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慕无极轻声道:“你认为我在生气吗?”
她看向他,四目相对,瞧见火焰的光芒在他眼中映出美丽的舞蹈……不,他的眼睛,远比火焰更吸引人。
“我不是在生气。”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我是想把你从我心底赶走。”
朱芝芝心上猛地一抽痛。
赶走?他想忘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无论如何也镇定不下来。
心下子慌了,恐惧萦绕心头,竟比被西蛮军包围时还强烈。
“不要这样看着我,”慕无极痛心地闭上眼睛,“不要用受伤的眼睛看着我,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忘了你。如果面对着你,我还能不闻不问、不关心、不牵挂……那么,你走的那一天,我就不会难受了,不是吗?”
她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溢出眼眶。“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
任她自生自灭不是更好?相较于让她听到这番话。
“我不是没成功嘛。”
他也恼火自己不争气。没办法,只要芝芝一可怜兮兮地瞅着他,他就全都崩溃了,更别说要他眼睁睁的见死不救。再说,那个时候,他根本想都没想,只一心要确定她平安无事。
以前都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痴心的人……他有些自嘲地想。
看着慕无极落寞的身影,朱芝芝心情复杂。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人,之前一古脑地帮他,到头来伤他最深的却也是她。
“喂,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很自私啊?一边想回家,一边还希望着你别不理我。”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他自认对她是“有求必应”好不好?
“你这两天都不跟我说话,”还板着个臭脸。“你就是存心要我难受!”
慕无极听了却有些哭笑不得,“我的大小姐,你说话凭良心好不好?是你自己说讨厌我的,我干么去自讨没趣?”
“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我要是讨厌你,还会拼死拼活的想帮你吗?我有病啊!我就是想家而已嘛,碍着你什么了……”
她知道自己处理得不好,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在一般的恋情里 ,这根本是不矛盾的两件事,怎么就她情况特殊呢!朱芝芝埋怨着老天 。
他静静地看着她,怜惜再度涌上心头。
“……所以我在想办法帮你回家呀。”
朱芝芝怔住。
事实上,慕无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这话说出口的。
前些日子,底下人回报,说找到一个和尚,自称有通天的本事,听了大概的情况后,说愿意试试。基于想留住她的私心,他一直犹豫该不该将这消息告诉她。如今,他居然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
尽管心里很难受,但肩膀上的重担却突然轻了。
他终究还是选择坦然的面对心爱的女子,没有隐瞒。
这样,他的感情又是纯粹的了。只要她真的快乐,他可以放下,不全是为了自己,更为了她。
朱芝芝此时却是大脑一片空白。“你……刚才说什么?”
长叹一声,慕无极娓娓道来,“这消息我前几天就知道了,却一直犹豫该不该告诉你。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我想过了,你终究不属于这里,强留着你,你是不会快乐的。我也许会试着忘了你,但至少现 在我做不到……我不想看你难过。”
他的目光温柔似水,仿佛幽幽诉说着浓浓深情,面对这样的他,朱芝芝心中不可抵制的有种想要不顾一切的念头。
怪不得他要她选择,因为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而自己竟然答得毫不犹豫。
温暖的大手在她头顶抚摩,像哥哥般亲昵,像情人般温柔。
朱芝芝又控制不住泪流了,此时此刻,面对着真正存在的选择,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回家”两字,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说出口。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抱着一线希望。“可能……可能这消息并不准确啊?”
穿越时空哪有那么简单?
慕无极苦笑的摇头,“这个不行,还有别的,总有办法……你总是要走的。”
不然他便回一趟藏云峰请求师父,他越来越觉得师父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他临行前,师父的殷殷叮嘱,其实不单是让他别以自身能力左右北国与西蛮的战事,也提醒着要他以平常心面对芝芝的到来与离开……
能够放下是一种智慧。师父总是对他们三个这么说。
“不是的!要是你找不着就别找了,回不去就回不去,反正这边有你啊!”
为什么非要有办法,为什么非要让她选择,她是认命的人,回不去,她不会怪他的啊!
