身体,还有眼睛───那曾经令他做噩梦的血红的眼珠子!
他会有这种反应,我不怪他,换了我也会这样。可是我身下的这个传教士非死不可!为了迭飞,我一定要杀死他!
我眸光一冷,利爪向查理的脖子撕去。
但我没有成功,一支银箭射中了我的手臂。
剧痛令我惨叫一声,动作缓了一缓,查理趁机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推开我,逃到了雨翔身边,抢过十字弓,再向我射出一箭。
我狼狈跃起,用翅膀拍开那支银箭。
“妈妈───”
迭飞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已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因为受了伤不能再飞,那双翅膀反而成了他的累赘,化作人身会更加容易行动些。
他听到了他的父亲向我射出破魔之箭,也听到了我中箭后的惨叫声。
他黑色的双眸因为愤怒而瞬间变得血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真的要杀死我和妈妈?”他痛苦地朝他的父亲吼叫:“你看不到那个传教士要杀我们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流下泪来,哭喊道:“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你受了多少苦?她不能吸血,身体不够营养,你还要逼她吃那些血族根本不能吃的东西……我和妈妈只能在树林里抓些小鸟。田鼠来充饥……我们不敢让你知道,怕你会不要我们……”
查理因为失血过多,跪倒在地上喘息,他已没有能力再射出破魔箭。
我忍痛拔出手臂上的银箭,化身为人。
含着泪,最后看了一眼雨翔,我抱起迭飞,哀伤地对他说:“我们走吧!”
去到门口,我回过头来,看着查理,狠狠地道:“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母子,否则我一定要你死!”
『14』第十三章
我的伤虽然很严重,但因为吸了驱魔人的血,所以好了些;反而迭飞,他因为年纪太小就被破魔箭所伤,又无法吸到人血,伤口开始恶化。
三天来,我抓了不少飞禽走兽给他吸血,但效果都不大。
被破魔箭所伤无药可医,只能靠自身的抵抗力来恢复。
眼见迭飞的精神越来越差,我别无他法,唯有划破自己的血管,递到他嘴边,道:“来,吸妈妈的血!妈妈有一半驱魔神族的血统,吸了妈妈的血,你的伤会好得快些!”
迭飞闻了闻那甘甜的血液,摇摇头,问我:“妈妈,为什么我们不去抓些人来吸血?那些野兽的血根本就不管用!”
“……”我无言,我怎么能告诉他,我其实并不想要他吸活人的血。
怀着迭飞的时候,我已经犯下了太多的杀孽,如今,我不想儿子也走这一条路。
迭飞接着道:“妈妈的伤还没好,体力很差,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增加您的负担!而且,您得尽快好起来,那驱魔人可能会找来!”
我们藏身在将军澳的一处坟场,不敢到人多的地方───迭飞已经无法隐藏原形。
“妈妈,我会死吗?”迭飞虚弱地问我。
我落下泪来。
我的父亲终生不吸人血,结果惨死在烈火之下。人类的手中;我的儿子也从未伤害过人类,难道竟也要死在人类的手中吗?
我的丈夫,我深爱的人,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朝我射出灭亡之箭!
我泪如泉涌!
父亲!我失败了!当初您对我说:“奈丽儿!从此以后隐藏起你那颗渴望亲近人类。爱恋人类的心,永远不要重蹈我的覆辙!”那个时候,您也是我如今的心情吗?被所爱之人伤透了心,却还是下不了手去伤害他?父亲,您有六百年的法力,真的无法抵挡破魔箭的威力吗?您究竟是怎么被封印住的?
我抱着迭飞待在树上,思潮迭起。
父亲有六百年的法力,而母亲当年只不过手持破魔弓箭而已!我只有三百岁,迭飞也不过几岁大,我们两母子连手已经可以把一个能够隐藏十字弓的驱魔人置于死地!她怎么能抓得住父亲?但父亲为何终究都葬身火海?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天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我的心却如昨日一般冰冷。
迭飞的脸色灰白如死,继续昏睡着。
我不能眼看着我的儿子死在我面前!
往迭飞嘴里灌了一些鲜血,我把他放在树上安置好,纵身往市区的方向飞去!
无论我有多么不愿意,迭飞一定要吸到人血才行!
我是那么不愿意儿子走上伤害人类这一条路,却不想,他第一次吸食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