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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脚一蹬,把书房的门关了起来。门背上居然有一个塑胶靶环。他伸手从柜子的最底下一个抽屉里取出一盒飞镖,坐在地上就玩了起来。
葳蕤也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也抽了一只飞镖出来,朝靶心掷了去。起初,飞镖还能向靶环飞去,但是一般的路程过去,力量减弱,最后,橡胶的飞镖“嗒”的砸到了门背上。章孜岩一笑,接过她手上的飞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放在眼睛靠下的位置,说:“这样,眼睛稍微看高一点,手腕用力,掷过去。”他边说边做动作,居然射出了一个九环。
葳蕤点点头,又拿了一个飞镖,学着他的样子,用力地掷了出去。成绩不赖,有七环。她显然已经很满意,拍拍手微微地笑了起来。
章孜岩侧脸去看她,脸上一片宠溺的神色。
他已经看出她的不开心,便问道:“有什么心事?”
葳蕤学他的样子,把脸偏过去:“你不是不喜欢我跟你抱怨?”
“其实,听你发发牢骚,也挺幸福的。”
“呵,”葳蕤低头笑,思虑了半天开口:“其实也没什么……”
“连牢骚都不愿意对我发了?”章孜岩说,低垂下眼。
“不是。”葳蕤不想说话,就像是大热天里,气温已经超过人的体温,整个人处于一种十分倦怠的状态。
电脑里的CD已经放了一转,光驱发出吱吱的声音,然后咯噔一声弹了出来。没有人站起来去取,屋子里只有电脑硬盘转动的声音。
“他拒绝你了?”
冷不防听见章孜岩这么说,虽是一句问句,他却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字词敲打在葳蕤心里,让她忍不住要大口喘气。
章孜岩看着她,心里的不舒服劲又犯了上来,就怎么看着她,又非常的无奈。几次面对她都有一种很强烈的无力感,好好先生做了太久,害怕自己什么时候真的会撑不下去。他站起来,取出光驱里的CD,重新从CD架子上随手抽了一张,塞了进去。
钢琴伴奏的歌声是听不懂的语言,他皱了皱眉,拿起CD封套来看,是一部泰国电影的原声大碟。他弯下腰去,想要把CD再退出来。
“就放着吧。”葳蕤轻声地说,“第七首。”
章孜岩叹了一口气,还是选了她指定的曲目。钢琴声想起,他又重新走到她身边坐下。
“是我的CD,偷偷放进去的,谁知道你一次也没有听。”
是一个小男生的声音,很淳朴,也很简单。他拿了翻译过来的歌词本看,歌名叫做“同行”,只要有爱,就有希望;你的出现让我明白真爱的含义。如果命运这样安排,你就是我情歌里,最悦耳动人的音符。
真是年轻人的爱情!
他随手把歌词本放在一旁,被葳蕤捡起来看,手指摸过照片上人物的脸庞。章孜岩看得,又抽回她手上的歌词本。混血模样的男主角,有那么好看么?
“推荐你看的电影,你没看,OST也没听……”
“温吞的少年爱情,不适合我。”
葳蕤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章孜岩看了看钟,说:“不早了。”
“我再坐一会……”
“不想回去?”章孜岩语气不佳,“来我这儿找安慰?”
葳蕤看向他:“不是不是,借你的地方坐一坐就走。”
“避难?那比安慰还不如。”章孜岩哼了一声。
葳蕤听他这么说,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难过来。她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腕:“我不想惹你不开心。”
章孜岩白她一眼:“我已经很不开心了。”
葳蕤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胆子,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靠向他的怀里。章孜岩吃惊不小,明明不喜欢她的这种举动,但是却没有决心把她推出去,犹豫了一会儿,才搂住她:“你真是……”
“我难受。”葳蕤埋头在他胸前呜咽,“章孜岩,我难受!”
他的声音似乎越发地嘶哑:“你以为我不难受……”
葳蕤放开他的手臂,但是却圈上他的脖子,狠狠地宣泄着情绪。她其实没有哭,就是想找一个人抱着,找一个人陪她说说话,听听音乐。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是自私的,也开口小声地对章孜岩说:“对不起。”
章孜岩把她抱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还知道对不起我。”他抵住她的额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半天又抬起头,望着门背上那个靶环:“八成是中邪了……叶葳蕤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蛊?”