“芝芝,”慕无极试图要她冷静一些,“你听清楚,我希望你留下来,可是我不希望你是没得选择才留下来。”
“可是我就是希望我没得选择!”没想到得那么复杂,她不认为这有什么不一样。“所以我才说你就是想看我难受,你知不知道这样选择 ,我真的很痛苦。我想家,我想回家想得快疯了,这种思念,我完全控制不了,可是……可是我也舍不得你啊!”
一想到以后再见不到他,她就难过得像是要死掉了。她想回家,因为她想让那个笨蛋哥哥放心,可虽她又舍不下这里,因为她怎么也不放心他,一千个不放心,一万个不放心。
他太笨、太善良,回到宫廷,他还要经受多少风险,不亲眼看着他平安,她又怎能放心地走?就算亲眼看到他平安,她又哪里舍得走……
她真的没办法选择,他怎么可以这么逼她!
抵制多日的情感瞬间崩溃,朱芝芝终于哽咽出声,“无极,我真的舍不得和你分开……”
此时此刻,慕无极听到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瓦解的声音。
他怎么舍得她难受?
他宁可独自背负伤痛,也要成全她啊!
再也不想抵制自己的情感,他俯身吻上她。
朱芝芝没有挣扎,这一刻,她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想去想。
慕无极的唇温柔地在她的面庞上游移,舒展的眉,湿润的眼,脸颊上的泪珠。
眼前的一切,这眉、这眼,她的整个人他都珍惜到极致,爱到极致。
最后,他的唇终于印在她的唇上。
几乎是立刻的,朱芝芝积极地回应着他,几乎是同时的,慕无极再也离不开这份渴望已久的柔情。
再没有心事重重的慕无极、没有无从选择的朱芝芝,有的,不过是两个醉了的人。
爱,是灼人的火焰,相爱的人,是扑火的飞蛾,这一刻,他们全心甘情愿的沉沦,无法抵制对彼此的渴望。
唇舌激烈地纠缠着,所有的爱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刻煅烧。水一样的柔情在纠缠间逐渐升温,最后成为炽热的火焰。
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不再,更多的是忘情的掠夺。
还不够,似乎索要多少都不够。
最后一根理智之弦绷紧,慕无极强迫自己从激情中清醒,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芝芝,你还可以选择的……”
情人的脸近在咫尺,情人的眼直直看进她心里,算息间还能感受到他唇瓣的开阖,温暖的气息将她整个包围。
这样的气氛下,她没办法不动情;这样的情况下,只有这个傻瓜才会破坏情调地问这些傻问题。
她笑得有一丝调皮,“我真的很讨厌选择题,你帮我选吧……”
慕无极轻啄她小巧的鼻尖,又亲昵地咬住她的耳垂。
“我选了,你可不许后悔。”
“啰嗦……”再不理会爱钻牛角尖的情人,朱芝芝主动送上樱唇。而某人,则敏捷地立刻夺回主动权。
火把被遗忘在一边,火焰渐渐熄灭,而另一边,激情却正在燃烧。那是相爱的人,用心点燃的,比火焰更炽热的情感。
这个夜晚,其实一点都不黑暗。
山洞里潮湿阴冷,夜间更是如此。两人并不敢真的睡去,只是靠在一起,亲昵得像一对交颈鸳鸯。
慕无极把玩着朱芝芝的头发,不时俯身亲吻着说是闭目养神、其实是偷睡的“猪”小妹。
“你别闹了,好困……”朱芝芝皱眉调整下姿势,接着睡。
“就是不要你睡,在这里睡很容易生病的。救我们的人应该快来了,等出去再……”眼见某人上下眼皮又在打架,他不得不狠心摇她,“ 听话,快睁眼。”
她则是迷迷糊糊地乱点头,“我不睡,我就是闭一会眼睛,真的……真的……呼……”嘀咕声最后化为均匀的呼吸,引得慕无极频频白眼 。
好吧,既然如此,她也别怪他出狠招了。
他本来没有坏心思噢,是她逼他的。
睡梦中的朱芝芝觉得有团热热的东西在脸上游移,不禁舒服得轻吟出声。慢慢的,有什么伸进口腔,温热的触感更加真实,意识渐渐回笼,手本能地一抓,接着竟是看也不看直接往嘴里送。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哀号响彻山洞……估计外面的侍从要是听到了,一定以为自家王爷遭遇什么不测。
朱芝芝这才惊醒,看了看手上那只狼爪,以及上面那排整齐的牙印 ,又回想起梦中的情景,大脑敏捷地将这些连在一起,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朱大小姐毫不同情地丢给对面的可怜人一句,“活该。”
慕无极觉得好冤啊,揉着爪子,可怜兮兮地嘀咕,“还不是因为你怎么叫都不醒吗?”
