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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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之始-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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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这么说,葳蕤有些意外:“你不是还有本科的课么?”
  “没办法,两头跑呗。”薛弋耸耸肩,“趁着年轻多做点,等到了我们院长的年龄,也只能翻翻资料写论文了。
  葳蕤也不知该接什么话茬好,便抬腕看表,还有二十分钟,于是抬头笑笑:“该去上课了。”
  薛弋点点头:“你等等我,我上去换身衣服,跟你一块过去。”
  “准备读博吧?”走在路上,薛弋这么问到。
  “这两年还不想。不过要在学校待下去,势必是要念的。”葳蕤想到当年同舒沿的打趣,便笑道:“你不觉得女博士是第三类人?”
  薛弋想了一会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也笑:“担心终身大事?我看你跟那位章先生关系应该还算稳定。”
  “普通朋友罢了,”葳蕤立刻解释到,不想做得太明显,只压低了声音平静地回答,“关系是不错,只是不是那种关系。”
  薛弋耸耸肩,像是了然:“这样啊……”
  “那你呢?”葳蕤终于忍不住问,“我记得当初是跟女朋友一块出国的呀?”
  “呵呵,”薛弋眉毛低垂,手插在裤兜里:“出去之后才发觉两个人的追求差距又那么大,磨合不来,日子久了矛盾一多,也只有分开了。”他抬头舒了一口气,又说:“不过现在他过得不错,我回来之前刚去参加了她的婚礼。”
  葳蕤听得这席话,心下一片欣喜,觉得局势似乎又明朗起来,不知该说什么好,却看见薛弋停了下来,指着她身后的教学楼道:“叶老师,你又要迟到了。”
  Chapter 10
  葳蕤下课回到教研室,只有周荇一个人坐在电脑前,从期刊网上下资料看。葳蕤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就你一个?”
  周荇抬头,见是她,说:“院长在隔壁。”
  “哦。”葳蕤了然地点头,院长吴亚青是出了名的专心治学,别的老师没有课的时候一般不会出现在教学区,只有院长,日复一日勤勤恳恳地读书钻研。
  “你这个月的论文准备的怎样?”周荇问她。
  “写了个大纲,还有一个开篇。”葳蕤说道论文就有些无奈。学校有要求,四十岁以下的社科类年轻老师每个月都需上交一篇论文,筛选刊登校报或是存档当作日后评定职称的资料。葳蕤每月几乎都被论文的事情逼到水深火热的地步,好几次打算放弃人民教师这个光荣的称号,但只要转念一想每年三个月的带薪假期,咬咬牙还是忍下来了。
  “上会在食堂碰到几个软院的人,听说他们这次来的几个能人,一来就上项目,最近结束的一个实验报告还上CNKI了。”
  CNKI是国内学界知名的期刊网,论文链入CNKI,也算是很不错的学术水准了。
  葳蕤点了点头:“早上还听薛弋说了,最近还有个大项目,他们软院今年真是风生水起啊!”
  “薛弋?就是你楼上那个帅哥?”周荇问。
  “哦,你想干嘛?”葳蕤作八卦状问。
  “没什么,替你关注一下。”周荇笑。
  葳蕤瞥她一眼:“那行,我回去赶论文,不打扰你了。”
  傍晚,窗外的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暗红的晚霞铺在天边。葳蕤揉揉肩颈处紧张的肌肉,合上笔记本的盖子。赶了一下午的论文,免不了头晕脑胀,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她忙扶住身旁的椅子,过了半分钟才缓过来。她一手按摩着太阳穴,拿了钥匙要下楼到食堂去打饭,手机却在桌上震动了一声。她站在门口,半天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才走过去,原来是章孜岩的短信。