“嗯……”她不知道听没听清他说的话,又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
“起来,该回去了。”他拍拍她的背脊哄她。
“不想回。”
“起来,听话。我送你!”
“我能不能不回去,就睡这地毯上?”她和他讨价还价。
“叶葳蕤,你是要破坏我好不容易在你妈面前建立起来的好印象?”
“嗯?”她脑子混沌,半天才回过神来,“那你送我。”
章孜岩起来,伸出手去拉葳蕤,把她一个趔趄带到自己怀里。葳蕤又被撞了一下下巴,正皱着眉头要喊疼,章孜岩就俯下身来啄了下她的嘴唇。他笑得得意,转身拉着她往外走。
“哎你……”叶葳蕤这个晚上的反应永远慢一步,一直被拉着下楼、上车,意识还迟钝地停留在刚才那一瞬。
Chapter 26
车子在楼下停住,葳蕤正要解开安全带下车,听到车外头冬青丛旁边传来小声的交谈,她迟疑了一会儿,收回了手,身体重新坐直了,低着头。
“怎么了,舍不得下去?”章孜岩转脸问她。
“等等。”她说,没有解释理由。
章孜岩有些欲言又止,只当她是害怕家里的人,不敢上去,轻轻地叹了口气,又说:“早晚都要上去的。这么晚了,薛弋不见得还在你家吧,再不上去你妈妈要担心!”
说曹操,曹操的电话就到了。车里的手机铃声让外头偷偷交谈的两人吃了一惊,走远了几步。葳蕤手忙脚乱地按了绿色的键,小声地说话。
叶母心焦,语气着急地问她:“怎么还不上来,我看到车在楼下。”
“妈,我等会儿再上去,你先睡,不用等我。”葳蕤小心答到,“我同事在楼下,找我有点事情。”
“……”叶母迟疑了一下,又嘱咐她:“那小心一点。”
“放心,就在学校里面。”
葳蕤挂了电话,靠着椅背舒了一口气。章孜岩说道:“再不走,我就打道回府了啊!”
“等我两分钟。”她说,又拿了手机出来,拨了一个电话。小树丛旁边,周荇的手机在口袋里头震动,她向吴清瑞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停下,然后接了葳蕤的电话。
葳蕤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不希望见到周荇和吴清瑞再走在一起,便找了借口把周荇约到校门口的咖啡馆。她看见周荇摇头,似乎急于结束和吴清瑞的谈话,吴清瑞伸手去拉她,周荇抖了抖肩膀,把他的手拂去,回头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头也不回地往校门走。
葳蕤看着她离去,吴清瑞双手插在裤袋里,黑夜里看不清什么表情。葳蕤表情严肃,对章孜岩说:“送我去北门吧,刚好你顺路回去。”
章孜岩没说话,踩离合挂档把车慢慢开出去。葳蕤觉得有必要向他解释一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说得结结巴巴的:“我同事……好像被人纠缠着。”
“那个男的,”章孜岩说,“我见过,就住在我爸妈家附近,应该也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吧?”
“啊……”葳蕤没有料到他认出吴清瑞,只得支吾着承认:“嗯……我们院的。”
“他已经结婚了。”章孜岩一针见血地说出事实。
葳蕤深呼吸:“是,所以我要把她支走,没有必要陷在里面不是?”
章孜岩点头,又说:“可是你知道她是什么态度么?毕竟你是旁观者,需要管这么多?”
“她是我朋友。”葳蕤强调,“除非吴清瑞离婚,不然没有可能!”
章孜岩点点头,不再发表看法。
葳蕤又叹气,似问非问地说:“章孜岩,你值得我信任么?”
章孜岩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扯了扯嘴角笑:“你觉得呢?觉得我会是那种始乱终弃或者朝秦暮楚的男人?”