“我困啊!”
“所以我才想办法让你不困。”狼爪学不会教训地又凑过去,不过,这回换了一只。
咱!可惜也被干脆地拍开,惨败而归。
“可是你正在做一件得手后会让我更困的事。”
单纯的早安吻?当她是傻子啊!
什么叫“得手”,说得好像他是采花贼似的。见阴谋败露,慕无极积极地转移话题,两手老老实实地自身后将她环紧,再不敢轻举妄动 。
“别睡,再忍耐一下,快要有人来救我们了。”
朱芝芝无奈地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点着头,“不睡不睡,那你和我说说话吧。”
“你想说什么?”他想起在兰州的那个晚上,那个月色下的精灵,如今就在自己怀里,温柔地依偎着自己,让他感到无法言喻的满足。“ 可惜啊,没有月亮。”
“外面有,是你看不到而已。”
山洞里哪看得到月亮,尤其还被掩埋住。
第8章(2)
慕无极看了看朱芝芝,眼中笑意更深,“谁说我看不到,我看得到。”
“又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他轻轻点了下她鼻尖,俯在她耳畔,暧昧地轻吹着热气,“月亮……就在我怀里,我一低头就能看到。”
朱芝芝心头涌上丝丝甜蜜,原来被喜欢的人赞美是这样快乐的一件事,她费了好大劲才没让自己笑出声。好在,洞里几乎没有光,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脸红,不怕被人看到。
这个男人啊,有时笨得像猪,有时老实得像牛,有时油嘴滑舌像嘴上抹了蜜,真让她不知道该相信哪一面好。
“喂,你跟我说实话,刚才,你是不是跟我装傻?”
慕无极无辜的眨眼,“什么时候?”
“就是在……之前啊,我明明从来没说过讨厌你,你那么说,是不是故意刺探我?”她有些愤愤地朝他小腿捶了两下。
他任着她打,也不躲,只是更用力拥紧她,在她耳畔轻声道:“你不想想,你的确没说过讨厌我,可也没说过对我有好感啊。说到底,我也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很想知道,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不听她亲口确定,他是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的。在她的描述中,她的家乡是那么的美好,他有什么理由让她留下?除非他能确定她的心意。
眼前的慕无极果然还是那头笨头笨脑的猪。深切的感受到这点后,朱芝芝开始喊冤,“死没良心,我命都差点没了,我为了谁啊我!”
最可怜的是人家还不领情,原来她才是真正自以为是的大傻瓜。
“可是,你总是逃避这个话题。再后来,我怕你连我都一起逃避,也不太敢提这些了。”
“我哪有?”想也没想就反驳,朱芝芝却在下一秒后悔自己冲动。
好像……是没有吧?
“没有个鬼!”
“哎呀,怪吓人的,黑不隆咚的别提那种东西。”她试着要转移话题,可惜失败,某人摆明了死咬。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对你有……那个意思的?”
“哪个意思……啊,我说!”本想借机逗逗他,却又想到这件事自己是有点理亏,朱芝芝赶紧老实回答,“就那天晚上,你唱‘风求凰’ 给我听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傻王爷眼光还不错,看上小姐我了。 ”
真是嚣张啊。
慕无极低笑,惩罚似的咬了咬她的耳垂。
“你那时候果然是假装听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