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女人!”凌昊懒得再理睬她,他准备把处理好的墨鱼切片下锅。
笑不可抑的依蝶拼命忍住笑,冒起三丈的怒火被笑意冲刷得无影无踪。她拿起菜刀,准备再与芹菜奋战,左腹部猛的传来一阵刺痛,“糟!怎么在这时候……”她止住笑,面容惨澹地抓住流理台的边缘,拶紧的手指似要嵌人流理台内,哦!痛……痛死人了。
疾风首先发现依蝶不对劲,它紧张地吠叫一声,轻咬凌昊的裤管,欲引起他的注意。
凌昊以为它在闹着玩,“喂!我看你跟疾风一起出去算了,待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他转头,依蝶惨白的脸色吓得他心神俱裂,“你怎么了?”
依蝶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凌昊赶忙一把抱起地,将她放到她的床上。依蝶的脸毫无血色,苍白得跟雪一样。疾风前脚趴上床头,眼中有惊慌与担忧。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该死!心怎么好像被捅了一刀似的?凌昊不及细想自己的反应,抓起床头的话筒。
依蝶截住他的手制止他,“不……不用了!我这是老……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了!”可恶,痛死了!
“真的吗?”凌昊只能看着她因痛苦而扭曲成一团的小脸,却无法做些什么,他的心愈来愈疼。
依蝶艰困地点点头,努力与灵魂深处传来的疼痛对抗。疾风担心地舔一下她的脸,为她打气加油,凌昊则紧握住她的手,似乎想将自己的力量传给她。
时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疼痛终于决定释放依蝶。她脸色稍缓,感觉疼痛正一点一滴离她远去,蜷缩的身子渐渐放松。
“我好多了!”血色逐渐回到依蝶睑上,她像湿透的烂抹布瘫在床上。
凌昊抽张面纸轻拭她被汗水濡染的脸,依蝶双眼紧闭,没有反抗,一种奇怪的氛围包围着他们俩。冷不防,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吓了凌昊一跳,也打破他们之间莫名的魔咒。
凌昊想也不想就接起电话,“喂!”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停了半晌才吐出,“喂!我找柳依蝶。”话语中听来有视死如归的决心。
找柳依蝶?凌昊诧异地看向躺卧床上的人儿。
他一直以为这个电话是装饰用的,毕竟这几天没见她使用过,电话响起的频率也是零,没想到现在竟然有人打电话找她,还是个男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电话应该是找我的吧?”依蝶睁开双眼,伸出手想接过话筒。
凌昊如她所愿,将话筒递给她。
“喂!”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依蝶原本还有点苍白的脸登时散发出炫人的光彩,“小寒,是你啊!”
小寒?那是谁?凌昊不由得猜想,男朋友吗?
“刚才那个男的?”依蝶瞟了凌昊一眼,“他只是个没有关系的外人罢了。”
没有关系的外人?好无情的说法。虽然是事实,凌昊的自尊还是小小的被刺伤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我几时骗过你了?”依蝶一点都没发现凌昊异样的神情,依旧兴高采烈地说着。“真的啦!”依蝶又瞥了他一眼,对着话筒讲了一句,“小寒,你等一下!”
依蝶捂住话筒,凶巴巴的对凌昊吼道,“喂!什么叫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懂不懂啊?厨房不是还有事吗?你杵在这干么?”她已经习惯在凌昊面前表现自己凶暴的本性。
方才的柔弱完全消失不见,平日的柳依蝶又回来了!凌昊无奈站起身,识相的离开,不明白心中为何会升起一股莫名的惆怅。等等!她痛苦他心疼,她排拒他他会觉得受伤害,难不成……他赶紧擦掉心中的胡思乱想,知道再想下去的结果可能不是自己心脏负荷得了的。
依蝶奇怪地看着他臭着一张脸走进厨房,“疾风乖乖,跟哥哥去!”她支开疾风,因为疾风见她恢复若常,雀跃地直往她身上钻,严重影响她和弟弟的交谈。
“汪!”疾风受命,垂头丧气跟随凌昊脚步而去。
把所有障碍都排除后,她回到线上。
“姐,别装了,再装就不像了,大方点承认才像你嘛!”柳奕寒声音里带着异常的兴奋,一向视男人为粪土的姐姐房里竟然有男人?天要下红雨了!