“我可没这么说……”葳蕤小声地否认,“我只是感叹一下而已。”
章孜岩摇头笑:“你呀,还挺义气的。”
时间不多不少,周荇刚刚推开咖啡馆的门,章孜岩的车后脚就停在了外头,朝葳蕤点点头:“快去快回,不要聊太晚,学校里头也不是百分百的安全。”
“知道了。”葳蕤解开安全带,又听见章孜岩在说话:“不要管太多,坚持原则就可以。”
“知道了!”她有些无奈,笑了笑,“知道么,你和我妈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唠叨我!”
章孜岩伸手拍拍她的脑袋:“丫头!”
周荇很明显的无精打采,双手支在桌子上给葳蕤发短信,想问她怎么还没来,这头葳蕤已经掀开咖啡吧门口叮叮咚咚的门帘,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她。
“你去哪回来?”周荇上下打量葳蕤手里的那只保温饭盒。
“送饭。”葳蕤不想说太多,要了一杯cappucino,又向那个兼职的学生强调了多加奶油,这才记得把饭盒放下来,学着周荇的样子,双手支在桌上,浅浅一笑。决定不再迂回,于是张口就说:“我看见你和吴清瑞在楼下,好像聊得不开心,就把你支走了。”
周荇笑笑,伸手把额头垂下的头发挽到耳后,不作答。
葳蕤低头观察她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我多管闲事了?”
周荇摇头:“没有,我是不想和他聊下去了,聊下去也没有结果,没有意义。”她怕葳蕤不相信,又抬头朝她笑:“多谢你啊!”
葳蕤撇撇嘴:“不客气!”她想了老半天,细细地斟酌什么是章孜岩说的原则问题,所以问题间隔的时间绝对不短,周荇也是悻悻的,葳蕤不问,她也不说话,拿着勺子往咖啡里加糖。
“他,他舍不得放手啊?”终于,葳蕤问出了一句。
“啊?”周荇抬头,皱着眉,“不是,找他只是说一些事情,没想到他会激动。”
葳蕤垂下眼,听见周荇叹一口气说:“我打算去上海读博,下个学期就走。”
葳蕤听到这个消息,吃惊不小:“决定了?辞职还是在职考?”
“辞职吧。”她笑了一下,“那样专心一点。再说,我也不想呆在这里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难做事。”
葳蕤颇有些艰难地点头,问她:“考哪个学校?”
“再说吧。”周荇的咖啡一口也没喝,一直在用勺子搅着,“放暑假就过去,先联系导师再说。”
“哦……”葳蕤小声道,舀着浮在咖啡上的厚厚奶油来吃。她想要调节气氛,改变了语调,有些轻快地说:“那我以后去上海,就投靠你了啊!”
“随你。”周荇也笑,“不就是铺盖一卷,一日三餐么?再给你买一张地图,照着公交线路自己逛去。你不是最在行独自旅行么?”
“是是,”葳蕤说,“也没奢望你给我什么总统级别的招待,有张床给我就够了。”
周荇又低头,心情好了些许。想到葳蕤自己也是身处感情的一团乱麻之中,便问她:“你呢?有什么打算?好像软院的那位,要去北京?”
“你也知道?”葳蕤一下子像是泄了气,“好像全世界只有我是最后才知道的……”
“我有高中同学在那边嘛。”周荇安慰她,“你打算怎么办?”
“有什么办法。”葳蕤自嘲,“你也知道我一向不是行动派的。不过这样也好,什么都没捅破,以后还是朋友。”
“你就自欺欺人吧!”周荇握了握她的手,“除非你完全断了跟他的念想,不然做朋友都别扭。”
“慢慢来吧。”葳蕤看着窗外的夜色,学校外头是热闹的夜市,小饭馆,烧烤摊,灯红酒绿的。“其实,我也不那么难过……”
“嗯。”周荇点头,“其实,人不难爱上第二个人的。”
“是呀。”葳蕤想到了章孜岩,“可是,喜欢着一个人的同时又对另外一个人有好感,这样会不会很无耻?”
“不会,”周荇摇头,“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爱情始终是一对一的。只不过人有时候很容易混淆感情,也许你觉得自己同时爱着两个人,可其实,你对其中一个的爱,或许只是自我催眠而已。”
“这样的么?”葳蕤有些不能相信,皱着眉头看周荇。
周荇转眼去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