  他们联系几乎都是打电话,他更是从来没有给她发过短信。葳蕤料想或许是因为那天的尴尬,电话一通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低头看短信,章孜岩语气倒也正常,约她星期六到东郊农家乐。葳蕤笑笑,心想他还真是个老饕,只有有吃的,什么地方都不放过。刚按了回复键要回过去,他另一条短信又发了过来,冲掉了她刚刚编辑好的几个字。
  “上午八点你楼下见。”
  葳蕤只回了“收到”两个字,把手机揣进兜里,头还有点晕,慢悠悠下楼去。
  那天只是把这个难题暂且搁置了,可并没有完全解决。章孜岩要同她见面,她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心态同他来往下去。不想放弃薛弋,所以不能敞开心扉接受章孜岩,但心底还是有另一只手用力地将自己朝他的方向拽去,这样的心理矛盾着实让人心焦,她叹气,觉得越来越头疼。
  思前想后仍是没有结论,于是,星期六那天,葳蕤下楼打开章孜岩的车门时,脸上的笑容还是僵硬的。她花了好长时间在楼道里模拟出这个表情,然后保持着走出来。
  章孜岩侧脸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表情明显在骗人,却也没说什么,踩油门、抬离合发动了车子。
  “吃早餐没?”车开到市区,他问道。
  “没。”葳蕤看了他一眼,“起来晚了。”
  他将方向盘一拐,平日里总是熙熙攘攘的中山路在周末的早晨竟是难得的清静。黄记小笼包门口垛着一沓蒸笼,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他下车买了两笼包子,装在饭盒里拿上来,递给葳蕤。又从座椅间的储物盒里取了一瓶矿泉水给她。
  “谢谢。”葳蕤结果,只拿了一盒包子,将另一只饭盒稍稍打开盖子放在储物盒上,“给你留一盒,我吃不了那么多。”
  章孜岩见她无精打采的,就同她说话给她提神:“怎么了?大清早就这么累。”
  “昨晚赶论文。”葳蕤放下饭盒打了一个呵欠,“本来打算周末写的,这不陪你出来了?”
  “你有事情怎么不早说?”章孜岩平静地道,看不出脸色来。
  “没关系,反正早晚都得写。早写完早轻松。”葳蕤淡淡一笑,“学校硬性规定,年轻老师每个月都有论文要求。其实,这种高压之下反而出不了什么有水准的文章,连钻研的时间都不够。”葳蕤停了一下,又说:“有时候想象,待在学校也挺没意思的,教学压力不算什么,职称评定就是一辈子的事。像我这样子的,不知道要当多少年的讲师!”
  “有没有考虑过换工作?”
  “我拿什么资本去换?”葳蕤自嘲,“专业太过学术性,一点都不实用。除了考公务员,我想不到别的合适工作了。况且,老师每年还有三个月的大假,公务员呢?累上十年,才换得一年十天的年假,那我何必呢?”
  章孜岩点头,随即又问她:“不喜欢教书?还是纯粹不想放弃教师的福利?”
  葳蕤眼眉低垂,考虑了好一会才说:“也不是不喜欢,跟年轻人处一块其实挺轻松的。只是这份工作太安逸,太轻松了。干了这些年浑身的骨头都懒了,一动就嘎嘎的响。身体也不好。”
  章孜岩看了她一眼:“你早该好好运动了。颈椎是不是不大好?”
  “你怎么知道?”葳蕤惊讶,捏了捏自己紧张的肌肉。
  章孜岩笑:“我对着电脑的时间比你长得多。”
  葳蕤讪讪:“看你身体不错嘛……”
  “那是我比你会保养。”他淡淡的说,惹得葳蕤一对白眼。“没事的时候多运动,打打球,游个泳什么的挺好。”
  “这不是懒么?”葳蕤蔫蔫地闭眼。
  “你呀!”章孜岩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Chapter 11
  章孜岩把车子停在一户农家小院外头,两人一下车,笑呵呵的老板娘就上前来,朝他们点点头,也不多话。
  章孜岩扶着葳蕤,微微欠了身,对老板娘说:“我们先在附近转转,到了饭点再过来行么?”
  老板娘点点头,依旧笑嘻嘻的,指了指他们的车子,又朝他们肯定的点了点头,意思是帮他们看着车子。
  葳蕤突然反应过来,这个老板娘原来是位残疾人,所以一直没有出声。可是她的笑容确实让人觉得温暖,最朴实的笑容挂在最朴实的百姓脸上,葳蕤没由来觉得温暖,也对她报以最甜美的笑容。
  章孜岩带她走到河边,找了一处坐下。身后靠着一棵老榕树,长长的气根垂下来,大多被村里贪玩的孩子编成粗粗的几根麻花辫,挂在他们面前。他们坐在榕树的阴翳下,望着不远地方河里嬉戏玩水的孩子,一个个光着屁股,太阳照在他们身上,反射出健康活力的光芒。
  “看他们开心的!”章孜岩津津有味地看着那群小孩,回忆地说:“我小时候非常期望能够过上这种日子,每天上山抓虫,下河摸鱼。不用学习不用考试不用上兴趣班。”
  葳蕤靠在树干上看着他笑:“你小时候很忙?”