“我说不是就不是,你烦不烦啊?”依蝶有点不高兴了,难得小寒打电话给她,她不想把话题扯到失忆男的身上,“他是我捡回来的一个麻烦,我都快被他烦死了,连你也要烦我,当心我挂你电话!”
“好啦、好啦!我信就是了,难得你亲爱的弟弟打电话给你,你竟然这样凶我,真是伤我的心啊!”电话那头听苗头不对,马上见风转舵,使出哀兵政策,博取同情。
“少来!”依蝶哭笑不得,她这个宝贝弟弟总是有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找我什么事?快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柳奕寒是个中翘楚。
“没事打电话向你请安也不行吗?”柳奕寒还是一样的嘻皮笑脸。
嗯,果然有问题!她心中暗想,“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拐弯抹角这种烂招数你老姐我看多了。”
“这可是你说的哦!”柳奕寒把心一横,鼓起勇气说出,“那个人想见你!”
他等着柳依蝶的勃然大怒。事情都已经过去八年了,她还是不肯原谅他,何苦呢?谁听过有哪家儿女把父亲叫“那个人”的?
“可是我不想见他。”依蝶决绝说道,不愿去想她曾经叫过爸爸的那个人。
看吧、看吧!柳奕寒开始后悔答应这个苦差事。一个是养育他的父亲,一个是疼爱他的姐姐,两个都是他的至爱血亲,也都得罪不起,他只好再接再厉,不怕死的继续游说:“可是,姐……”
“小寒,别说了,什么事都可以,就是这件事没得商量。”依蝶截断他,表明坚决的态度。
“姐!”柳奕寒不死心。
“我要挂电话了。”依蝶威胁。
“好吧!”柳奕寒举手投降,老姐的倔脾气他最清楚了,…狠起来岂止挂电话,可能连断绝姐弟关系都做得出来,“我不说了。”他不想惹依蝶生气。
“嗯,还有别的事吗?”依蝶怒气稍缓。
“没啦!我该去练球了,不能讲太久。”
“好,你自己小心点,天气冷要多加件衣服,打完球汗要赶快擦干免得感冒。”依蝶叮嘱道,有点放心不下粗心大意的弟弟。
“知道啦!老姐。”柳奕寒心头暖烘烘的,“改天让我见见你房里的男人吧!再见。”咔嚓一声,他匆匆挂上电话,不想成为柳依蝶火山爆发下的牺牲品。
这小鬼头,老是要捉弄我才甘心!依蝶意思意思在心中小骂一下。
放下话筒,她心中疑惑不已,“他要见我,为什么?”在明知她不会见他的情况下。
厨房传来一阵饭菜香,勾起她的饥肠辘辘,她暂抛忧虑,走出房间。
哇噻!餐桌上摆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让人看了食指大动,依蝶忍不住挟了块葱爆牛肉放入口中,嘴中的甘甜让她几乎要泪流满面,太好吃了。
凌昊端着一碗汤走出来,疾风跟在他身后。
“看不出来人大呆狗大笨的你手艺还真不赖。”依蝶挟一块肉片丢入疾风口中。
凌昊登时气结,这算是柳依蝶式的称赞吗?他宁愿不要。“刚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依蝶的思绪断了一下,“哦!你说我的神经性胃痛啊?从小到大的老毛病了,医生也查不出什么原因引起的,我已经习惯了。”奇怪了,她胃痛干他屁事?
“我问的是刚才打电话来的人是谁?”明明告诫自己不要问的,却还是问出口了,凌昊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活像妒火焚身的丈夫,狰狞着嘴脸质问老婆的奸夫是谁。
依蝶觉得更困惑了,她又没欠他八百万,怎么失忆男的脸臭得比粪坑里的石头还臭?“你这人很奇怪哦!谁规定我弟弟不能打电话给我的?你绷着那张臭脸给谁看啊!”愈骂她是愈顺口,依蝶体内的火爆因子完全得到抒发,感觉真是痛快极了。
原来是弟弟啊!凌昊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完蛋了,病情比他想像的更加严重,这该如何是好?眉头又不由得纠结起来。
“怪人!”看着凌昊变化多端,忽喜忽悲的表情,依蝶下了评语,大概患失忆症的人都是这副德行吧?
她接过凌昊盛给她的一碗饭,将全副心神专注在眼前的美食上,好久没吃到一顿像样的家常菜了,异样的幸福感盈满了全身,这就是家的感觉吧?家?依蝶一怔,这是她努力好久却一直营造不出来的感觉,但这男人神奇的办到了,而且只是用一顿饭菜,愣愣地看向凌昊,她惘然了。
“为何这样看我?”凌昊察觉到了,为她眼眸中的迷惑而迷惑。
“没事。”依蝶赶紧将头埋进碗里。她是怎么了?两眼交会的一瞬间,她的心竟然漏跳了一拍。
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只有铿铿锵锵的碗筷撞击声不时发出,凌昊清了清喉咙,决定打破两人之间尴尬的沉默。为了要解决在他身上出现的不寻常反应,当然得从病源体下手,而他的病源体正是坐在对面埋头猛吃的她。
“你和那只狗很熟?”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种烂到极点的开场白亏他讲得出来,唉唉唉!他开始不屑自己了。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依蝶一本正经地回答,“那当然,附近的野猫野狗没一只我不熟的。下午那只叫子矜。”
“啊?”凌昊儍眼。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的子矜,肯定你没读过诗经,难怪听不懂。”啧!真没知识。
凌昊苦笑,“其他的猫狗中该不会有叫『关雎』、『桃夭』的吧?”怪人取怪名,他再次被依蝶打败。
依蝶理所当然的点头,“算你还有点常识。”
柳依蝶的态度变了!凌昊惊讶地发觉,即使还是冷着一张脸,话却明显变多了,甚至有问必答,与前两天的冷漠无言相比,他的境遇已从地狱升至天堂了。他骄傲地抿嘴,知道柳依蝶自己还未发现,这算不算是一个好现象?他想。
“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凌昊冲口而出。
“是奇怪吧?”依蝶不以为意,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她也知道啊!他微笑。“你对动物好像有股特殊的吸引力,它们才会那么乐意亲近你。”连狂暴执拗只听命于他的疾风都如此,何况其他动物?
“那是因为它们知道我不会伤害它们,动物都是很敏感的,所以疾风才会找我去救你。”
“说到这个,我该好好向你道谢。”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欠她一条命,赤炼盟从不欠人人情,他总有一天会还她的。
“免了,你还是谢谢疾风吧!本来我是不想救你的,你被砍死了根本不关我的事,要不是疾风拜托我,我才懒得理你。”依蝶埋头猛吃,淡淡回答。
“真无情!”凌昊评断。深入了解她后,他就一直很好奇,像柳依蝶这种性子怎会对他伸出援手?她应该是不喜欢管闲事的。
“这不是无不无情的问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是只有武侠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情节,即便我有点防身技能,救人还是有可能会受伤,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才懒得做,而且万一你挂了,我还得处理你的尸体,搞不好人家还以为是我把你做掉的,那我不是自找麻烦?”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笨!她暗想。
这样的回答让凌昊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那可真难为你了。”
“哼!”做人要谦卑为怀,即使真的有恩于人,也要假装一下,她想,“不过话说回来,那天我看你倒下去,还以为你真的挂了,没想到只是小小的擦伤。”这样就昏了,可见是个没用的家伙。
凌昊读到她眼中轻视的讯息,只能报以苦笑,其实他并不是因为中枪才昏倒,而是被人下了迷药,药性发作才会如此,只能说是他太大意了。
“你好像很讨厌我?”这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事关他的男性自尊与魅力。
“当然!”依蝶不加思索地回答,“正确的说,是所有的人我都不怎么喜欢,除了小孩子以外,啊!还有疾风。”她伸手摸摸伏在她脚边啃肉骨头的猎犬。
“为什么?”
“讨厌就是讨厌,没为什么。”既定事实怎么解释都是多余,她没必要浪费口水。
“那,所有人中包括你弟弟吗?”凌昊好笑地看着她,感觉自尊心稍稍修复了些,原来她是讨厌所有的人,并不是单单针对他而已。
“怎么可能?他可是我惟一的宝贝弟弟耶!”这家伙的问题真无聊。
“那你的父母呢?”凌昊开玩笑地追问,却没料到依蝶的脸瞬间冻结。
她阴郁回道:“这应该不关你的事吧?”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哀痛。
凌昊惊觉自己问错了问题,又想到她今天看到那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时,脸上不自