  章孜岩点点头:“一开始是我父亲要求我必须那么做,他以前是你们N大的物理老师。那段时间我极度逆反,但也只是心理上,表面上他怎么要求我还得怎么做。后来,他下海,自己做生意,也没多少时间管我了,我自己却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了,只能学习。”
  “你的童年挺郁闷呀。”葳蕤微笑。
  “郁闷也算不上,就是课余活动太少。有主见,但是很少发挥,一般情况下尽力满足家人的期望吧。”
  葳蕤充满笑意地看着他:“你从小就压抑你自己,怪不得这么闷骚。”后面那一句说得小声,但他还是听见了,低着头也能明显看到他的嘴角翘了翘。
  “其实我跟薛弋算是校友。”他笑着抬头,“我也在美国拿的学位,加州大学,只不过我在洛杉矶,他在戴维斯。到国外上大学基本满足我父亲的期望,可是选专业的时候,我是大大地忤逆了他一次。”
  “怎么说?”葳蕤第一次听他这么直接地说自己的事情,兴致也被提了上来,将脑袋枕在膝盖上,歪着脑袋听他说话。
  “我父亲虽然下海做生意了,但是对于我以后的专业,还是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学物理,退一步我也应该去学管理的。我表面上答应他了,可真到了写申请的时候,我报的是计算机,学软件。”他低头笑,“我父亲看到通知书,很欣慰,可是一翻开看到专业,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把自己关在房里一个晚上,第二天才出来。虽然说尊重我自己的看法,但是我看得出他还是很失望的。”他抿了抿唇,说:“就这样,一个暑假,他不停地叹气,我心里不好受,却要表现出无所谓,可能是下意识要向他表示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他的约束,不需要他的意见,一心就想走自己的路。”
  “你的叛逆期比别人来得要晚啊。”葳蕤见他稍有些陷入回忆,仰起脸来朝他笑,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也许吧!”他也笑,扯了一根榕树的气根,捏在手里玩。葳蕤看着他的小动作,心里突然一阵荡漾,被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某些孩子气打动。她急忙打住自己泛滥的母爱,低下头不说话。
  章孜岩拍拍手,接着说:“本科、硕士,在美国一待就是七年。本来已经找好工作,开始实习了,接到我妈的电话,说是我爸住院了,查出来是胃癌,还好是早期,切掉四分之一的器官,已经慢慢康复了。我挂了电话才发觉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然后就开始想家,想我爸,觉得我怎么样都放不下他们,考虑了一个星期,终于决定回国了。”
  葳蕤一直很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从那里面可以看出一个男人心底最深处对家人,对朋友的一片真情,他也看着她,她反应过来,有些尴尬,于是眨眨眼睛,问:“你父亲现在身体怎么样?”
  章孜岩舒一口气道:“不错,饮食和生活有我妈照顾着,就是瘦。”
  “千金难买老来瘦!”葳蕤安慰道,“有你这样的儿子,他是个有福气的老人。”
  “多谢夸奖!”章孜岩笑笑,把刚才一直捏在手里的气根拿出来,已经搓成一个小小的褐色指环。他情不自禁拉过她的手,套在她的中指上。
  葳蕤的脸“刷”的通红,急忙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有将那枚指环拿下。她低着头,看到章孜岩的手在自己面前垂下。
  “走吧,回去吃午饭。”
  葳蕤咬着唇点点头,颤巍巍的将手伸到他的掌心,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两人回到小院,葳蕤已经轻轻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他的手握拳又张开,随即他干脆直接插进口袋里,葳蕤低头,手心里尽是汗。她悄悄将手指上那枚指环取下,塞进口袋里。两人走到井边,章孜岩停了下来,摇了一桶水上来,蹲着望向葳蕤。
  “过来洗手。”他用葫芦瓢舀出一瓢水,等着葳蕤把手伸出来。
  井水清凉,葳蕤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从包里抽出纸巾擦手,又递了一张给章孜岩,然后在院子的饭桌前坐下,老板娘已经陆续将饭菜端了出来。
  都是农家日常的食物,老板家做什么,他们就吃什么,连菜单都没有。老板娘上完菜,就不再招呼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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